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美霞的眼神太过火热,火热到被这个眼神逼得都快ptsd的葛菊香气炸了。
她蹭地起身,一把将黄美霞塞给她的瓜子丢回对方身上。
“黄美霞,我警告你别打我闺女主意。
她才十九岁,不会嫁人,也不可能嫁人。
即使以后工作了,一辈子不嫁人我也不会说什么。
我们家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兜头被瓜子壳扑了一脸,还带着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碎渣。
正准备和葛菊香套近乎的黄美霞当场愣住,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胡乱擦了擦头顶的瓜子壳,骤然起身声音洪亮地骂道:“我说你神经病啊,我一句话都还没说你发什么火?”
“再说了,谁打你闺女主意?有你这样的妈,谁敢看得上你女儿。
你以为村上谁家媳妇和你一样,把闺女拖成了老姑娘都还不嫁出去,你才是个祸害。”
熊熊怒火被点燃,葛菊香嘶叫着朝黄美霞冲了上去。
“老娘撕了你的嘴,你才是祸害,你女儿出生在你家才是不幸。
小鱼才十六岁你就把人嫁出去,你这个当妈的怎么能忍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后妈。”
头皮被撕扯,头发也被扯下一大把。
黄美霞嘶了一声,吃痛拧着眉也同样扯住了葛菊香的长发,“关你屁事,谁家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人家小两口幸福得很,开年小鱼也要当妈了,我们四代同堂比你孤儿寡母强。”
“黄美霞你不要脸,离我女儿远一点。”
“你***,谁稀罕靠近你们,你就守着你女儿过去吧,注定和你那个绿洲一样无人相伴一辈子。”
这话,再度让葛菊香胸腔的怒火腾烧。
常年种树治理沙漠的她,力气不是一般小,一巴掌打下去扇得黄美霞呼天唤地。
但对方也不是吃素的。
同为农村人,也常年干农活,力气也不小。
葛菊香的长发被扯开,发丝爆开,挽好的辫子也乱了。
“妈,你们别打了别打了。”
林观瑶在旁边急得不行,又插不进去手,只能抱着黄美霞往后拉。
“都是邻里邻居,别动手伤了和气,黄姨你也是,多大年龄了还打架。”
“你个小蹄子,放开我。”
黄美霞动了下身体,腰部有阻力,她前进不得后退不得,甚至连避人都受限。
她气得脸都绿了,空出一只手去掐林观瑶。
哪知林观瑶却像是精准预判,腰部朝后一拱,灵活走位躲开了她的指甲攻击。
她稳稳抱住黄美霞,桎梏了对方大半部分行动能力,让葛菊香逐渐占了上风。
直到十来分钟后,挨了好几拳头的黄美霞才被葛菊香放过。
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一个瘫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
一个却像打了胜仗的大母鸡,双手叉腰居高临下瞪着黄美霞。
“你下次再敢打我女儿主意,我还要打你,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狠心把女儿早早嫁人。”
“好了好了,妈你别说了,待会儿黄姨可要气死了。”
林观瑶偷笑着把葛菊香拉开,来到安全地带替她整理散开的头发,捡起被扯断的发丝。
“下次别这么冲动了,万一对方是个男人,你难道还要上去打架吗?”
“男人就男人,谁敢打你的主意我照打。”
葛菊香吐掉吸入嘴里的头发,拍拍手叉着腰气呼呼的,显然是被黄美霞给气狠了。
她都多少年没发过火了,还真以为她是软柿子不成。
一个个天天不弄点正经事,光知道打她女儿的主意。
她女儿读大学了都还不背放过。
想到这里,葛菊香脸上怒火一收,转头看向身侧的林观瑶。
“瑶瑶,下次放假你别回家了,出去打暑假工也好,还是在外面租房子也行,都别回村里了。
你才十九岁,谁都想让你去当他们的儿媳妇,也不看看他们自己几斤几两。”
林观瑶嗔了葛菊香一眼:“知道了妈,你每次都这样说,但我怎么可能放心你一个人在家里。”
“那下次别回来了,我想你了自己会去城里看你。”
葛菊香对着黄美霞脚边呸了一口,“要不是看在多年邻居的份上,我还要打你。”
“你...你个烂人,我要报警抓你。”
黄美霞借着身后的石头才站起来,摇摇晃晃,一摸身上哪里都痛。
她摸着自己不小心咬破的嘴角,牙关紧咬,恶声撂下狠话,“动手打人最高可以进去蹲几年,我要找警察,我要你赔钱。”
“哎呦!你最好去报警,我求之不得。”葛菊香翻了个白眼,拉起袖子威胁道:“有证据吗?有摄像头吗?有人证吗?”
“啥都没有,你去报警呗,看看警察受不受理。
再说了...”
葛菊香话一滞,以一个极其轻蔑的眼神把人从头扫到尾。
“你说你去报警还要把我发网上,你觉得是你自己先被警察调查,还是我被警察带走?”
黄美霞嘴唇一白,嚣张的气焰顿时被这话给压住。
“我...”
“切,神经。”
葛菊香早料到黄美霞不敢报警,拉着林观瑶往另一边的马路走。
为什么她能这么笃定黄美霞不敢闹,也敢当众在村口打人,除了这人嘴巴太贱以外,还有她们整个村子的陋习。
很多年前网络还不够发达,她们这边经济落后,便对颁布的法律不太重视。
有女儿的很早会被家里逼着嫁人,换取高昂的彩礼继续娶一个媳妇。
然后女儿和儿媳生下下一代,继续重复上一代的悲剧。
即使如今是2026,这个陋习也仍然存在落后的村子。
当地工作人员也都清楚,也经常下来走访劝说,可还是挡不住这些人多年的习惯。
陋习,被根深蒂固埋进了骨子里。
所以葛菊香才会无所谓黄美霞说报警,因为害怕的一定不是她自己。
村里人曾经在她最落魄的时候帮过她,她做不到反手背刺,能做的就是给村子里的女孩灌输一定要坚持读书的念头。
虽说有些人还是很恶心,但这份恶心她承受就好,瑶瑶不需要操心这一切。
她只需要好好读书考出去,逃离这个山村,永远别回来。
如同沙漠里的绿洲,在干涸中建立希望,能给后面的女孩创造曙光。
黄美霞最后还是灰溜溜地走了。
如葛菊香所言,她只是口头上说说,真要报警闹大遭殃的还是她。
但,就这么离开她属实不甘心。
“葛菊香,你个小**,你给我等着。
你还想让你女儿高飞,我看低飞差不多。
她永远逃不开村子,只能和你种下的破树一样,一辈子烂在沙漠中。”
“啪叽——”
回应黄美霞的,是一只腾空飞起的棉鞋。
葛菊香面沉如水,一瘸一拐地跳着朝黄美霞冲上去。
“我今天必须撕烂你的嘴。”
黄美霞转身就跑,一溜烟儿立马没影了。
“气死了,你才要烂在沙漠,王八犊子。”
葛菊香把鞋子捡回来,骂骂咧咧地在石头边抖了抖。
林观瑶闷笑,正想让她回来,话到嘴边,余光倏地望见空无一人的公路上出现了一个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