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想给孩子一个吃饱穿暖的地方,那还是可以找到的。
但乔一诺做不到,将这么个小小的人随随便便交给一户陌生家庭。
孩子听力有障碍,小小年纪被母亲抛弃,如果养父母介意他身体残疾,虐待他,怎么办?如果养父母不懂得安抚他的惊惶,让他终日惶恐不安,怎么办?
“唉,您就是跟他相处久了,有感情了,不舍得送走。”赵香水一针见血道。
乔一诺心虚道:“我的心又不是铁做的。不过,我可养不了孩子,我一天天那么忙。开春后,红星药厂和卫生所就要动工了,即使有工程队全权负责,但我也得盯着呀。”
“嗯嗯嗯。”
“程医生联系上不少儿科和产科医生,我还要跟他们一起修《儿童百科全书》。万事开头难,这个活可能要花一两年、两年甚至三年的功夫。”
“对对对。”
“春节前,省里就在说组建专家委员会的事。我大概率是要入选的。关于组委会的职责、权力范围等等,肯定要开大会进行商谈的。”
“是是是。”
“首都那边来消息了。关于速效救心丸的生产,红星药厂以方子入股,最后交给首都第一制药厂生产。说不定,我还要去首都待一段时间。”
“好好好。”
“你看,我一年365天,要忙360天,一天24小时,要在卫生所呆18个小时。我还时不时天南地北地跑着。这不利于给孩子提供一个稳定的生活环境,会破坏他的安全感。”
“您说的没错。”
乔一诺絮絮叨叨,像是在说服自己:“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我要治疗病人,精进医学,带徒弟,推广中成药,培训医生,从制度上促进中医发展,促进国家医疗卫生发展。我哪有时间带孩子?”
赵香水终于把乔一诺的办公室的卫生搞完了,放好扫帚和簸箕,水灵灵道:“所以呢?师父,您收不收养小宝?妮妮跟着宋老回首都了,您只需要按时给她布置学习任务,解答疑惑就行。而我呢,我是大人了,有自驱力,能用眼睛看,用嘴巴学,跟在您身边就是最大的学习。”
赵香水摊手:“您看,在带徒弟这事上,您并不需要花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再说了,您不是常说医药不分家吗?您培训的都是医生,教的是临床,那中药该怎么办?随着野生药材越来越少,人工种植药材的推广,以后中药怎么处理?药性怎么判断?标准怎么规范?这些不都是需要人去做的吗?”
赵香水真心实意道:“师父,您不可能把全天下的事都做完,要适当地培养一些接班人嘛。天底下像您这样全面发展的顶级天才有几个?一个徒弟教一点,一个学生教一点,让他们专精一样,这才能担起您给的担子啊。”
乔一诺觉得赵香水说的很有道理:“小宝在药材上的天赋很高吗?”
“高!不仅天赋高,而且坐得住。他把药材当玩具,把认识药材当成游戏,乐在其中。他现在已经能分辨出黄芪、茯苓,防风,党参和川麦冬。”
乔一诺诧异道:“全会了?”
“全会了!”
这可真是稀奇。
乔一诺当即就坐不住了,往药库走:“我们去看看。我只布置了黄芪和茯苓,没安排他做其他几样啊。”
赵香水满眼赞赏道:“他是跟着药库里的吴姐学的。吴姐性格爽朗,最喜欢逗孩子。您每天给小宝一袋子黄芪,让他分。他不到两个小时就干完了,剩下的时间,哪儿都不去,乖乖坐在小板凳上等您来接他。”
说起来真是奇怪,卫生所里的其他人对小宝都挺好的,乔一诺没像其他人那样哄着小宝,天天给他布置任务,偏偏小宝最亲乔一诺,最听乔一诺的话。
赵香水感慨道:“吴姐怕小宝无聊,就让他去院子里玩。小宝就是不去,就搁那儿坐着。于是吴姐就给他一袋子其他药材,他按照您给教的方法,慢慢分辨。”
认识药材就是看,闻,尝,摸。
接触的多了,多思考,多验证,就会形成一种直觉,能分辨是不是这味药材。
乔一诺提前到药房,这可把小宝乐坏了。
他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的,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眼睛里只装下乔一诺一个人。
乔一诺挑出几袋子的药材:“小宝?”
小宝看明白了。
他不仅真的能分辨出真药材和假药材,而且还找到了规律,他像献宝一样,拿起药材,在乔一诺面前展示。
两块大小差不多的白色方块药材,拿出来,分别在地上画一下。
一条能画出白线,一条不能。
他把能画出白线的扔到一边,告诉乔一诺,这是假的。
乔一诺眼里的诧异和赞赏,藏都藏不住,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很棒!能画白线的是木薯,不能画线的是茯苓。”
小宝脸上洋溢着兴奋和开心,找到两片党参,指着里面的圆圆,激动道:“大,小!”
乔一诺眉眼弯弯,重重点头,肯定小宝的说法:“没错,中心菊花心大于2/3的是防风,中心菊花心小的是党参。”
小宝颠颠地去另一个袋子掏出一片中药材,指着中心纹路,眼巴巴地看着乔一诺。
乔一诺放慢语速,夸张地比划着嘴型:“红藤,这个叫红藤。”
红藤,防风和党参都是切圆片。防风和党参长得比较像,红藤的中心菊花纹略呈车胎状。
小宝能敏锐地捕捉三者的差异,并且对红藤产生好奇,可见其天资聪颖,会举一反三。
一时间,乔一诺真的不舍得将小宝送给其他人了。
这样的孩子,如果能好好培养,说不定真的能在中药材这一块,闯出一片天。
乔一诺目光幽深,盯着小宝看了许久。
久到小宝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忐忑地站在原地。
乔一诺长长叹口气,心中做了决定,对小宝笑道:“乔妈妈,以后,你就叫我乔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