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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澄冲着顾凌霄咧嘴直笑，露出口中此时已经长出四颗的兔子牙，小手更是止不住地向他晃动。
这是顾云澄素日求抱抱的动作。
顾凌霄伸手将顾云澄接了过来，用左手抱在怀中，右手则是将姜清梨揽在怀中，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
“没事儿了。”
顾凌霄声音柔和、低沉。
但姜清梨听得出来，这其中也有些许落寞之感。
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且对方正是参与劫持自己儿子的元凶之一，还口口声声维护主谋，替其辩解，呵斥顾凌霄小题大做，忤逆长辈。
顾凌霄有了亲生母亲，又很快失去。
这种刚刚腾起来却又完全湮灭掉的希望与欣喜，最是令人心中难过。
顾凌霄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恩怨分明的人，他可以快刀斩乱麻地划清界限，放弃一个根本不属于他的母子情感，但这并不代表顾凌霄完全没有心，不会因此难过分毫。
姜清梨看向顾凌霄，眼中满都是心疼，伸手揽住了他的腰肢，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夫君……”
顾凌霄明白姜清梨此时的想法，笑着紧了紧她的胳膊，“我没事，只是……”
顾凌霄顿了一顿，接着道，“就是忙活了大半夜，肚子有些饿。”
傍晚时虽然吃了张巧杏准备的烧饼夹卤菜，但对于他的饭量来说，无异于塞牙缝一般。
此时，他早已饥肠辘辘，腹中如擂鼓一般。
姜清梨靠在顾凌霄的身上，能听得到他腹中的肠鸣音，笑着回应，“待监镇处的人赶到，我们便回家，我给夫君做好吃的！”
“好。”顾凌霄笑着点头，“最好有些油水，主食也多上一些！”
他要好好大吃一顿。
“没问题！”
姜清梨笑道，“红焖羊肉加涮菜，再来些宽面，最后呢，再吃上一些红糖糍粑和千层油糕！”
“就按娘子说的来。”顾凌霄笑着回应，声音温柔，脑袋稍稍侧了一侧，顺势在姜清梨的额头上亲了一亲。
顾云澄一双眼睛睁得溜溜圆，看着自己的爹爹和娘亲有着如此亲昵的动作，在短暂地思索之后，伸出小手，抱住了旁边姜清梨的脸颊。
“吧嗒！”
顾云澄在姜清梨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姜清梨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十分意外，同时也满面都是欣喜，伸手捏了捏顾云澄的小鼻子，“你这个学人精！”
“分明是小机灵鬼。”顾凌霄将自己的脸颊凑了过来，“来，云澄也亲爹爹一口。”
顾云澄明显迟疑了一下。
一双眼睛眨了又眨，看了顾凌霄许久之后，接着再次往姜清梨的跟前凑，再一次双手抱着姜清梨的脸颊，“吧嗒”亲了一口。
待亲完之后，双手挥动，不住地咿咿呀呀地言语。
接着，冲顾凌霄咧嘴笑了又笑。
那模样，也不知道是在向顾凌霄炫耀，还是在向他表功。
“你呀。”顾凌霄无可奈何地笑了一笑。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在院子里面说笑，阿狸也从屋顶跳了下来，绕着顾凌霄和姜清梨的腿蹭了又蹭，“喵喵”叫了起来。
与院子里面和谐且岁月静好的景象有着天壤之别，屋子里面此时气氛格外沉重。
萧青阳挣扎着半坐了起来，抱着被打断的腿，不住地喊疼。
方氏则是瘫坐在门口，捂住了此时还疼痛不已的手腕，泪流不止，满面悲伤。
“怎么会，怎么会……”
方氏有些木然地看着院中的顾凌霄和姜清梨一家三口，愤恨之余，口中喃喃，“我可是他的亲生母亲，他怎么可以不认我，不听我的话，还要，还要……”
还要将她交到监镇处的手中，依法论处。
怎么会这样。
桂妈妈亦是泪流满面，蹲在了方氏的跟前，从怀中拿了帕子出来，给她擦拭眼泪。
“夫人，公子自小离家，幼时吃了许多的苦头，此时刚刚与夫人碰面相认，却是以这种方式……”
桂妈妈哽咽道，“夫人刚才言语之间也尽是偏袒阳公子，公子心中自然不是滋味，公子也是被夫人刚才的话伤了心才会如此。”
“可我说得也是实话而已。”
方氏张口反驳，“若非当初他并不顺从阳儿，又接连几次的欺辱，阳儿又何必出此下策，走到今天这步？”
“再者，当初他之所以流落在外，吃了些苦，也并非是我所为，都是被碧桃那个贱婢所害，我并没有对不起他，反而为他伤心了许多年。”
“反观阳儿，承欢膝下不说，刻苦读书考取功名，为萧家带来了许多荣耀，现在更是为了我和家主，不惜以身犯险，阳儿的确是替他尽了他不曾尽过的孝道。”
“我此时不过也是说句公正的话罢了，若是他连这样的话都听不下去，因此憎恨我这个亲生母亲，只能说明他心胸狭窄，小肚鸡肠罢了。”
“夫人……”
“这本是一家人，就算要争个高低对错，也是关起门来自己好好论处，可他偏偏要将家丑外扬。”
方氏打断了桂妈妈的话，仍旧喋喋不休，“他压根就不曾顾念到我的声誉，整个萧家的脸面，简直就是自私自利到了极致！”
“这样的儿子，就算是认了回来，他也不配登我们萧家的门！”
他顾凌霄不是不认她这个亲生母亲吗？
刚好，她也压根看不上他这个粗鲁的军中武夫！
方氏忿忿不已，桂妈妈却是愁容满面，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夫人她……
真是糊涂啊！
这一边是有着血亲，此时建功立业，在军中威望极高，往后前途不可限量的亲生儿子。
一边，是每日总是想着针对亲生儿子，不惜将夫人卷进各种事端，惹出了许多麻烦的养子。
这明眼人都知道该如何抉择。
哪怕因为十多年的养育，与萧青阳有着顾凌霄一时之间难以企及的亲密情感，也不该一味地护着养子，而将亲子舍弃到了一旁。
夫人她……
往后会后悔的。
桂妈妈一口接着一口地叹息，眼泪也是抹了一次又一次。
一旁的萧青阳，冷眼瞧着眼前的状况，嘴角扯了又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