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行的护卫,加上老五寨子里的人,一大半都或重或轻受了伤。
今日火拼的这一场,总共死了20个人,其中18个都是老五手下的。
在亲属隐隐的啜泣声中,把人掩埋在附近。
路面泥泞难行,在等太阳把路晒干的几天里,谢南枝令人从附近买来木料,重新把城隍庙修整好。
地干后,连着走了四天,才来到一处县城。
百来号人直接进城肯定不行,谢南枝用侯府的令牌带进去一批,袁飞鸿再用国公府的令牌带进去一批,其余身强体壮的人只能先绕路。
谢南枝包了一家客栈,让受伤的人在这里先养两天的伤。
众人在此处稍作休整。
对于那些个失去亲人的山寨妇人,宋云英带着小鱼跟小灯,给她们一家送了20两银子。
“世子爷说了,等到了地方,你们这些遗孀首先有土地安置权,意思是,到了地方给你们分房分地,先把你们安置好。”
一众妇人都觉得不可置信。
其中一个妇人小心开口道,“姑娘,世子做这些是图什么?”
宋云英看向小鱼。
小鱼立马领会她的意思,开口道,“你们的男人护着世子,世子自然要护着你们,如今你们男人没了,世子这是在照顾你们,只要你们往后安份守已,世子会一直护着你们的。”
“多谢世子大恩大德。”几个遗孀朝着门口跪下,哐哐地磕起了头。
宋云英嘱咐道,“你们好好歇着,离黄沙城还有一些距离,歇好了还得继续赶路。”
“是。”
等从房子出来后,小鱼小声问道,“玉兰姐姐,我方才说得可还行?”
“不错。”
宋云英道。
一旁的小灯有些失落,她觉得自己笨嘴笨舌的,还好没让她开口,不然她真不知该说什么。
“小灯,”宋云英拍了一下她的后背,安慰道,“你只要好好照顾二小姐,就算不会说什么,也不重要,这些都是可以慢慢学的。”
“嗯,谢谢玉兰姐姐。”小灯小声道。
几个遗孀的事情传到了所有人的耳中,这些人对于世子爷的态度越发敬重了。
老五其中一个手下在他面前提醒,“这是在收卖人心。”
“你是什么意思?”老五问他。
对方急道,“等到了黄沙城,咱们的手下变成了他的手下,人心不齐,若是遇到什么事,五哥你再想一呼百应怕是不能了。”
“一呼百应什么?咱们是奔着当良民去的,你还想当土匪造反?”老五反问道。
那人冷哼一声,“之前跟铁头碰的时候,死的可都是咱们的人,他现在耍的这些花招,就是为了间离咱们寨子里的人,现在还没到地方就开始耍心眼子,等到了地方,能不能给咱们换籍书可未必。”
“你这一天天的,脑子里就不能想点好吗?”李麻子抱着弓从后面出现。
那人吓了一大跳,缩了缩脖子,解释道,“我这不是替寨子里的大伙担心嘛。”
“已经没有寨子了。”李麻子白了他一眼。
眼见没趣,随便找了个话头就离开了,李麻子在屋里坐下,盯着桌面,老五坐到窗边,看着外面的人来人往。
“这一刻,真安稳呐。”老五道。
李麻子回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信吗?”
“信一半,”老王眼睛还盯着外面街道上的人,“赌赢了就活,输了就死,总比在寨子里整日提心吊胆要强。”
李麻子道,“一人给了20两,这可不是小数目,真要过河拆桥,没必要花这么大手笔。”
“嗯。”
老五也回过头,朝他笑一笑,“咱们这一辈子就是当庄稼人的命,要是能重新种回地,就是死我也甘心了。”
“别死,你要是死了,咱们这帮兄弟可没谁能指望。”李麻子叹了一声,摸了摸手上的弓。
从县城采买了足够的物资后,一行人再度上路。
出了城不远处,与黄河带着绕路的众人等在路边,两拔人会合后,继续出发。
接下来的一路还算顺遂。
袁飞鸿又发了个小烧,谢南枝亲力亲为照顾了半天,到了下半夜实在扛不住,只能由小灯跟小鱼在轮流照顾。
如此又经历了一个月,等到黄沙城后,袁飞鸿已经消瘦成一根豆芽。
黄沙城正如其名,从进城开始,哪里都是灰蒙蒙的,马车经过街道,掀起一阵黄灰,行人步子急一些,也能带起灰尘。
四周的建筑老旧,往来行人衣着褴褛,看制式与京中亦是有所区别。
县衙的大门牌匾歪挂着,房梁木柱上漆皮剥落,台阶缝里长出高高的野草。
一个长须老头打量一番后,快步上前,“可是新来的县令大人?”
“正是。”
袁飞鸿下了马车,那老头马上自我介绍起来,“我是衙门的师爷,姓孙……”
说着又朝着里面大喊了一声,“刘大,带夫人小姐们去后衙安置下来。”
一个三十多岁的衙差从里面快步出来,来到了谢南枝的马车面前,笑容甚是谄媚。
县衙里面,如今只有一个师爷,两个衙差,袁飞鸿一只脚才刚踏进大门,孙师爷就哭诉说已经许久没有发月俸了。
“……”
宋云英让刘大先领着她去衙门后院看看,谢南枝这一路奔波,总算是能安置下来。
衙差带着去后院看,总共一间主屋,两间厢房,其中主屋还漏水……
谢南枝刚到后门,正准备卸车。
“等一下,”宋云英把谢南枝叫到一旁,把情况跟她解释了一番,“咱们这里下人侍卫,这么多人,先租间宅子,县衙的宅子,可以慢慢修整,等修好了再住进去。”
“也只能这样了,”谢南枝叹气道,“咱们去找宅子吧,我亲自过过眼。”
宋云英有些担心,“你不累吗?”
“不累,都到地方了,哪有什么累的。”谢南枝摆了下手。
不得不说,谢南枝这身子骨是真壮实。
宋云英把小鱼叫过来,又让无言许右还有刘大跟着,几个人陪着一起去找牙人找宅子。
“玉兰,你不陪我吗?”谢南枝拉住她。
宋云英也没办法,“黄河叔那里几十号人,得尽早安排。”
“哦……”
这事确实不好拖延。
谢南枝跟一伙人先去了,宋云英重新回来衙门,听另一个衙差说,以往堆积的案子比较多,袁大人进了帐房,到现在还没出来。
宋云英,“……”
“袁大人。”宋云英在外面喊了一声。
袁飞鸿抬起头来,孙师爷看了一眼,退后两步。
“何事?”
“老五黄河等人还在等着安置。”宋云英道。
袁飞鸿也想到了这一茬,让孙师爷拿出这附近村落的舆图来。
“这附近的空地多,也不值钱,也就县里头的地皮值当点,不少地方都荒化了,已经没几块地好种了。”孙师爷指着纸上的一大片大片的空地说道。
宋云英默默听着,问道,“若是开荒种了地,前几年免税吗?”
“免税?”
孙师爷干笑了两声,“公家都没粮吃,凭什么给他们免税。”
“税都不免,百姓凭什么要给你开荒?”宋云英反问。
“……”
孙师爷问道,“姑娘是?”
“我母亲是武安侯府夫人,袁县令是我姐夫。”宋云英回道。
原来是小姨子。
袁飞鸿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反驳。
“原来是侯府千金。”孙师爷拱了一下手。
宋云英看向袁飞鸿,“袁大人,外面的灾民要怎么处理?”
同行入城的黄河老五等人,是以灾民的身份,随行入城的。
“重新造册入籍,至于住处,各自分散开,能种多少地选多少,五年以内免税收。”袁飞鸿道。
孙师爷正要反对,宋云英打断道,“孙师爷,走吧,这等小事就不必再劳烦袁大人了。”
“……”
孙师爷不乐意,但他知道这个女人他惹不起,于是把黄册拿出来,手把手教她怎么登册入籍。
学会后,宋云英准备亲自给老五,黄河写了两份籍书。
“这附近不缺地,但良田是没有的,只能自己开荒耕种,袁大人说了,五年以内免税。”宋云英把舆图展开在两人面前,“二位叔叔可以选择留在县里做活,也可以去村里落户。”
“我去村子里吧。”老五一脸疲惫道。
黄河拍了下他的肩膀,“五哥,我跟你一起。”
宋云英让杨生跟另一个衙差把老五黄河,还有十几个遗孀一同送去村子里。
其余人也分批送去别的村子安置。
到此为止,宋云英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谢南枝在外头看中了一个宅子,通过牙人知晓这间宅子属于县里一个员外的家产,谢南枝想把宅子买下来。
员外得知她是新来县令的夫人,立马就表示要把宅子拱手相让。
“不必了,该多少就多少。”谢南枝不差这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