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不去。”弗林特很直白地回答。
坐标的具体位置,谢伊通过立体地图,已经确认了。
可惜布里特并未标注路线,谢伊自己倒是可以通过徒手攀爬堆叠的集装箱爬上去。
可就要了弗林特的老命了。
谢伊回头,望向大桥方向。
能够横跨十几公里深水港的大桥,其每一根桥墩必然都是庞然巨物,为了减重,内部都是中空。
有传闻,部分桥墩里面有被人做过改造,变成了类似蜂窝巢穴般的居所。
有密密麻麻的钢索从桥墩穿过,连接到周遭的吊装车。
如果去了桥墩,再从钢索装上滑轨,到布里特给的坐标,就方便了。
谢伊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弗林特。
弗林特嘴巴张了半天,“见个面而已,需要这么拼命吗?”
倒是没有否认这个可能性。
“那就走吧。”谢伊说。
重新回到上车点,弗林特主动提议,“我来开车吧,我知道有条近路。”
谢伊不置可否。
“拜托,不要小看临海区本地人对环境的熟悉程度。”弗林特坚持。
谢伊换到了副驾,任由弗林特坐上驾驶室。
桥面上是川流不息的车道,桥的两侧周遭是代表着重工业与远洋货运的吊装车与码头。
而桥面之下,跟码头基座混杂的窝棚与集装箱区,则住了临海区最少三成的居民。
之前布里特领谢伊来的集装箱酒吧,就是这片区域的另一侧外围的部分。
弗林特开车在这种居民区乱转。
谢伊的小蓝车,在阿尔法区是完全上不得台面的破车。
在深水港这边,却变得昂贵扎眼。
途径之处,或蹲在门口,或站在危房上的那些个原住民们,纷纷投来了让人畏惧的贪婪目光。
这里是比缆绳巷还要贫瘠的土地。
弗林特表现得习以为常,熟练地在完全看不出路的破地儿转悠。
要不是确实在不断接近头顶的大桥,谢伊都得怀疑他是不是在乱开。
深水港周边窝棚那么多,但随着接近桥墩的地基,住宅反而变少了。
谢伊问,“这里为什么没人住?”
弗林特笑了下,“看那里。”
顺着他的指向,前方的去路被一片电网拦截,电网上空还有盘旋的无人机。
“当然是因为大人物不允许啊。”
被市政投入了大量资源建设的跨海大桥,嗯,可以叫民生工程,当然不允许被破坏,负责方也愿意多花资源进行保护。
至于那些无家可归,既不能纳税,也命贱如纸的临海区平民,并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谢伊默了默。
怪她的破好奇心,问了不必要的问题。
于是她选择跳过了这话题,“我们要怎么上桥?”
“翻电网!”弗林特说,“别告诉我,你计划的时候不知道这点。”
谢伊能知道才有鬼了。
薄雾湾是一座非常庞大且等级森严的城市。
无论什么阶级的人,都有属于他们的地盘。
城市里有非常多谢伊不曾踏足的地方。
深水港这边,谢伊只从外围绕过一次,跨海大桥的路也跑过几趟,并没有来过这么深的地方。
好在有弗林特这个本地人。
“我可不是白在这里混几十年的。”
他语气怀念地说,“最早我还在深水港的码头干过活儿,你看那些码头,其实都分属不同的公司。”
“那边就是海啸的,他们的码头最高,用的吊装机却是最小的,他们运输的货物大都是武器,安全系数要求高,任何不安定的因素都要排除。”
“海啸边上是普瑞蒙德的,他们家的码头大,一次可以停靠十艘重型舰……”
谢伊完全分不清哪个码头属于哪一方。
在她看来全都是一模一样的钢铁森林。
弗林特突然非常多话,不停地念叨着,一一回忆过去。
还说这些电网都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拉起来的。
钻过电网,他更是熟练地避开了无人机,来到了桥墩地基近前。
巨型桥墩,近处看完全就是一栋高耸的建筑物,只除了表面并没有装修,与一般的高楼都几乎没什么不同。
入口位置,甚至还有人影活动。
谢伊停下脚步。
“你想怎么杀我?”
弗林特挑眉,“你可别污蔑我啊,我没想弄你。”
谢伊烦躁地转动视野,到这里位置,她确实没有发现什么威胁。
可这样才更让她不安。
弗林特哪有这么好心?
弗林特叹了口气,“你还是不信我,是不是除非我死了,你都会一直怀疑我?”
谢伊奇怪地反问,“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应该说,这座烂透了的城市,有谁值得她信任吗?
弗林特苦笑。
“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没有恶意。你、老万森、布里特那丫头,我都挺喜欢的。”
“鳄鱼白天跟我说了很多,我也想通了不少事。”
“哦,别觉得我背后说人小话,鳄鱼那个人面子上跟你姐俩好,背地里妄图从我嘴里掏你的秘密呢。”
“不过我嘴巴严,什么都没让她知道。”
“行了,走吧,我实在受够了跟着你担惊受怕的日子,快点办掉你的差事,我好撇清,回去干我的活儿。”
他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通。
像极了心虚时候,匆忙地解释。
谢伊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地基,却也没有继续反驳。
都走到这里,不如看看弗林特到底要干什么。
“走吧。”谢伊抬脚,主动踏入地基内部。
这里环境跟阿尔法区下方的黑市有点像,都是潮湿、阴暗、充满了相似的野蛮规则。
谢伊进了地基,就抽出了刀。
弗林特也昂首挺胸地走在她后面,没有露怯。
有人往谢伊脚下扔了易拉罐,谢伊反手甩出了热线刀。
非得去上班的理由之一,就是给没法把充能设备带出市政大楼的热线刀充满能量。
这人应声断臂。
谢伊收回了刀,接下来的路好走多了。
弗林特在后面轻笑了一声,“你倒是适应这种地方,懂得杀鸡儆猴。”
谢伊只是熟悉黑市的规矩。
这桥墩内部的生态,似乎越往上,住的人地位越高,人也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