山顶上的所有人仰头看去。
半空中的一群尊者也看着下面。
一群低贱的凡民,以及一位天命之人。
不论是天宫长老们还是其他尊者,他们都不想下去,不想沾染半分泥泞。
可……
谢凌珏接到自家父亲的眼神示意,御剑下来。
他跳下长剑,泥泞溅起,干净的靴子和裙摆瞬间沾染上了泥水。
金尊玉贵长大的谢少主狠狠地拧起眉头。
苏满星收回目光,开口:“雪鹰。”
雪鹰翅膀一挥,温柔的力道把跪在地上的一群渔民卷起来,让他们站好。
苏满星问:“怎么回事?”
村长望着苏满星,好似抓到救命稻草。
可,有一道声音抢先开口。
“仙人!仙人!”
一个步履蹒跚的老者走上来几步,‘扑通’一声跪在苏满星面前,“我们会努力抓捕银鱼,明年的供奉可以翻倍!只求仙人停止这场大雨吧!”
老者满是水痕的脸上让人分不出是雨水还是泪水。
苏满星弯腰,伸手将面前的老者搀扶起来。
“这场雨不是天灾?”
老者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力气,挣脱了苏满星的手,“扑通”一声又跪下去了。
“仙人,这几年不少地方的湖泊干涸,导致银鱼的产量减少……”
老者的声音被风雨吹散。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似乎是顾及着天上的那些仙人,也或许是认出了谢凌珏腰间的令牌象征着什么。
老者单薄的身体在风雨之中颤抖。
“……”
苏满星的唇瓣抿成一条直线。
她转头看去。
之前还能看到的镇子已经被洪流淹没了,疯涨的水位已经蔓延到半山腰。
想到湖泊绵延的沧溟城,苏满星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那些丧心病狂的修士,为了银鱼,降下了暴雨。
这场暴雨,对于修士而言只是挥一下手,可对于这些没有灵根无法修炼的凡民,是大祸!
无法计数的凡民死于这一场暴雨之中。
难怪她无法承受那一桌灵食的因果业障!
“你们……”
苏满星抬眸看去。
平静的声音带着暴风雨前的宁静。
凌空而立的一群修士发现四周的风雨停住了,就像是时间静止了。
所有人眼里露出了愕然。
“扑通——”
珠光宝气、一尘不染的修士们被一道如同山岳的威压拽下来跪在泥泞之中。
“苏——”
苏满星抬手,隔空一个巴掌抽过去。
刚张口的修士被扇飞出去,砸在泥泞中。
四周一静。
苏满星平静骇人的声音响起:“沧溟城是哪一家管辖的?这一场祸端是谁做的?”
“苏道友,这些事情我们可以出现之后再解决,现在重要的事情是诛杀怨鬼之主,我们之前发现怨鬼之主就在这。”
四周的所有人想到了那两位浑身鬼气的女子。
但,没有一个人开口。
什么怨鬼之主,他们只知道是那两位女子和这位仙人救了他们!
苏满星看着这群修士,怒极反笑。
“死不知悔改!”
话音落下,她抬手,霜白的力量直冲天际。
所有修士感受到了强大的桎梏之力。
“我的灵力呢?”
“我怎么用不了灵力了!”
“好冷。”
……
失去灵力变成凡人的瞬间,所有人都成了落汤鸡。
他们想要召唤法器,失败。
他们想要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东西,失败。
“苏满星你干了什么?!”
反应很快的修士联想到了苏满星之前的举动。
刹那间,所有人怒目以瞪。
站在那的苏满星看着这群修士。
“你们亲手酿成的恶果,也该亲身尝一尝了。”
清冽的声音在风雨之中落到每一个人耳朵里面。
“我们可是修士!我们怎么可能和这些贱民一样!”
“我可是三境修士!”
“苏满星你……”
……
雪鹰振翅一挥,所有人倒飞出去,落在洪流之中。
山顶顿时寂静得只有风雨声。
隐匿在人群之中的虞妤看着这个场面,表情很复杂。
苏满星仰头看着这乌云沉沉的天空。
雨势在减缓。
风雨中,传来了哭声,似是畅快出气,又似是为逝去的亲朋好友悲鸣。
雪鹰缩小了一些身体过来,它展开羽翼为苏满星遮挡住了风雨。
苏满星从思绪里回过神,只见风雨中的所有人都看着自己。
她调整好情绪,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不必管我。”
那位老者和村长怔了怔。
很快,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
苏满星靠着雪鹰,脸上露出倦怠。
这个天域的问题岂止是契印!
从桃花城到沧溟城,全都是问题!
苏满星眼里的目光骤然一狠。
一个时辰后。
山顶上矗立着草棚,老弱妇孺都在草棚里面。
“孩子,我的孩子!!!”
凄厉的哭喊声响起。
苏满星拔腿走了过去。
草棚里,一个妇人看着臂弯里高烧痉挛的孩子,崩溃又绝望。
旁边的妇人们无不是悲痛的神情。
随着苏满星走进来,草棚里的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那个妇人上前几步跪在苏满星脚边,抱着要以自己性命换孩子一命的想法开口:“仙人……”
苏满星抬手,指尖溢出一丝柔和的力量。
浑身滚烫的婴孩迅速降温,呼吸平缓,小手握成拳头进入安眠。
“谢谢仙人,谢谢仙人!”
妇人抱紧臂弯里的孩子,又哭又笑。
苏满星走出草棚,桃色的人影迎面怼了上来。
“你明明知道他们都死了。”
周桃花说。
苏满星望着周身怨气萦绕的周桃花,“所以呢?”
现在,此刻,他们这些人都是活生生的。
她从小受到的教育,不是恃强凌弱。
周桃花从苏满星眼里看到了一股……庇护苍生的悲悯。
这样的修士,在天域,格格不入。
周桃花绕着苏满星飘了一圈,“我知道你是飞升上来的修士,你们下界是什么样子?”
“仙凡共存。”
苏满星说。
周桃花脸上的面色变了变,嘴角露出讥讽,“你们也奴隶欺负我们这样的人?”
苏满星摇头,“下界讲因果,这样的行径会被宗门世家诛杀,就算侥幸逃过,也会死在天雷下。”
周桃花瞪大了眼睛。
“什,什么?”
苏满星没有回答周桃花的话,而是转头看去。
泥泞狼狈的郑光宗爬了上来。
她的脸上、手上都是树枝划出来的伤痕,身上昂贵的法衣没有破,可也被浸湿,染上泥泞。
郑光宗跌跪在泥泞里,仰头看着苏满星。
比起愤怒和痛恨苏满星,此时此刻,郑光宗心里的想法是——原来爬一座山会这么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