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离开青山寨半个时辰后,东院上房里,农妙妙悠悠转醒,她一睁眼就觉得后脑勺疼得像被人拿棒槌凿了三个窟窿。
她挣扎着坐起来,一眼看见二当家直挺挺的躺在炭盆边,胸口插着一把刀,血都凉透了。
梅香瘫在旁边,也刚悠悠醒来。
农妙妙吓得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去摸腰间,玉佩还在,可她分明记得睡前玉佩的位置不对。
“梅香,快,扶我起来。”
梅香揉了揉发痛的腰,哭丧着脸,“小姐,温家的队伍已经走了。”
“走了。”农妙妙咬牙,“那也得追,把我的马车牵来。”
梅香低下头小声嘀咕了一句,“可是人家明摆着不想带着咱们走。”
农妙妙眼底淬寒,一字一顿,“那又怎样,再过五天,京里赐死的秘旨就到了,我要亲眼看着温家满门怎么死的,顺便把军符弄到手。
传书给父亲,就说青山寨的人办事不力,二当家让人杀了,让父亲再派得力的人手来。”
“是,小姐。”
**
与此同时,京城皇宫里的金銮殿上。
李峻丰坐在龙椅里,面皮蜡黄,三绺长须抖个不停,殿下跪着乌泱泱一片的文武百官。
“朕养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吗,国库空虚,灾乱四起,让你们出点银子出点粮,你们一个一个跟朕哭穷。”
户部尚书肖林满头大汗,躬着身子回话:
“陛下,不是臣等不肯捐,实在是连年天灾,各地税赋收不上来,臣等家里也是寅吃卯粮啊。”
礼部侍郎郑东出列,尖着嗓子禀报:
“陛下,臣有一策,可加征商税,让那些富商巨贾出银子,京中米价已从五十文涨到一百三十文,足见民间有钱,只是奸商囤积居奇。”
另一个老臣当场跳脚,“胡说八道,米价上涨分明是粮商囤粮,这时候加税,逼得商人也关门,京城几百万人口喝西北风去。”
农怀山站在文官首位,十指上的玉扳指闪着微光,笑眯眯的开口,
“陛下息怒,依老臣看,当务之急是开内帑,放皇庄存粮,先稳住京中米价,再从长计议。”
李峻丰一拍龙椅扶手,声音嘶哑,“内帑,内帑里的银子让人搬空了一半,你们还有脸提。
朕的皇宫,你的丞相府,满朝文武的家,一夜之间让人偷了个精光,十好几天了,凶手呢,毛都没找着一根。”
殿下鸦雀无声,谁也不敢接这个话茬儿。
末坤从丹墀下尖着嗓子补了一刀,
“陛下,依奴才看,这伙飞贼能一夜之间搬空半座京城,绝非寻常毛贼,京兆府和玄衣卫互相推诿,办案不力,该罚。”
京兆府尹周时田和玄衣卫指挥使闫京洲齐刷刷跪下,脑门贴地,“臣等罪该万死。”
李峻丰气得直喘粗气,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三日后筹不齐赈灾的银子,你们这官,就都别当了。”
散朝之后,农怀山坐上轿子回府,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干净,从袖中摸出刚收到的飞鸽传书,看完后愤怒的捏成了团。
“温家,又是温家,一个五岁的奶娃娃,还真让老夫小看那杂种了。”
…
流放的队伍这边,李家村的村民被接来后,也汇在了一起。
大队伍顶着大雪往北走了三日。
远远望见前方山谷上空蒸腾着白茫茫的热气,谷口积雪半尺,谷里却隐约透出一丝的绿意。
孙老头搓着手哈了口气,“小主子,前头就是暖泉谷了,听说谷里有温泉,流民都往那儿聚。”
温梦歌从车窗探出小脑袋,俩眼前眯成了一条缝。
“加速,今晚就在谷里扎营,本宝宝要洗热水澡,洗爽了再走。”
秦汉屁颠屁颠的跑到前头去交涉,不多时铁青着一张脸回来了。
“小祖宗,进不去,谷口让官矿的人设了卡子,泡温泉还得交铜板,一个人头五十文,还要替官矿干半天活才许取暖。”
温令川拄着拐冷笑一声,“好大的威风,朝廷的暖泉,什么时候成他们自家的了。”
温梦歌跳下三轮车,小手毫气的一挥,
“沈将军,带人把卡子给本宝宝拆了,咱倒要看看,谁家的规矩比天还大。”
八百边军往谷口一站,守卡的十几个护矿兵腿肚子直转筋,领头的还想梗脖子找气势,
“你们干什么,这可是三皇子的产业。”
沈烈长剑出鞘,剑尖直直抵住他的下巴,“温家军在此,让开。”
“温,温家军。”
那领头的扑通一声跪了,说话的嘴皮直发颤,“小人有眼无珠,各位军爷请,请。”
一进谷,热气扑面,上千的流民缩在谷地的窝棚里,个个面黄肌瘦,咳嗽声此起彼伏。
温梦歌蹲在一个老婆婆跟前,伸手搭了搭脉,眉头微皱,“寒疫,再拖下去,这谷里得死一半。”
她转头冲着沈姑姑喊,“沈姑姑,架大锅,熬姜汤,药材从我车里面拿。”
然后她又压低声音对阿赤传音,“老兄,帮我把灵泉水兑进锅里,比例低点,别一下子好太快,会把他们给吓死的。”
阿赤朝她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自己动手吗,你这叫老太婆裹脚布,多此一举。”
“嘿嘿,这不习惯了吗,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
不一会儿,大锅一支起来,姜汤混着灵泉水熬得金黄,流民们一人一碗灌了下去,半个时辰后,咳嗽声竟稀了大半。
一个汉子捧着碗,满是老茧的大手直哆嗦,“小小姐,我这咳了半个月了,一碗汤就利索了。”
温梦歌背着手,小脸一板,像个小大人似往那一站,
“听我口令,谷里的叔叔婶婶听着,明儿开始,男丁跟我的人学挖山药葛根野薯(现代红薯)。
初雪才下,山药葛根野薯根应该还没烂,那是能当饭吃的好东西。
妇人在泉边开片地,我教你们种耐寒的青菜,官矿再敢来收暖泉的钱,让他冲本宝宝来。”
一个老流民颤巍巍的走过来问,“小神仙,官矿有护矿兵三百,咱们惹得起吗。”
温梦歌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小米牙,“爷爷放心,他们的兵马上就是咱们的兵了。”
“这……”老流民看了看小人儿气势八丈高,不知该说什么。
话音未落,谷口马蹄声响起,细雪滚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