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却仿佛没有听到云生的话一般,一把拿起了桌子上还不曾被伙计收走的筷子,大声喊了起来,“我饿了,我要吃面。”
是个硬茬?
云生一颗心沉了一沉,但仍旧是耐着心陪了笑脸,“大娘,您得排队……”
“我饿了,我要吃面。”老妇人仍旧是重复着这句话。
眼看云生并不应答,老妇人干脆从身上翻找起来,更道,“我带了银两,我有钱,我要吃面。”
但翻找了一会儿后,老妇人突然停下了动作,接着面容沮丧地看向云生,“我的钱不见了,我不能吃面了。”
云生,“……”
看起来不是找茬的,而是脑子有问题?
云生再次打量了一番眼前的这位老妇人。
老妇人上了年岁,头发花白,满面皱纹,但脸上却没有什么沧桑感,身上的衣裳虽然花样简单,但仔细看的话,却也能瞧出来质地不错。
只是老妇人不知道因为什么,用来固定发髻的发簪歪斜,发丝有些凌乱,就连衣裳上也沾染了不同程度的泥土痕迹。
但这些,老妇人似乎毫不在意,只满脸局促地嘟囔,“我没有钱了,不能吃面了,不能吃面了……”
估摸着,是哪家上了年岁,脑子不清楚的老人从家中跑了出来,因为肚子饿,来到了这里?
云生越看越觉得极有可能是这种情况,心中顿时生出了怜悯之心,越发耐心解释。
“没有钱也无妨,我们姜记食肆这几日羊肉汤面可以免费吃,只要您去后头正常排队,待会儿就有羊肉汤面吃了。”
“我没有钱了。”老妇人仍旧是可怜巴巴地看向云生。
云生,“……”
这脑子不清楚的有些厉害呢,压根不听旁人如何解释,只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面。
这可怎么办?
就在云生不知道究竟该如何是好时,在食肆帮忙的姜清梨走了过来,“你先去忙吧,我来处理。”
“是。”云生应声,接着去旁的桌子上收拾碗筷,招呼食客。
姜清梨则是微微俯身,看向老妇人,“大娘,现在就让你吃面好不好?”
老妇人听到“吃面”两个字后,顿时精神了起来,一双眼睛也泛出晶亮的光芒。
一边伸手摸着完全瘪掉的肚子,老妇人可怜巴巴地看向姜清梨,“我肚子饿,我想吃面。”
“好。”
姜清梨笑眯眯地应声,一边吩咐旁边的伙计给老夫人端上一碗羊肉汤面过来,一边走到了门口。
“诸位。”
姜清梨清了清嗓子,大声道,“食肆里面突然来了一个似乎有些糊涂的老大娘,饿得有些厉害,我做主让老大娘先吃口热乎的,免得又冷又饿的出了什么事情。”
“虽然是事出有因,但我也到底打破了规矩,因此特地向大家伙说明,给大家伙赔个不是……”
此言一说,众人立刻张口回应。
“哎呀,虽是规矩,但事情总有例外嘛。”
“正是,姜娘子方才也说了,此事也是事出有因,大家伙都能理解的。”
“姜记食肆是姜娘子的,免费的羊肉汤面,我们已是沾了光,没有还要蹬鼻子上脸还要对姜娘子指指点点的道理。”
“小事情而已,姜娘子不必放在心上。”
“倒是这位老妇人,瞧着面生的很,是不是应该问询一下,看究竟是哪里来的,是不是和家人走散了……”
看所有人皆是通情达理,对这老妇人颇为宽容不计较,姜清梨心中欣慰之时,却也觉得众人说得有些道理。
需得仔细问询一番,尽快找到老妇人的家人才行。
否则这般天寒地冻的,老妇人又糊涂着,只怕容易出了岔子。
姜清梨思忖了片刻,接过了伙计端过来的羊肉汤面,给那位老妇人端了过去。
热气腾腾,肉多面足汤浓的羊肉汤面放到桌上,老妇人当即伸手抹了抹口水,口中的筷子已是迫不及待地伸入碗中。
顾不得刚刚出锅的面条还带着微微的烫口,老妇人倒吸着凉气,囫囵吞枣地咽下去了好几口。
接着,仍旧是狼吞虎咽地吃。
姜清梨坐在了她的旁边,轻声细语,“慢些吃,不够还可以再添,一定能够让你吃饱。”
“吃饱。”
老妇人口中含着羊肉和面条,含糊不清地冲姜清梨嘿嘿一笑,“吃饱!”
“对,吃饱。”姜清梨微微一笑,接着道,“只是,大娘吃饱了之后,能不能告诉我,你姓什么?”
“姓什么?”
老妇人一边咀嚼着羊肉,一边歪了歪头,“我姓章。”
接着又摇了摇头,“不对,我好像是姓柳,好像还姓洛……”
在念叨了好几个姓氏后,老妇人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我应该是姓白!”
姜清梨,“……”
得,等于没问!
“那你家在哪里你知道吗?”姜清梨又试探性地问道。
“家……”老妇人再次顿了一顿,伸手给姜清梨比划了一下,“我家在一个很大很大的箱子里面。”
“箱子好黑,我什么都看不到,我又渴,又饿……”
“对,我还想去尿尿!”
“可是没人管我,我只能喊,喊得嗓子都哑了,还是没人管我。”
“那箱子成日地晃,晃得我难受得厉害,光想吐……”
姜清梨闻言,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箱子,很黑,无人管她。
这怎么听都感觉有点不正常。
难不成,这位老妇人,是被贼人掳劫而来,装到箱子里面想运往其他地方,结果被她不小心给逃脱了?
这似乎能够理解,为何看起来穿戴不俗,似乎养尊处优的老妇人,到了现如今狼狈的地步?
姜清梨在短暂思考后,吩咐一个伙计去监镇处报官。
李德元刚刚从上虞关府城回来。
萧家母子一众奴仆家丁尽数交给了上虞关府衙,就连整理好的证词口供,李德元也全都交给了知府大人,并详细描述了整个案子的原委始末。
案子,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李德元心头轻了许多。
此时看到姜记食肆的伙计来监镇处,要请他去一趟食肆时,李德元满面都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