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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你可真是无情。病人们和我们这么挽留你，你都不为所动。”朱颜抿唇，不开心。
乔一诺把复印的病案集送给朱颜：“我在这里发挥的作用有限，红旗公社更需要我。”
“行吧，那里的环境还不错。”
尤其是政治生态，很适合干实事。
乔一诺眼珠子一转：“朱老师，要不您跟我回青阳县，指导下工作？”
朱颜翻白眼：“把我当傻子哄呢？指导工作是假，抓壮丁是真！我可听小吕说了，你们那女的当男的用，男的当驴用。我都要退休了，你快饶了我吧。”
朱颜的妻子和儿孙都在首都，不像吕维柏那么好忽悠。
乔一诺叹气：“好吧。只是，我们卫生所真的很缺医生。”
朱颜给她出主意：“培训班里有那么多学生呢。你好好发挥，忽悠一两个回去。”
反正，培训班的学生不可能全部留在西苑医院。
西苑医院没那么多编制。
乔一诺把这话听进去了，在参加下午六点的培训班时，没直接定主题，而是鼓励学员们提问：“不拘于专业问题，思想上，生活上的困惑，都可以谈一谈，就当是朋友之间聊天了。”
啊？
学员们面面相觑。
乔一诺的名声很大。他们在地方的时候，就听说过乔一诺的名字，来了首都后，更是如雷贯耳。
西苑医院的医护们对她很是推崇。天赋异禀，刻苦端正，医者仁心，严肃认真……
他们早就做好认真听课的准备，却没想到乔医生如此平易近人。
学员们相互打眉眼官司。真问啊？
乔一诺笑眯眯地看着众人，鼓励道：“珍惜时间啊。”
五分钟过后，一个学员站起来，真诚发问：“我是西医专科毕业的。这几天，老师们讲了很多中医理论，但我始终不明白，中医里讲的什么五行，寒气都是什么，能不能被观测到？是不是中药材里面有某种特殊的成分，对应某种病，所以才会有效？我们能不能用西方医学的办法，把这种有效成分提取出来，规范化治疗？”
乔一诺：“这位同学提的问题很好。是关注了前段时间的中日中医高峰论坛会吗？”
学员不好意思道：“是的。”
乔一诺笑道：“不用不好意思，这个问题也一直是我们争论的课题之一。我就简单谈谈我的看法吧。”
“首先，我们要了解中医诞生的环境，那时候没有显微镜，没有X光，没有元素周期表。先民们在实践中，在观察太阳东升西落，作物春种秋收等自然规律中，总结出一套朴素的学说。”
“中医延续到今，并非一成不变，而是随着对事物认知的不断加深而发生改变。我们不反对改变。”
“这就像一栋房子，我们可以扩大房子的窗户，可以改变大门的位置，但不能敲碎它的承重墙。我们在进行革新的时候，先要明确中医的承重墙在哪。”
众人点头，是这么个道理。
如果把中医的魂给改了，那还能叫中医吗？
乔一诺继续道：“中医理论体系里的阴阳五行，并非确指的金木水火土，而是一种特性，是一种属于中医的独特的思维方式。我觉得这种思维方式就是中医的承重墙。”
“再回到你刚刚的问题，药材里面是否含有未知的成分，这点不太清楚，你们可以多做研究。但是脱离中医的思维去使用这些中成药，是不正确的。”
“在我们看来，每一种中药材都有一种气，这种气并非现代化学检测出的气体分子或者挥发油，而是药材在天地间生长过程所禀受的能量特性和运动趋势。我们用这股气去纠正人体失衡的病气。”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浮小麦和小麦有什么区别？”
学员摇头：“浮小麦就是干瘪的、不饱满的，淘洗时漂在水面上的小麦，本质上和小麦是一样的。”
乔一诺：“对，可是在中医理论中，浮小麦和小麦拥有两种不同的气。古人观察到它浮于水面，于是推导出，它能让身体的气也固守在体表，所以浮小麦性味甘凉，主要归心经。
甘能缓急，凉能清虚热，心主神明，所以浮小麦的气专门作用于心这个系统，去调节因虚热导致的心神不宁和津液外泄。”
众学员听得如痴如醉。
乔一诺继续道：“小麦呢？因为它的气是向下，向内走的，所以擅长养心补脾，充养五脏。好了，我现在问大家个问题，如果遇到妇人脏躁、精神恍惚、悲伤欲哭，失眠，是用浮小麦，还是应该用小麦？”
一旁的助教补充道：“脏躁就是五脏因为缺乏阴血的濡养，像干涸的河床，收不住心神，导致神智像脱缰的野马一样，躁动以外。”
哦哦哦，这题简单啊！神智躁动于外，就要使这股气沉下去，滋养阴血。
众人异口同声道：“小麦！”
乔一诺满意地笑道：“不错，恭喜大家成功答对医圣张仲景的名方甘麦大枣汤！你们看，这样理解，中医是不是就很容易懂了？”
顿时，现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刚才提问的学员，激动得把手掌都拍红了。
掌声几乎掀翻屋顶，足足过了五六分钟才渐渐平息。
经过这番谈论，学员们对乔一诺既佩服，又感觉到亲切，接下来问的问题五花八门。
“乔老师，您为什么一直想待在基层啊？”
“因为从无到有，要比推翻重建更容易。”
“乔老师，报纸上报道的关于您的事迹，是真的吗？”
“九成九是真的，上面描写的心理活动是假的。实际上，给病人治病的时候，我啥也没想。”
“乔老师，您对公社卫生所和红星药厂有什么规划吗？”
“我想把它们打造成世界一流的一中医院和一流的药厂！我期待你们顺利从培训班毕业，加入我们红旗公社这个大家庭。”
众人再次鼓掌！
这可是乔医生亲口发出的邀请，必须要慎重考虑呀。
一旁的助教……
当着自己的面，乔大夫明目张胆地挖墙脚，自己要不要装作没看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