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一诺不知道该咋办。
这种层级的博弈,不是她能插手的。
从商周时开始,中枢和地方的关系,就在集权和分权之间反复调整,始终围绕着一个核心矛盾展开,国家统一与治理效率,中央权威与地方活力如何取得平衡?
直到西苑医院给乔一诺特批的就诊时间到期,此事依旧没有定论。
“上面的意思没变,地方要有活力,社队企业也要有活力。领导们在不断沟通交流,可能还需要点时间。你不用担心,先回青阳县去,专注你的工作。组织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许家杰拎着乔一诺的行李,送乔一诺去火车站。
乔一诺苦笑,真不知道自己在折腾个啥。在首都待了那么久,最后的结果依旧是【等待】。
想要点钱,是真难啊。
火车票是外事部帮忙订的。升级了,居然是软卧票!
许家杰帮乔一诺放好行李箱,又去找列车长说了几句话,拜托他们多照顾照顾乔一诺,这才准备离开。
“等一下!”乔一诺叫住许家杰,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掏出一瓶药酒,递给许家杰,“听许老爷子说,你要准备结婚了。我可能赶不上你的婚礼,这是提前送给你的新婚礼物。”
许家杰接过药酒,琥珀色的药酒在灯光下,散发着光亮:“乔……乔同志,你真的不打算结婚吗?”
许家杰垂眸,不看乔一诺。
他告诉自己,人都是羡强的,自己对乔一诺的感情是对强者的崇拜。
乔一诺的回答斩钉截铁:“男人只会影响我攀登医学高峰的脚步。我的时间很宝贵,不想放在其他事上。”
许家杰嘴唇动了动,略带苦涩道:“您一定会成功的。”
火车轰隆隆,站台上,许家杰的身影越来越小。
乔一诺冲他挥挥手,然后回到卧铺上,看医书。
年轻人的情愫,受激素影响,会被扩大,又随着阅历的增长,以及激素的褪去,这点情愫便如青烟一般,被风吹散。
只要态度足够坚定,就没有斩不断的单相思。
乔一诺放下书,洗漱后,就准备睡觉了。
软卧的条件,确实比硬卧好多了。
四人一包厢,处级以上才能有资格买软卧,票价高达32元。
这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旅途的舒适度。
“我终于回来了!”
青阳县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个忙忙碌碌,破破烂烂的小县城。
乔一诺没有告诉别人自己要回来。
她迎着阳光,拎着行李,哒哒地走向公交车站点,满脸带笑。
这才一个多月,县城里便多了不少人,去往红旗公社卫生所的公交车增加了三趟。
乔一诺只等了半个小时,很幸运地坐上车。
老百姓们的生活按部就班,公社卫生所在众人的努力下,艰难地运转着。
“医生!医生!快来看看啊,我爹要不好了。”
“急什么急?!”吕维柏没好气地骂道,“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了,给你们开的药要按时吃,按嘱咐吃!附子有毒,要先煎40分钟,你是不是没听?”
汉子冤枉急了,扯着嗓子道:“没错啊,我们就是按照你说的,把所有药都扔进去,多煮了40分钟。”
“让你先煎附子!谁让你们一起扔进去的?”
汉子不理解:“这有啥区别?你就说,附子有没有多煮40分钟吧?”
吕维柏深吸一口气:“这能是一码事吗?!你要是不会煎药,你就在卫生所把药煎好了,再带回去。煎药费也就一毛钱。”
“那不行,队上还有一摊子事呢。我们没时间天天跑卫生所。”
吕维柏:“那你就按要求煎药,附子是有毒的,不能瞎搞。”
“你就别给我爹开附子嘛!明明知道有毒,干嘛还要开这个?!你这个同志,真是不懂事,比乔大夫差远了。”
吕维柏卒。
另一头,省医院新来的实习医生快被患者整崩溃了:“大婶,我给你开几天药,你得天天吃啊。今天吃,明天不吃的,能有啥效果?”
“这是我的身体,我可比你了解多了,舒不舒服的,我自己能不知道吗?今天舒服了,我就不吃,明天不舒服了,我就多吃点。这有啥问题?”
实习医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破音道:“这还啥问题?问题大了!你药物没吃够量,一点都不起效果,等于白吃。”
“诶诶诶!”大婶怒了,蹭一下站起来,双手叉腰,骂道,“一位小同志,咋还骂人呢?!你才是白痴,你是不是瞧不起贫下中农?”
实习医生仰天长啸。
啊啊啊啊,造孽啊!如果他有罪,请让他去坐牢,不要派这样的病人来折磨他!
乔一诺看到这一幕,啧啧摇头。
实习医生还是年轻了,直接告诉大婶,不听医嘱,只会多花钱。大婶自然就记住了。
这边刚吵完,针灸室里又传来男子的怒骂声:“你他娘的耍流氓!居然敢占我媳妇儿的便宜,我弄死你!”
程医生摸摸自己的胡须,淡定微笑:“我的针灸不仅能治病,还能使男人阳w,你信不信?要不要给你来一针?”
“你……你少来威胁我。”
“那就试试?”
针灸室瞬间安静了。
乔一诺满意地点点头。看吧,这就是有经验和没经验的区别。有时候真的不能太顺着患者和家属,医生强硬一点,能解决很多麻烦。
红旗公社卫生所,比西苑医院热闹多了,简直跟菜市场一样。时不时就能听见大夫们拍桌子的怒吼声,以及和别人的争吵声。
护士们和等候的病人们,早就见怪不怪了,偶尔还会点评一番。
“护士,给我儿子点个滴吧,又烧起来了。”
“我儿子也是。”
“最近这波感冒太邪乎,不少大人都跟着发烧。我多少年没进过医院的人,也来了。”
乔一诺转身走过几人,忽然一顿,连忙走过去:“伸手,我看看。”
“乔大夫,您回来了!”
“乔大夫,您今天坐诊吗?”
整个大厅瞬间有些骚乱,叽叽喳喳地围上来。
乔一诺的脸色却越来越不好看,五个发烧的病人全是疫诊!
这疫病,没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