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网友们闲聊了几句后,元灵开始今天的第二场连线。
这次的连线人看名字有些搞笑,叫【叫我多鱼】。
一看到这个名字,大家立刻联想到了某部电影。
他们都以为这是连线人故意玩梗的,满屏都是跟着开玩笑的话。
然而等连线接通了,传来的声音却是出乎意料的……丧。
没错,就是那种丧。
那种说话有气无力,仿佛心气都被磨没了的丧。
元灵:“多鱼你好,我是主播天灵灵。”
“大师你好。”
多鱼也跟着慢腾腾地打了个招呼。
大概是看到了弹幕,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不好意思,你们说的电影我没看过,这个名字是我注册账号的时候弄错了,不是这个鱼儿的鱼,是多余的余。”
元灵一愣。
所以这个【叫我多鱼】,其实是【叫我多余】?
“可以问一下你今年多大吗?”
元灵这边能看到本人的镜头,年纪很小,好像在上初中的样子。
但多鱼却说她前几天刚满18岁。
直播间也是一片诧异——
【18岁?这看起来年纪很小啊!真的假的!】
【我看了她的主页,有实名认证应该是真的。】
【哇塞小妹妹是怎么保养的?看起来真的很年轻啊!】
【不对吧,一般来说这种面相是阅历经历跟不上年龄导致的。】
【我也发现了!那些被保护得很好的孩子就是这个样子!看起来很幼态!】
【还有一种说法是人会停留在自己最幸福的那个年龄的样子,不过有点玄学。】
【可是听她说话还有精神状态,也不像是保护得很好啊。】
【喂喂喂,你们说话是不是太过分了!对一个18岁孩子太残忍了!】
【不好意思我们真的是在认真讨论,没有外貌攻击的意思!】
【没有攻击,只是高高在上点评是吧?以为能好到哪儿去?】
……
直播间弹幕吵起来了。
但多鱼却愣愣地看着那条【人会停留在最幸福的那个年龄的样子】,眼泪唰地流下来了。
元灵吓到了,急忙安慰她:
“怎么了?是不是他们的话让你不高兴了?”
元灵脸色有些沉,正准备挥手让后台踢人。
多鱼摇摇头。
“不是的,我只是有点感触,觉得那句话说得也没错……”
她把惹得自己流泪的那条弹幕念了一遍。
一边念,一边哭。
哪怕隔着厚厚的马赛克,大家依然能感受到她那种悲伤。
不是多么轰轰烈烈,却丝丝缕缕,像连绵的阴雨让人窒息。
很多人都在安慰她、关心她,问她到底怎么了。
终于,多鱼对着镜头,对着陌生的元灵还有广大网友,讲出了自己的经历——
在初二之前,多鱼的人生过得平淡而幸福。
父亲虽然严厉但很疼爱她,总是会背着母亲带她去买各种好吃的。
小时候他还会把她捞起来放在肩膀上,然后炫耀一般在大街上走来走去。
曾经父亲亲口对她说,她是他这辈子最宝贵的珍宝,是他独一无二的礼物。
为了这份爱意,多鱼以前从未怀疑过自己是值得被爱的孩子。
直到……
某个放学回家的日子,她推开房门踏进去,看到的却是一片狼藉。
屋里几乎所有能看到的东西,都被疯狂的父亲砸碎了。
他把手里的纸页挥得哗哗作响,神情是她从没见过的狰狞恐怖。
‘到底是谁!你是谁的野种!你居然敢带来冒充我的女儿!’
那一瞬间,多鱼好像被定住了。
脚下地面突然变得绵软,像海面一样起起伏伏。
世界在她的眼前天旋地转,多鱼一度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然而飞过来扇在自己脸上的纸页触感不是在做梦。
母亲无力瘫坐在地大声嘶吼的样子也不是在做梦。
这一切……不是梦。
多鱼的世界就此崩塌了。
虽然父亲没有骂她,更没有打她,向她发泄情绪。
他不过是轻飘飘地越过她离开,连余光都懒得施舍给她一个。
这种把她当空气无视的感觉,远远比对她发泄更加让多鱼觉得恐怖。
甚至有种自己在世界上变得多余、变得不重要的感觉。
多鱼哭着追上去,拉着父亲问他自己不再是他的宝贝了吗?
父亲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低声说了句:
‘以后别来找我。’
后来多鱼便真的没有再找他。
父母离了婚,母亲只分到一套小小的老房子。
作为家庭主妇的她,没有娘家帮衬,没有赚钱能力。
没办法,她选择起早贪黑摆摊赚钱。
在生活蹉跎之下,曾经温柔鲜活的母亲逐渐变得尖酸又刻薄。
她无法接受生活的落差,口口声声说自己绝对没有背叛丈夫。
那份亲子鉴定报告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笃定问题是出现在多鱼身上。
所以总是抱怨是多鱼害了自己,是多鱼毁掉了她的所有生活。
‘你为什么要出现在这个世上?你简直就是多余的存在!’
喝了酒的母亲骂骂咧咧,还说自己没有抛弃多鱼是因为她足够善良。
可事实上多鱼在母亲床头柜里翻到了亲子鉴定文件。
那是她和母亲的鉴定报告,答案确认她们是亲生母女。
就凭借这点,母亲就不能抛弃她这个包袱,必须咬着牙坚持下去。
曾经活泼开朗的多鱼,就这样日渐消瘦沉默。
以前她是班上人缘最好的孩子,数不清的同学想跟她玩儿。
但现在她只默默坐在角落,和那些好朋友也通通疏远。
有次放学,她听到同学家长在讨论她的家世。
‘原来她不是她爸亲生的!’
‘看不出她妈居然能做出这种事!’
‘她爸也太惨了,白白帮野男人养了这么多年孩子。’
‘听说以前她爸特别喜欢她,现在嘛,啧啧啧。’
‘难怪我看到她妈在摆早餐摊,原来是为了赚钱啊。’
‘在什么地方?我去支持一下。’
‘行了吧,谁要吃这种女人做的饭!’
‘……’
那一声声刺耳的议论落进多鱼耳里。
然后,越传越广,传到了母亲的早餐摊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