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十,天清气朗。
皇城外十里长亭,黄土垫道,清水洒街。
那长亭是前朝所建,青石为基,朱漆为柱,经了百年风雨,柱上漆色已斑驳得如老树蜕皮。
今日这长亭却被重新收拾得干干净净,石基上的青苔被铲了个净尽,柱上的旧漆也以朱砂调桐油重新刷过,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红。
道旁每隔十步便插着一面明黄旗幡,旗上绣着五爪龙纹,被晨风一吹,猎猎翻动如一片流动的金云。
太师谢晦身穿一品紫袍,腰束金带,头戴七梁冠,率领文武百官早已等候多时。
他今日站得极直,白发在晨光中如覆了一层薄霜,面上虽带着连日操劳的倦色,腰杆却半点不弯。
远方的黄尘深处,黑色旌旗如云滚滚而来。
那旌旗是禁军的制式,玄底金字,一面面拼在一起,远望如一片移动的乌云。
蹄声如雷,震得长亭外的官道都在微微发颤。
“陛下回京了!”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
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在百官队列中迅速传开。
百官齐刷刷躬身肃立,紫袍红袍青袍在晨光中如一片被风吹伏的彩色麦田。
洛璃骑在黑色的战马之上,玄色龙袍在外,迎风猎猎作响。
那龙袍上沾着尚未洗净的征尘,下摆处还留着几道被刀刃划开的裂口,每一道裂口都像一枚沉默的勋章。
在她身后,是煞气腾腾的八万禁军。
“臣等恭迎陛下班师回朝!”谢晦领头伏倒在地。
他这一拜极深,额头触到了垫道的黄土。
百官纷纷叩首,呼声穿透云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声浪一波一波地推开,撞在长亭的朱漆柱上,震得柱上的新漆似乎都又亮了几分。
洛璃勒住马缰。
那匹名为“黑丸”的乌骓马前蹄高高抬起,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又重重落地,扬起一小片黄尘。
她居高临下扫视着满朝文武,目光从谢晦的白发扫到后排年轻官员稚嫩的面庞,最后又落回谢晦身上。
她开口,声音清脆孤傲,带着踏平北境后的无上威严:“众卿平身。”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送入每个人的耳中,如冰玉相击,清越而冷冽。
大队人马簇拥着御驾入城。
九曲长街两侧的百姓比出征那日更多了数倍,他们挤在御街两侧的廊檐下、铺面里、楼窗上,争相一睹这位亲斩白狼主的年轻帝王。
有人跪伏在地,有人只是拼命挥手,有妇人抱着孩子指着马背上的洛璃,低声道:“快看,那就是咱们的陛下。”
孩子睁大了眼,看着那匹黑色战马上的玄衣身影,只觉得那身影在阳光下亮得有些晃眼。
半个时辰后,养心殿内。
洛璃连身上的玄色龙袍都未及卸下,只解了披风,摘了战盔,将头发以一根素色丝带草草束起。
她端坐在紫檀大案后,抬手按在腰间的“照夜”剑柄上。
那剑柄上的缠布已被汗水与血水反复浸透又风干,变得又硬又亮,触手处却仍是一片冰凉。
案上堆着这半月来积压的奏折,摞得足有一尺来高,她却看也不看,目光落在躬身立于案前的谢晦身上。
“谢卿。”洛璃抬眼看他。
那双点漆般的眸子在殿中略显幽暗的光线里如两点寒星:“朕离京这些日,江湖上可还安分?”
谢晦脸色微微一沉。
那沉色来得极快,像是心里早已压着一块石头,此刻被这一问撬动了。
他从袖中摸出一封盖着天机阁漆印的密函。
那密函以极薄的羊皮制成,封口处用火漆印着一枚青铜剑令图案,正是天机阁独有的印信。
他将密函双手呈上,低声道:“启禀陛下,江湖上并不平静。天机阁主顾长清三日前遣人秘密送来这封密函。言称冥土余孽死灰复燃,竟勾结了东海听潮阁,欲在江湖各路门派中散布谣言,中伤朝廷。”
他说到“冥土余孽”四字时,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几分,像是怕被殿外什么人听了去。
洛璃接过密函,指尖划过漆印。
那漆印上凸起的剑令纹路硌着她的指腹,有一种极细微的粗粝感。
她刺破封泥,展开羊皮纸。
纸上只有墨迹飞扬的十二个大字:“冥土未绝,听潮有鬼,铸剑可寻。”
那字迹狂放而不失法度,笔锋中带着一股子凛然的剑意,正是顾长清亲笔。
洛璃看着那十二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她随手将密函扔在案上,那羊皮纸在光滑的紫檀案面上滑出数寸,堪堪停在奏折堆的边缘。
“冥土不过是一群丧家之犬。”洛璃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她伸手从案上果盘中取了一枚青李,在指间缓缓转动着,目光却越过谢晦的肩头,落在殿门外的天光里:“这听潮阁倒是会趁火打劫,手伸得够长。”
她咬了一口青李,果肉脆而微酸,汁水在齿间迸开,让她的头脑愈发清醒。
话音未落,殿门外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
赵破军一身玄色飞鱼服,快步跨入殿内。
他今日走得极快,衣摆带起一阵风,腰间的绣春刀与铁件相撞,叮当作响。
他走到案前单膝跪地,那一下跪得极重,膝盖砸在金砖上,闷响在殿中回荡。
他抱拳道:“陛下,镇武司刚收到南方各州传回的火速急报。”
赵破军脸色铁青,眉间的刀疤微微抽搐,那刀疤在急促的呼吸中一抽一抽地跳动,如一条暗红的蜈蚣在爬动。
洛璃靠在龙椅上,将吃剩的青李核随手丢入案旁的铜盂中。
她道:“说。”
“南方青州、中州等地,突然冒出大量假冒我镇武司的贼人。”赵破军抱拳凛然道。
他说话时,牙关咬得极紧,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这些人身着飞鱼服,持伪造令牌,以查案为名,大肆搜刮勒索各大门派。如今江湖上怨声载道,不少门派甚至扬言要联手攻打镇武司分坛。”
他说到“攻打镇武司分坛”时,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显是已经忍了许久。
洛璃闻言,原本平淡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那冷意来得毫无征兆,如六月天骤然降下的冰雹。
她修长纤细的手指在龙案上重重一叩,指节击在紫檀案面上,发出“笃”的一声脆响。
“好大的胆子。”洛璃眉头微挑,语气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
她缓缓站起身来,玄色龙袍随着她的动作垂落,袍上的金线龙纹在幽暗的殿中一闪一闪:“连朕的名号,他们也敢冒。”
“陛下。”
赵破军咬牙切齿,他膝行向前半步,抱拳高举过顶:“属下请旨,即刻带兵南下,将这伙败坏朝廷名声的贼子斩尽杀绝!”
洛璃只冷冷吐出四个字:“好,准你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凡遇假冒镇武司者,不必搜捕,就地正法,人头悬挂于当地城楼。”
她说“人头悬挂于当地城楼”时,语气轻描淡写,如说今日早膳吃了什么。
那轻淡的语气落入赵破军耳中,却如饮了一口最烈的酒,让他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
一旁的沈青梧微微皱眉。
她今日仍是一身灰袍,只在腰间多系了一条深青色的布带。
她上前一步,拂了拂灰袍下摆,那下摆上沾着养心殿外庭院里的几片碎叶。
她低声劝谏:“陛下不可。”
她说话时,目光与洛璃的目光在极近的距离里碰了一下,那一下碰得极短,却像是交换了许多不必言说的东西。
沈青梧续道:“陛下刚刚大破北境,兵马疲惫,国库粮草亦需休养生息。若此时率镇武司强行镇压江湖各大门派,恐再起大战,激起天下武林同仇敌忾。依属下之见,不如让天机阁代为传话,澄清事实,安抚各大宗门。”
她说得极稳极慢,每个字都经过了反复思量。
洛璃转过头,看着沈青梧。
那双点漆般的眸子黑得发亮,没有半点动摇。
她缓缓摇了摇头,那动作极轻极慢,却带着一种无可商榷的决绝。
“江湖事,江湖了。”洛璃的声音清脆,字字掷地有声。
她走到殿门前,伸手推开半扇雕花殿门,殿外的晨光涌进来,将她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朕若在此时避而不见,借他人之口求和,那些自命清高的江湖门派,只会以为朝廷怕了他们。越是退让,恶狗便越会咬上来。”
她说“恶狗”二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种极淡的讥诮。
养心殿内一片寂静。
沈青梧与赵破军皆低头受教。
殿外的风从半开的殿门灌入,吹动案上的密函,那羊皮纸在案面上轻轻翻了个面,露出背面一片空白。
洛璃站起身来,玄色龙袍在周身荡起一道冷硬的弧线。
她走到那幅巨大的云荒舆图前,目光从青州扫到云州,又从中州移到海州,最后落在东海那座标注着“听潮阁”三字的小岛上。
“大军不宜动,但朕必须亲自去一趟。”她说话时,手指点在舆图上青州的位置,指腹在那片代表水乡的蓝色纹路上缓缓摩挲。
赵破军吃了一惊。
他抬起头,那双因厮杀而变得深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陛下要微服出巡?”
“不错。”洛璃眼神决绝。
她收回点在舆图上的手指,转身面对三人:“朕微服入江湖,暗中探一探这听潮阁与铸剑谷的底细。”
她视线划过面前众人,在沈青梧脸上停了一停,又在赵破军眉间那道刀疤上停了停,最后落在殿门外廊下的一根廊柱上:“此行不带大军,只带三人。你、赵破军,以及魏无瑕。”
“陛下!”沈青梧一惊。
她上前一步,灰袍的下摆拂过金砖地面,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她低声道:“魏无瑕虽已投效,可她到底是魏阙养大的暗子,带着她恐有隐患。”
她说话时,右手下意识地按上了腰间那柄软剑的剑柄,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却暴露了她心底最深的警惕。
话音刚落,殿外悄然走入一道婀娜的身影。
魏无瑕身穿一袭淡青色的宫裙,那裙料是江南进贡的软烟罗,行走时如水波般轻轻浮动。
她手里提着一只小巧的香炉,那香炉是青铜所制,形如莲苞,炉中正燃着一小撮沉水香,清苦的香气在她身周萦绕不散。
自打归降朝廷后,她便被安置在后宫,专门负责调理皇帝日常用到的香药。
后宫的那些日子,她每日所做之事,不过是选香、研香、试香、燃香,将那些来自天南地北的香料一一辨明性味,再按四时变化调配出不同的方子。
她的手因此变得极稳极轻,连最细的香灰都能捻得起来。
魏无瑕放下香炉,顺从地跪倒在地上。
她的额头触着冰凉的金砖,那金砖将她额上的一点温热很快吸了去。
她抬起那双带着泪痣的清秀眼眸,声音柔顺,如春水漫过浅滩:“奴家恳请陛下准许奴家随行。”
她微微一顿,那泪痣在殿外透入的晨光中如一小滴将落未落的墨:“听潮阁擅长机关迷毒,其门下四大使者所用毒物,皆出自东海偏门。”
魏无瑕又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自信。
那自信极淡,如深潭底下一尾银鱼翻了个身:“奴家幼时曾研读过听潮阁的毒经秘本。听潮阁的毒术……奴家最熟。”
她说“最熟”二字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那两个字落在殿中,却比先前所有的话都重。
洛璃居高临下看着她。
那目光从魏无瑕的发顶扫到指尖,又从指尖移回她左眼下的泪痣上。
洛璃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暖意:“你跟着,若起二心,朕会让你死得比魏阙更难看。”
她提到魏阙时,目光在魏无瑕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看那个名字会不会在这张脸上激起什么波澜。
魏无瑕伏首叩拜。
她这一拜极深,额头在金砖上磕出闷闷的一声。
再抬起头时,额上已多了一小块红印。
她道:“奴家这条命是陛下给的,绝不敢有二心。”
她说这话时,声音里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像是早已将这条命从自己身上剥离出去,只等别人来取。
洛璃收回目光,转向三人:“各去准备,三日后,秘密离京。”
“遵旨!”三人同声应道。
那声音在养心殿中回荡了片刻,便各自散了。
临行前的三日,帝都暗流涌动。
洛璃在御书房连续召见重臣。
她将兵符与印信交予秦烈与太师谢晦。
那兵符是青铜所铸的虎形符节,一分为二,左符留在御书房,右符交予秦烈。
印信则是一方白玉螭虎钮大印,系着明黄丝绦。
洛璃神色严肃叮嘱:“朕离京期间,朝政由太师总揽,京防由秦大统领全权统领。”
她看着谢晦那张苍老而满是忠诚的面孔,又补了一句:“凡有作乱者,可便宜行事。”
那“便宜行事”四字说得极重,像是将一柄无鞘的剑交到了谢晦手中。
谢晦老泪纵横,深深拜倒。
那泪珠从他布满皱纹的眼角滚落,滴在白玉阶上,洇出极小的圆点。
他声音哽咽道:“老臣定誓死守护朝堂,静候陛下归来!”
他说这话时,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像是将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这句话上。
洛璃又暗中抽调了六名最精锐的暗卫死士,埋伏在太师府周围。
朝中不可无谢晦,她必须确保这位保皇派重臣万无一失。
那六名死士皆是沈青梧亲手调教出来的,个顶个的机警果决,便是睡觉也睁着一只眼。
第三日清晨。
洛璃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青色男装,那衣裳是沈青梧连夜改的,袖口收得极窄,腰身勒得极紧,将她的身形衬得愈发清瘦。
墨发高束,以一根素银簪绾住,腰悬“照夜”剑。
那剑被她斜系在腰间,剑柄朝后,从正面看只露出一截幽蓝的剑鞘末端,宛如一位翩翩绝世的江湖少侠。
沈青梧一身灰袍,只在腰间多悬了一柄备用软剑。
赵破军换上了寻常镖师的短打,那身衣裳是他从箱底翻出来的旧物,袖口磨得起毛,肩头还缀着一块补丁,看着倒真像个走镖多年的老江湖。
魏无瑕则扮作随行丫鬟,换了一身半旧的藕荷色布裙,头上只别着一根素银钗,左眼下的泪痣以薄粉盖住,整个人看起来清秀而寻常。
四人正准备从后门悄然出宫。
宫道尽头,一道老迈的身影步履匆匆而来。
那身影走得极急,青布道袍的下摆被晨风掀起,露出底下沾了泥点的布鞋。
百草堂“药王”孙思邈提着药箱,额头上挂着冷汗。
那冷汗从白发鬓角滑落,沿着脸颊淌下,他也不去擦。
“老朽拜见陛下。”孙思邈上前行礼。
那礼行得极快,膝盖刚弯便又直起,显是有要紧事要说。
洛璃停下脚步:“孙老何事?”
孙思邈从怀中摸出一个精致无比的白瓷瓶。
那瓷瓶不过两寸来高,通体莹白如脂,瓶口以蜜蜡封得极紧。
他双手递上,压低声音说明:“老朽听说陛下要亲赴江湖,特意连夜赶制了这瓶‘清心丸’。江湖险恶,听潮阁更善用下作迷药。此丸服下,可保灵台清明,克制世间上百种烈性迷药与软筋散。”
他说到“上百种”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医者独有的笃定与自傲。
洛璃伸手接过瓷瓶,收入怀中。
那瓷瓶贴着心口,微凉而光滑。
她整了整衣袖,忽地开口问道:“孙老,朕有一事请教。令师妹欧阳蝉……如今可在云州?”
她的声音不大,可那“欧阳蝉”三个字落入孙思邈耳中时,老者的脸色微微一变。
那张清癯的面容上浮现出复杂的难色与幽叹。
那难色来得极快,像是有人在他旧日的伤疤上轻轻按了一下。
“陛下为何提起她?”孙思邈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那苦笑里压着三十年的光阴与芥蒂:“师妹与老朽三十年前便因医毒理念分歧而断绝往来。她如今……隐居在云州十万大山的悬棺崖下,已有整整三十年未曾踏出一步了。”
他说到“三十年”时,目光飘向远处,像是在看一段早已尘封的往事。
洛璃按着剑柄,眸光幽深。
那目光透过宫道两侧的高墙,越过重重宫阙,落在极远的西南方向。
她道:“听潮阁以偏门毒术与机关擅长,朝廷缺乏精通此道的高手。欧阳蝉号称‘毒圣’,若她能出山为朝廷训练一支‘毒卫’,对抗听潮阁与江湖邪派,便是大功一件。”
她说话时,手指在剑柄上轻轻叩击,那节奏极稳,如更漏里的水滴。
孙思邈听完,重重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极长极深,像是要将胸腔里积了三十年的郁结一并吐出来。
他道:“陛下心思宏大,老朽明白。只是……师妹那脾气极度怪诞刚烈,三十年来擅闯悬棺崖者,皆成了她花草的养料。”
他说到“花草的养料”时,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像是连提一提都觉得脊背发凉。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年轻帝王,诚恳劝告:“陛下若真去了云州,万万不可用帝王威势强压于她。欧阳蝉这辈子……只服比她更狠的人。”
那“只服比她更狠的人”八个字,他说得极慢极重,像是在给一剂猛药标注用量。
晨风吹过寂静的宫道,扬起洛璃青色衣袂。
那衣袂在风中翻卷如一片薄薄的青叶。
听闻此言,洛璃那张清俊冷白的面容上,缓缓勾起一抹斜刺里升起的冷笑。
那笑容肆意、冰冷,带着踏碎尸山血海后的绝顶霸道。
她压了压腰间的“照夜”剑,清冷的声音在风中荡开:“只服比她更狠的人?正好朕最擅长的就是狠。”
话音落下,她转身大步走出宫道,青色衣袂在晨光中一闪而没。
身后三人紧紧跟上,四道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宫墙尽头的拐角处。
宫道上只余下孙思邈一人,他站在原地,望着那空荡荡的宫道尽头,又重重叹了一口长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