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换籍书这种事,一次生二次熟。
小福子跟着宋云英来到京都衙门。
只见宋云英把一个鼓鼓涨涨的荷包塞到官差手里,官差脸色瞬间好看,朝二人拱手道了声恭喜。
不过片刻,二人一人拿了一张黄色的籍书出来。
“玉兰,我们是不是从现在起,就是良民了?”小福子后知后觉起来。
宋云英点了下头,让她赶紧收好,“从今天起,你再也不必自称奴婢,谁也没有你的生杀权,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你的小孩也是良民,可以读书可以参加科举,好处多着呢。”
“玉兰,多谢。”小福子第一次认真地考虑自己的事。
宋云英同她在街上分别,然后买了不少吃食来到半分屋。
“白姐姐。”鸽子打开门喊了一声。
这会儿正是中午,半分屋里,除了韩智三人在外面卖货,其余人正在大屋吃稀饭配咸菜。
“你这丫头,怎么不早些过来,家里也没做菜。”
马婆子嘴上抱怨着,站起身就往灶房去,“你等一会,我再弄几个菜。”
宋云英笑嘻嘻地拉住了她,“干娘,给你看个好东西。”
“嗯?”
等到宋云英把那张黄纸递到她手上的时候,马婆子整个人都愣住了,张大了嘴,张慈,鸽子,沈青玉都把脑袋伸过来凑着看。
“白姑娘,你赎身了吗?”沈青玉认得这是籍书。
鸽子大叫一声,过来抱住宋云英,张慈赶紧把他拉开,自己抱了上去,大声道,“太好啦!”
“玉兰……你赎身了……”马婆子鼻子一酸,双眼泛红,哽咽了起来。
一旁的瞎婆婆也听明白了拉了拉马婆子衣裳,“这是好事,你哭啥啊!”
等众人平静下来后,马婆子把那一封籍书小心折好,然后用油纸再包上一层才交给宋云英,嘱咐道,“一定要好好收好,千万别掉了。”
“嗯,我知道。”
宋云英看着马婆子,心中涌出浓浓的不舍来,“干娘,我准备陪二小姐一家去黄沙城赴任,这一走,怕是得好几年才能回来。”
这件事早晚都是要让马婆子知道的。
“黄沙城在哪里?”马婆子问道。
张慈突然开口,“是不是漠北?”
“漠北?”
就算是马婆子也知道漠北不是什么好地方,反对道,“你现在赎了身,已经不是二小姐的丫鬟了,你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二小姐铁了心要去,我不能看着她去送死。”宋云英道,“干娘,你对我很重要,二小姐对我也很重要,我是一定要护着她的。”
“你都不是她的丫鬟了,就算不去,也没人能说得了你……”马婆子拉着宋云英的手,红着眼睛劝道,“你就当为我着想,你要是没了,干娘活着还有什么盼头。”
“干娘,你听我说,”宋云英扶住马婆子的肩膀,“二小姐跟着袁飞鸿同去黄沙城必死,我若随行,一家三口或有生机,您就当我任性一次。”
马婆子拉着脸猛地站起身来,“不成,你若是还认我这个干娘,就不许去!”
说完,马婆子站起身进屋去了。
“……”
“白姑娘,马婶子也是为了你好。”沈青玉劝说道。
宋云英嗯了一声,然后看向沈青玉,问到她跟张嬷嬷现在的关系。
“不好也不坏,没有孩子总归是个心病。”沈青玉无奈道。
宋云英想了想,小声同她说道,“医王谷有个叫江篱的女徒弟,天赋异禀,大约这几年会来京城,你注意留意,让她帮你开副药,保证药到病除。”
“医王谷?”
沈青玉有些不自信,“这么厉害的人,我怎么好意思凑上去?”
宋云英道,“医王谷的医者眼中只有病患,没有身份等级,你去了她自然会治的。”
“我记住了,医王谷,江篱。”沈青玉怕忘记,又悄悄念了两遍。
把这事说完后,宋云英又看向在旁边一直没吭声的鸽子。
“白姐姐,我怕你……”鸽子说着,哽咽住了。
宋云英没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鸽子,听说你绣工长进了不少?”
“嗯,上次卖了2两银子。”鸽子老实交待。
宋云英揉了揉他的脑袋,“等你的绣品能卖到50两一件的时候,我定会回来见你。”
“白姐姐,我不是小孩。”鸽子吸了吸鼻子。
宋云英笑了笑,“我跟你立下约定,你只管信我就是。”
“嗯。”
最后,宋云英走到张慈面前,这丫头假装无事,其实一直在偷偷听她们说话。
“白姑娘……”张慈不知道以自己的立场能说什么。
宋云英把她的乱发拔了拔,同她说道,“你娘是个很厉害的女人,要多向她学习。”
“娘亲吗?”
在张慈的眼里,宋云英是个很厉害的人,能自己张罗出一门生意,还让父亲心生敬意,半分屋众人都很敬重她。
这么厉害的白姑娘,却说娘亲是很厉害的女人。
张慈听着,心底蓦地泛起异样的波澜。
宋云英进到屋里,马婆子正要埋头收拾东西。
“干娘?”
马婆子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手上的动作不停,“我拦不住你,那你也别想拦住我,不管是漠北还是漠南,我都跟你一块去。”
“啊?”
宋云英赶紧过去抓住马婆子的双手,“干娘,你不要为难我。”
“我是为难你吗?干娘这么多年,就只要求了你这一件事,你为什么不能顺从我?”马婆子愤愤地把东西摔在铺上。
宋云英在床边坐下,帮她把包袱里的衣裳一件件地拿出来,解释道,“做人不能无情无义,这次无论如何,我都要帮二小姐一把,干娘,你原谅我这一次。”
“无情无义也就这一次,不行吗?”马婆子捂着脸哭了起来。
宋云英搂过她的肩膀,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若是这样的人,干娘也不会待我以真心,难道不是吗?”
母女二人说了许久的话,宋云英才从屋里出来。
“白姐姐,你什么时候走?”鸽子上前问道。
宋云英看了一眼外面,“就这几天吧。”
“……”
鸽子只觉喉咙干涩,说不出话来。
“记住我们的约定。”宋云英笑了笑,然后离开了半分屋。
“丫头。”瞎婆婆坐在门口喊了她一声,“一路平安。”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