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谁偷盗,说谁风气不正?”秦胜握紧了拳头,就要上前。
“粗俗!粗俗!”柳正气道,“我说你了又如何?”
苏皖拍了拍惊堂木,“偷盗?偷了什么?”
可别又是……苏皖很想避雷。
“回禀大人,我竹乌村行得正,做得直,绝对不可能做偷盗之事!”秦胜指着柳正说道,“倒是这个老不死的,竟然纵容村民杀人!草民要告他们,恶意杀人!”
“谁杀人了?”柳正不乐意了,“公主,我们绝对没杀人之意,只是为了保护我村的柴!”
“啊?柴?”苏皖愣了一下,这玩意儿不是漫山遍野都是吗?
“他们村的人进了我们村的山林,砍柴,我等阻止,有何不对!”柳正道。
“哪里是你们村的?那是在边界处!”秦胜没有想到,不过是边界上的一棵树,竟让对方下此毒手!
“所以,你们是因为柴才起的冲突?”还好,虽然依旧难以理解,但总算不是什么特别奇葩的东西了!
“公主,是这样的,他们砍了我们的柴,我们阻止他们反抗,这才造成秦风受伤!我等只是无心之失,但他们却是偷柴,断我等生路,绝对不可饶恕!”
“等一下,钱守拙,你帮他们说清楚!”苏皖道,一点儿柴就关系到生路了?
这俩说的还是土话,她听得云里雾里的。
“回禀大人,柳溪村和竹乌村的边界上,有一棵树,这棵树一半在柳溪村,一半在竹乌村!”
“竹乌村村民砍了该树上的干枯枝叶做柴,其中……有一半是柳溪村那边的树枝。”
“柳溪村村民见了,不愿意,说对方偷柴,必须把柴交出来!”
“竹乌村村民不愿,认为自己没有砍伐柳溪村的柴,双方一下打了起来!”
“其中,秦胜的儿子秦风受伤,矛盾激化,最后演变为两个村子的械斗!”钱守拙道。
“就这?”苏皖瞪大了眼睛,双方打生打死,竟然只是为了几根树枝?
听见苏皖这话,百姓们不乐意了,什么叫做就这?这可是柴!是他们过冬的东西!
“你们觉得,命重要还是柴重要?”苏皖危险地眸子看向众人,几根树枝,就能引发械斗!
苏皖感觉心里犯冷,她再骄纵,也想不到有人会为了柴下死手!
“自然是柴重要!”本来以为毫无疑问的答案,却朝着苏皖的反方向而去。
怎么会是柴重要?
长虞等人也不明白,命没了可就真的没了?
“今日,他们敢砍我们村的树枝,明日,就敢砍我们的树!没有柴,大家怎么活?”柳正道。
“可那是一条命!”长虞忍不住道。
“公主这等贵人,自然不知道柴米油盐的。”一个汉子嗤笑,满脸鄙夷!
“大胆!竟然还嘲讽公主!”长虞上前就是一巴掌,公主威严,不容冒犯!
那汉子没躲,只是眼里的嘲讽更重,“本来就是,一个不知民间疾苦的人还来断案,想把我等当猴子耍就直说!”
“石头!闭嘴!”柳正怒斥,立刻跪下,“大人,石头无心之言,还望公主恕罪!”
那石头却一脸不服气,本来就是,公主怎么会知道柴的重要!
苏皖起身,来到石头面前,“呵~”
石头挺了挺胸膛,面上毫无动静!
“公主不必这样看着小的,小的家里就我一个!公主要治罪,直说便是!”石头一脸无畏。
苏皖笑了,走到石头身后,一脚踹在了石头的后脚弯处。
砰的一声,石头猛然跪了下去。
“好大的胆子!本宫给你一个机会!”苏皖看向自己新作的护甲,“这柴比人贵,你说清楚了!本宫饶你不死,说不清楚……”
“你没有家人,就没有朋友吗?”苏皖笑了笑。
一个人,说出柴比人贵这种话,还是人吗?
石头握紧拳头,“柴就是比人贵!”
“一人死,一家活!”石头道,“公主见过我们砍柴吗?”
“冬日里,柴最好卖,可以换钱换粮,柴能做很多事情!”
“小的可能无法跟公主解释清楚,只说……小的亲身经历!”
“我本来是有父母的!但一年冬天,父亲病了,家里漏风,柴不够!不想办法,我们都要冻死!”
“我母亲咬牙出门砍柴,可……半路却被悍匪把柴抢了去!”
“没有一天比那一天更冷!”石头像是想起了什么。
“母亲回来了,带着一身伤痕和风雪。”
“我走上前去,母亲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父亲哭。”
“她小声呜咽着……”
“后来,我知道母亲在说,‘对不起’,是一遍又一遍的对不起。”
“她不愿意碰我,说身上冷,其实……我也冷!父亲也冷,被子没有用,房子漏风!”
“风一吹,就浑身发抖!”
“我的身体僵硬了,但风突然吹不进来了,也没那么冷了………”石头笑着道,“可是……”
石头再也说不出话来。
柳正站了出来,“那一日大雪纷飞,次日一早,我挨家挨户叫人,有数十个老人没有熬过去!”
“找到石头的时候,他正被他的父母好好地保护着!密不透风,哪怕……二人身上已无余温!”
“我将石头暂时接在我家里,从此……”
“那时,我家但凡有柴……”石头总算忍不住,抱头痛哭起来,若是有柴,母亲不会出门,父亲还有救,他还有家!
“大人,石头冒犯了您,是他的错!”
“可……柴就是值得我们拿命去拼!柴多了,命就多了!可以换得救命粮,可以守得小茅屋!”
堂前的人沉默了。
苏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看向钱守拙,“前县丞,这俸禄里面的薪……”
“便是柴!”钱守拙道,“可以是柴,也可以是柴薪银。”
一棵说不清是谁的树,几根枯木,就能让两个村大打出手,苏皖还是不能接受!
“秦胜,秦风伤的如何?”苏皖看向秦胜。
“回大人,大夫说,要静养一月……”
“柳正!柴重要,但终究是为人,既然如此,我就罚你们给秦家供柴,要够秦风用一个月!”苏皖道。
“双方村民均有械斗,都不无辜!”苏皖敲了敲桌子,这该咋罚?
还有那秦风便是石头打的最重!应该重罚!而且,还让她很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