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婳失魂落魄的走出咖啡厅。
迎面一名外卖小哥冲过来,猝不及防撞在了云婳身上,云婳被撞的摔倒在地,手中捏着的纸张漫天飞扬。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您没事吧?”外卖小哥仓促道歉,不停的看手表。
耽误不起时间,他只能一咬牙一跺脚匆匆离开。
云婳呆呆的跪坐在地上,不知何时起了一阵风,将那些纸张吹向远方。
路过的行人都用一种怪异的眼光打量着这个奇怪的年轻女人。
宽大的帽檐遮去了女子的脸,让人看见的只有那如天鹅般修长优美的脖颈,黑色的连衣裙更是映衬的女子裸露的肌肤白皙到近乎反光。
她就那么静静的坐在地上,在匆匆的人流中,流露出一种极致的破碎感,让人为她的美而折腰的同时亦忍不住心生怜惜。
云婳爬起来,一路走一路捡,她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与周遭喧嚣的世界隔离开来。
最后一张纸飘到马路上,混乱的车流中轮胎碾压而过,荡起的尘埃不值一提。
众人就看到那女人不管不顾的冲进了车流里,她的乍然闯入就像一颗炸弹投入了水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鸣笛声刺耳,老司机猛打方向盘,堪堪擦着女人的裙角驶过,司机降下车窗,愤怒的污言秽语砸来。
然后后面一辆车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刹车声紧急响起。
云婳像是根本没有看到即将撞上来的黑色轿车,在汹涌混乱的车流中蹲下身,捡起最后一张纸。
此时此刻她在想,如果真的撞死她,倒也好。
她宁愿去死,也不想在这么一个虚构癫狂的世界里苟且偷生。
司机惊险的擦了下额头的冷汗,好险,只差一点就闹出人命了。
遂即降下车窗破口大骂:“你神经病吧,想死别拉着路人垫背,遇上你这种神经病算我倒了八辈子霉。”
后座传来一声轻咳,司机心神一紧,“抱歉,让您见笑了。”
“别惹麻烦。”男人出声警告。
“是。”司机汗颜。
女人直起腰的瞬间,一阵风来,将女人头上的帽子刮走了,瞬间一头青丝如瀑般流泻,在风中飞扬,也彻底将女子的面容暴露在车内人的眼前。
司机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惊艳的瞪圆。
后座,男人一双狭长的眼睛在看清女子面容的瞬间,下意识眯起,轻敲膝盖的修长指骨骤然顿住,像是凭空停滞了三秒。
女子无视司机的咒骂,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看都没有看一眼,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车流,留给众人一道渐行渐远的曼妙背影。
男人目光始终盯着女人离开的背影,突然出声:“阿川。”
坐在前头的年轻男孩灵动的眼珠子转了转,“哎”了一声,“明哥你们等我。”
话落快速跳下车,朝女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司机大气也不敢喘,乖乖把车停在路边。
“小姐……小姐等等……。”
齐川气喘吁吁的追过去,女人像是根本没听到似的,径直往前走,齐川没招了,只能绕到前头截住女人的路。
云婳终于停下了脚步,眼神冷漠的望着拦路的男人。
齐川被对方那眼神看的心底毛毛的,想到自己的任务,嘿嘿一笑,指了指不远处停在路边的黑色商务房车。
“小姐,刚才不好意思,差点撞到您,您没受伤吧?”
云婳回头看了一眼,淡淡的收回视线。
“我没事。”
话落绕过齐川就要离开。
齐川敢忙说道:“这位小姐,是我们的疏忽差点酿成事故,您虽然没有受伤,但一定受到了惊吓,精神损失费我们来赔。”
“不需要。”云婳撂下一句话,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扬长而去。
齐川挠了挠脑袋,不死心的继续追上去:“小姐,咱们可以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吗?如果后续您有任何身体方面的不舒服,随时可以联系我们,我们一定负责到底。”
云婳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再看了眼路边停着的那辆沉默的黑色商务房车。
“告诉你老板,这招老掉牙了。”话落头也不回的离开。
齐川跟只斗败的公鸡似的折返回来,但眼神却很兴奋。
“明哥,人家姑娘嘲讽你招式老掉牙呢。”
男人剑眉微挑,忽然笑了。
“您还笑呢,也对,反正丢脸的是我,不是您。”
男人目光望向车窗外的车水马龙、高楼大厦,感慨道:“海州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茫茫人海,想再遇到一个人,有多少机率呢?
他很期待。
司机重新发动车子,驶进车流。
齐川想了想说道:“明哥,我觉得您还是住酒店安全些,私人住宅区暴露隐私的风险太高了,万一让狗仔嗅到,又跟苍蝇一样缠上来,酒店安保方面会加强些。”
离演唱会还有十天,明哥提前来江州准备,除了对工作精益求精之外,他自己也很喜欢海州这座城市,想多住一段时间采风,为下张新专辑做准备。
作为一个不管走到哪儿都要被狗仔围追堵截的大明星,衣食住行必须慎之又慎,但明哥这次下榻海州不住酒店。
明哥的名下有继承自长辈那里的一套海州的海景房,空置多年,昨天晚上突然临时通知他找人打扫一下,他去海州就住那里。
齐川:……
添置些家具生活用品什么的都来不及,好在明哥就不是活的精致那号人,野草一样随风生长。
“我有房子住酒店干什么?有钱烧的慌?”
明珩一句话噎的齐川哑口无言。
“家里打扫添置东西还需要点时间,不如咱们先去徐老师的工作室转转?”
徐安康是知名音乐制作人,常年和明珩合作,他名下的工作室就在海州,这次明珩的演唱会徐安康被聘为音乐总监。
明珩看了眼时间:“帮我搞一辆车,之后你们该干嘛就干嘛去,别烦我。”
齐川眼神惊恐:“霞姐勒令我看好您,我可不敢渎职,回头霞姐还不撕了我。”
明珩眼神凉凉的看了他一眼,齐川赶紧举手:“我帮您搞辆车,但您千万别跟霞姐说是我干的。”
两个小时后,明珩从工作室走出来,看到停在院子里的保时捷,挑了挑眉。
齐川邀功似的跑过来:“宽体后翼和二十一寸大轮毂,零百加速三秒级的猛兽,怎么样,符合明哥您的气质吧。”
明珩绕着跑车走了一圈,点了点头:“还不错。”
“接着。”
明珩伸手,准确的接住抛过来的钥匙。
“嘿嘿,明哥,我可以……。”
齐川吃了一嘴车尾气,看着呼啸而去的跑车,气的跳脚。
“明哥你又骗我!”
海滨大道上,一辆车型犹如猎豹般的跑车驶出残影,车内戴着墨镜的男人哼着歌,一只手悠闲的落在方向盘上,一只手肘横在窗框内,修长手指撑着下颌,海风迎面吹来,将男人一头碎发吹的凌乱不堪。
海滨大道沿着海岸线无限延申,像一望无际的大海一般,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手机铃声响起,明珩点了下蓝牙耳机,男人慵懒的声音传了出来。
“哪儿发财呢兄弟。”
“滚蛋。”
“周末有时间不,来我酒庄,好酒专门给你留着呢。”
“没空。”
“天天鼓捣你那破演唱会,那玩意儿能挣几毛钱,老头子留给你的遗产够你花几辈子了,我看媒体天天报道你的黑料,还有说你被富婆包养的,笑的小爷我哎呦……。”
明珩脸色一瞬间沉了下来:“你找打?”
“有本事你来打我呀,我就站这儿不动,你敢来不?”
“不跟你打嘴炮了,说正经的,DRC罗曼尼康帝,周末酒庄见,喝不到别怪我没留给你。”
明珩冷哼一声:“你会那么好心?说吧,肚子里憋什么坏水呢。”
“嘿嘿,你来了就知道。”
明珩猛踩刹车,车子倒了回去,海边一道倩影若隐若现,他伸手挑下墨镜,仔细看去。
那身影又消失不见了,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他的错觉。
应该是看错了吧。
明珩摇了摇头,重新戴上墨镜,脚踩油门,跑车如离弦的箭般蹿了出去。
手机里的人轻咳了一声:“说真的,你也马上奔三的人了,是不是该考虑一下终身大事?跟兄弟说说,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兄弟给你寻摸一下,保准让你满意。”
回应他的是男人低沉的一声咒骂。
“滚NMD,老子才二十五!”
“四舍五入,不就三十了?老男人不好找媳妇,你跟兄弟说一下你的择偶标准,兄弟别的不说,人脉那叫一个广,什么类型的名媛都认识,给你牵线搭桥一下。”
明珩勾了勾嘴角,“叶玉书,你TM不卖酒改行保纤拉媒了啊,要不我专门给你写一首歌,就叫红娘。”
“别,要叫你那群粉丝知道,还不手撕了我。”
两人插科打诨间,轻轻的将话题揭过去。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海边,云婳一个人在长椅上坐了很久,她看着手里的鉴定书,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结果是一样的。
从初始的恐惧到迷茫,在海边吹了会儿海风,她一个人静静的思索了很久,最终接受了现实。
不能接受,还能怎么样。
云婳抓了把头发,朝着大海喊了一声。
“贼老天,有本事你就弄死我,不然我就弄死你。”
刚立下豪言壮志,尚青的电话打了过来。
快到下班时间了。
想到家里的孩子,云婳深深的叹了口气,将鉴定书塞进包里,匆匆离去。
走出电梯,她看到对门门户大开,门口堆积着不少家具家电的包装箱,房间里传来走动声,说话声。
云婳愣了一下,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穿着清洁马甲的女人正在打扫卫生,两个男人蹲在客厅正在安装网络。
看来是有人要住进来了。
她之前问过中介,这套房子从建成开始就没有人住过,怎么她刚搬过来,对面就住人了。
真是邪了门了。
云婳刚打开门,正在阳台玩积木的云舒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扑过来。
“妈妈,你终于回来啦,我好想你。”
娇滴滴的声音听的人心里暖暖的。
云婳蹲下身,轻轻的抱住云舒的小身体,也许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但此时此刻,这个小姑娘温暖的怀抱却是真实的。
云婳看到站在一边满眼希冀的望着她的云漫,笑着伸开另一条手臂。
云漫走过来,轻轻搂抱住云婳。
云婳一左一右抱着两个小姑娘,空茫游荡的心仿佛一瞬间找到了停泊的港湾,她紧紧的抱着,从她们娇小的身体里汲取力量。
云舒还在傻乐呵,云漫却敏感的察觉到母亲不安的情绪,只有秦延能挑动起母亲的情绪。
云漫暗自攥紧了小拳头,心中恨透了秦延。
“妈妈,我和妹妹会永远陪在您身边。”
云婳差点泪盈于睫,从前她只当这俩孩子是她不得不担负的责任,此时此刻她突然醒悟,在这个陌生而虚幻的世界里,她早已与原主这具身体融为一体,只有原主生下的孩子们,才是与她血脉相连的至亲。
无论苦难还是幸福,永远不离不弃。
也是让她在这个世界里,坚定走下去的精神支柱。
哪怕只为了那一声妈妈,那一道儒慕的眼神,那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也要坚持下去。
孩子的亲爹是谁不重要,只要她是亲妈就够了。
是夜,云婳坐在灯下,面前摆着那份亲子鉴定书。
思考犹豫了很久,她打开电脑,写了一封邮件。
再三踌躇之后,眼神一横,点击鼠标,匿名发送。
不破不立。
云婳起身离开卧室,夜深人静,云舒和云漫都睡了,四周格外的空荡安静。
她走到客厅,倒了杯水,眼神落在墙上的时钟。
凌晨十二点零五分。
刚喝了一口,门外传来动静,是电梯门开的声音
这房子其实隔音不错,但奈何云婳耳力太灵敏,这具身体也算天赋异禀。
然后是输入门锁密码的声音,提示第一次输入错误。
云婳皱了皱眉,心中警铃大作,这是她家的门锁密码的提示音。
这深更半夜的,委实有些吓人。
云婳放下水杯,转身走进厨房,目光扫视一圈,拎了把菜刀气势汹汹的杀了过去,还不忘摸出手机摁到110,随时准备拨出去。
云婳走到玄关处,声控灯忽然打开。
在第二遍输入错误之后,她听到门外一声嘟囔:“怎么不对,难道是我记错了?”
云婳打开电子猫眼,门外站着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衣里的男人,很瘦个子很高,戴着口罩和帽子,任谁看都是一副鬼鬼祟祟的贼样。
她点开语音通话:“你是什么人,我报警了。”
门外的男人明显吓了一跳,一个弹射跳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