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瞎子,你可得藏好哦,本宝宝来收账了。”
**
早饭刚吃完,温梦歌就把季云停和沈烈叫到了自己帐篷里面。
她从怀里摸出账本和完颜冲的羊皮纸,往小桌上一摊,小手在上面拍了拍,
“季大哥,我大哥手没好利索,你帮忙抄一份,抄得工工整整的,别带错别字。”
季云停拿起账册翻了翻,越翻脸色越难看,官矿三年间经手壮丁两千余人,每人头上都标着价码,转手三次,到矿上一条命只值十五两银子。
后面还附着裴瞎子的藏身地址,雁门关内城西巷第三户,挂“裴记杂货”招牌。
“这个裴瞎子。”
季云停合上账册,指节微微发白,“一个书吏,竟然害了温家满门。”
“怎么可能是他一个人,一般害虫都是一群或者一窝的。”温梦歌又把羊皮纸推过去,
“完颜冲给的这东西更值钱,北狄大王子跟李少奇勾结的书信往来,里面写得明明白白,几个前构陷温家的伪证,是北狄那边配合递的假情报。”
季云停提笔蘸墨,把两样东西都各抄了一份。
他的字清秀工整,抄完后又自己校对了一遍有没有错别字,才把抄本递给温梦歌。
温梦歌把原件收回空间,抄本交给了沈烈,
“沈叔叔,找个箭术好的兄弟,把这封抄本射进雁门关城楼里,箭上绑着封信,就写:温家求见吴将军,有要事相商,关内裴瞎子通敌之证在此。”
沈烈接过抄本,点了点头,“我亲自去。”
“别。”
温梦歌一下拽住了他的袖子,“你目标太大,找个面生的,扮成打猎的猎户,别让城楼上的人看出是咱们的人,信送进去就行,吴襄看不看是他的事儿,如果他不看,我还有另一个方案。”
沈烈想了想,点头去了,“行。”
温梦歌又转头看季云停,“季大哥,你今天带两个人在营地边上转悠,把北狄小王子送礼的事放出风去:
就说北狄那边有人跟三皇子勾连,有意跟温家交好,话传得越广越好,最好是让关内的暗桩听到。”
“放心,这事我必须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季云停会意,拿了把扇子出门去了。
阿赤从帐篷角落里探出脑袋瓜,“你是想把水搅浑吗。”
“水不浑,鱼儿怎么上钩,鱼儿不上钩,那我们怎么做烧烤呢。”
温梦歌蹲下来,撸着阿赤光滑的皮毛,
“裴瞎子在关内躲了几个月,吴襄要是不知道他的底细,是不可能的,但吴襄胆小,不敢动他。
那我现在就把证据递进去,再把北狄那边的关系挑明,吴襄要么站我这边,要么站李少奇那边。
如果他选择了三皇子,那我今晚上我就把他当剁椒鱼头给弄了。”
“你那么肯定赌他站你这边。”
“非也,我赌他怕死。”温梦歌嘿嘿一笑,
“一个胆小的人,最怕的就是站错队,我给他一个站对的理由,他自然知道怎么选择,因为他知道,既然我们让人送了东西进去,我的刀子已经磨好了。”
**
当天下午,沈烈派出去的猎户从关外绕了一圈,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一箭射上了雁门关西侧城楼。
箭杆上绑着抄本和书信,守兵发现后不敢拆开,只能层层上报到了吴襄的案头上。
吴襄拆开一看,脸色变了又变。
里面不但有农怀山贪污的账目,还有官矿账上白纸黑字写着裴瞎子经手转卖的壮丁人数,后面还有三皇子暗桩在关内的联络的名单。
他又翻开羊皮纸抄本,北狄大王子的私印和笔迹赫然在上。
他拿着这两样东西,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十几趟,心里的算盘打了一遍又一遍。
他最后咬牙吩咐亲兵,“去,把赵宽给我叫来。”
赵宽是他手下的副将,四十来岁,黑脸膛,话不多,曾经是温长海麾下的游击将军。
几个月前温家出事,他被牵连贬到雁门关当了个副将,吴襄知道这人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
赵宽进了书房,吴襄把抄本往他面前一推,“你看看这个。”
赵宽低头看了片刻,面无表情的把抄本合上,声音十分的平静,“将军,这东西要是真的,关内就藏着一条毒蛇。”
“真的假的先不论。”
吴襄看着他,“你说,温家那个小丫头,到底是个什么路数,这段时间到处都传遍了。”
赵宽沉默了一会儿,“末将只知道,温老将军带兵时,从不克扣军饷,从不枉杀一人。温家被抄那天,末将的上司自缢了,死前留了句话,温家是被冤枉的。”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吴襄把抄本收进袖中,来回又走了两趟,终于下了决心,
“你带人,去西巷第三户看看,如果真有裴瞎子,直接把他拿下。”
“是。”赵宽领命而去。
**
西巷第三户是裴记杂货铺,门脸不大,卖些油盐酱醋等杂货。
赵宽带人踹门进去时,后面那间屋里还亮着烛火,桌上摊着几封信,墨迹还未干。
裴瞎子正往包袱里塞东西,见人进来,做贼心虚的转身就往窗外翻去。
“站住。”赵宽追出去两条巷子,一记飞刀扎在了他小腿上。
裴瞎子扑倒在地,被后面的兵丁按住,从他怀里搜出来了一封没来得及送出去的信,收信人正是玄衣卫指挥使闫京洲。
赵宽把人带回去,吴襄连夜审问了他。
裴瞎子起初还嘴硬,赵宽把官矿的账往他面前一拍,裴瞎子脸色顿时难看了。
他供出关内三处暗桩,还有玄衣卫给他下的密令,等钦差到日,与钦差里应外合,将温家满门截杀在雁门关外,嫁祸给北狄游骑。
吴襄听完供词,瘫坐在椅子上,后背的汗把衣衫都浸透了。
他是胆小怕事不假,可他不是愚蠢之人,三皇子跟北狄大王子勾连的事一旦坐实,他如果继续替三皇子卖命,将来事发,三皇子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他这种知情人。
反过来,温家虽然眼下落魄,可温长海在北疆旧部极多,真要翻过身来,他吴襄今日的“通融”,就是将来的活命之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