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秦家的人脉,把两个孩子送进慧雅确实没问题。
但关键是,凭什么啊。
秦延为了面子自欺欺人,但她可不能真让秦延当这个冤大头。
“慧雅的入学名额和抚养费我都不要,我只要孩子的抚养权。”
秦延意外的看着云婳,“我劝你不要为了一时意气毁了孩子的前途。”
“我不是为了和你逞一时之气。”
云婳深吸口气,认真的盯着秦延的双眼。
“卷卷和舒舒我已经找好了学校,慧雅不适合她们,不要急着反驳我,我是孩子亲妈,不会害她们的,至于抚养费,我现在有了收入,维持日常开支没有问题,孩子当初是我一个人生下来的,本就和你没有关系,你不需要负责。”
云婳说的干脆利落,秦延愣了一下,喃喃自语道:“跟我没有关系?”
一时他分不清这个女人是欲擒故纵的手法更高级了还是她真的这么想的。
他很困惑,面前的女人有两副面孔,变来变去把他都给绕晕了,他分不清究竟哪一面才是真实的她。
“我是孩子的亲生父亲,你说孩子跟我没有关系?”
云婳叹了口气,人就是这么贱。
从前秦延认为这俩孩子是他人生里的污点,对俩孩子从来就没有好脸色,能逃避就逃避,而现在她不需要他负责了,他又想起自己是孩子的“亲生父亲”了,上赶着要负责。
搞不搞笑。
云婳懒得跟他解释太多,“我等会儿还有事,先把手续办了再说。”
云婳拉着秦延就往办公大厅的方向走。
秦延愣愣的看着云婳拉着他的那只手,柔软细腻,温凉如玉。
手续办起来很快,云婳拿到了《户口迁移证》并将原户口注销,后续只需拿着迁移证和相关材料,回她的户口所在地派出所办理落户登记就可以了。
走出派出所,云婳卸下了心口一块大石,整个人神清气爽。
秦延看着云婳一身轻松的模样,心底忽然有点不舒服了。
“你去哪儿,我开车送你。”
云婳笑笑说道:“不用了,我打车就行。”
离开之前,云婳看向秦延,郑重其事的说道:“秦延,我和孩子们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真心祝福你和林小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再见。”
话落转身拦了辆出租车,坐进去很快车子就驶远了。
秦延站在原地,目送着出租车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遥远的车流中,直至再也看不见。
他心底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回头看了眼派出所,今天不像是来办户口迁移手续的,倒像是来办离婚手续的。
两人纠缠了四年,也怨恨了四年,云婳和两个孩子曾被他视为人生的耻辱,无数次做梦都想要甩掉她们。
可是这一天真的来临了,他又忽然觉得落寞。
就好像生命中有什么他不在意却很重要的东西悄悄的离他远去了。
他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却只抓住了一手的空气。
他想起云婳说最后那句话时的表情和语气。
秦延剑眉紧蹙,忽然意识到,她不是欲擒故纵,也不是在说场面话。
她是认真的!
——
云婳回家接上云漫赶往慧雅。
今天是和慧雅招生处约好的面试时间。
慧雅国际学校分为幼儿园小学部初中部高中部,四个学部集中在一块土地上,共占地八百亩,便于校方一体化管理和资源高度共享。
云婳领着云漫走进校园,来不及欣赏校园内优美的自然环境,匆匆赶往招生处。
“漫漫,你紧张吗?”等电梯时,云婳抬手理了理云漫微微凌乱的发丝。
云漫笑着摇了摇头:“妈妈,我不紧张,我早就做好准备了。”
她一个大学毕业又在社会上混了好几年参与过多项重大项目的社会牛马会紧张一个幼儿园的入学面试?
她要做的是藏拙,别一不小心被发现太早慧被抓去研究脑切片了。
云婳看着云漫隐隐透着自信的眼神,欣慰的笑了。
电梯门打开,一行人从里边走了出来。
为首的男人五十出头的年纪,穿一件藏青色polo衫,下摆扎进黑色长裤里,身材微胖,鼻梁上架着副眼镜,看起来就是一副严肃的老学究形象。
左右分别围着人,边走边跟男人汇报工作,男人双手背后,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一看就是大领导派头。
云婳拉着云漫往旁边避让。
曲子仁走了几步,下意识抬头朝角落里看去,这一眼就让他看见正瞪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望着他的小姑娘。
曲子仁乐了:“真巧啊,云漫小朋友,我们又见面了。”
云婳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
云漫笑眯眯的摆了摆手:“伯伯好,您是这个学校的老师吗?”
曲子仁目光落在云婳脸上,心底已经明了这女人的身份。
心想这女娃和她妈妈还真是长的不像,她那个小妹妹倒是遗传了妈妈的美貌。
冯家的救命恩人,却不挟恩以报,这女人果然不是普通人。
不说出色的容貌,就那身上淡淡的书卷气,一看就是高材生来的,教书育人这么久,他从来没看走眼过。
曲子仁笑着说道:“伯伯以前是老师,但现在不是了。”
曲子仁身边围着的其他人听曲子仁这么说,纷纷用惊疑的目光打量对面的两人。
竟然跟曲副局长认识吗?
这群人各个都是人精,听曲副局长的语气,还很是抬举这小女孩。
小女孩年纪小懂什么,面子给的应该是小女孩背后的人。
于是一个个目光争先恐后般落在那个沉默的年轻女人身上。
电梯空出来了,云婳朝曲子仁轻轻点头致意,便牵着云漫走进电梯。
“伯伯再见。”小女孩挥了挥手,乖巧的跟在女人身边。
曲子仁回头看了一眼,这女人应该知道他的身份,却没趁机上来攀附,一身清正淡雅的气质,让人心中好感倍增。
“曲副局长,您的朋友啊?”有人问了一句。
曲子仁笑着摇了摇头:“朋友算不上。”
“这时间来学校,应该是来面试的吧。”
问话的人看向曲子仁右手边的中年男人:“郭主任,我说的对吧?”
郭添闻言点了点头:“招生工作半个月前就已结束,不过政策变了之后,又预留出几个名额,僧多粥少,难办的很。”
话落摇了摇头,一脸头疼的模样。
一时大家都没话说了,确实,慧雅的一个名额外界抢破了头,什么规则都没用,什么钱权都是浮云,到最后拼的还是人脉。
郭添本以为今天这一出是曲副主任故意搞的,毕竟怎么会这么巧,出电梯就遇到熟人了,很难不怀疑是双方算准了时机故意算计他。
但听曲子仁否认了和对方熟识,他心底松了口气,可能是他想多了,也许真的是巧合。
曲子仁抬步往外走,一群人呼啦啦跟上。
视察工作结束,曲子仁站在大树下乘凉,郭添拿着瓶水走过来递给曲子仁:“曲副局长,您今天辛苦了,我在学校附近的锦绣楼订了一桌酒菜,还请您赏脸移步……。”
曲子仁笑着摇了摇头:“咱们不搞那一套,就在食堂随便对付一口就成。”
“那太委屈您了……。”
“咱们不都是一张嘴一个胃,咱们学校的值班人员吃的,我怎么就吃不得,别忘了我也是从咱们慧雅走出去的。”
郭添汗颜:“那就按您说的办,咱们去吃食堂。”
吃饭时不知谁提了一句:“听闻冯老先生病危了,大家听说这个消息了没。”
饭桌上一时沉默了下来,气氛被阴影笼罩着。
“我听到的消息说是冯老先生抢救的及时,保住了一条命,冯家从京州请了和谐的专家亲自做的手术,还是京州来的专家厉害。”
“我怎么听说是咱们海州第一人民医院的谢主任亲自操刀的手术,可不能长他人志气灭咱们海州自家的威风。”
郭添忽然问了一句:“冯老先生的身体一直好好的,怎么忽然病倒了?”
“这个我知道,听说是跟人下象棋,下急眼了一头栽在了地上,幸亏送医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曲子仁只沉默听着,不发表任何见解。
待没人时,郭添凑到曲子仁面前,压低声音问道:“曲副主任,冯老先生病危的事是真的吗?”
曲子仁笑着瞥了他一眼:“你都不知道,我会知道吗?”
郭添叹了口气:“是我考虑不周了。”
“别说,你还真问对人了,我恰巧知道一点。”
郭添双眼一亮,一副洗耳恭听的态势。
曲子仁看了眼四周,确定没有第三个人听到他们之间的谈话,缓缓说道:“郑老师有一句话说对了,冯老先生确实是和人下象棋的时候急眼了一头栽在地上。”
“当时情况紧急,一个路过的年轻女子出手救了冯老先生,替赶来的谢主任争取到了抢救的黄金时间,否则冯老先生凶多吉少了。”
郭添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萍水相逢就能出手相救,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冯家事后找到这个女人,还报恩情,女子却婉言谢绝了。”
“不挟恩以报足可见品质高洁,吾辈楷模啊。”郭添感慨道。
最重要的是那是冯老先生的救命恩情,这女人以后通天大道近在眼前。
曲子仁话锋一转,“这个人其实你也见过。”
郭添一头雾水:“我见过吗?曲副局长您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吧。”
“上午咱们从电梯里出来时,遇到的那个小女孩,就是她的妈妈。”
郭添愣了愣,猛的抬头看向曲子仁。
曲子仁挑了挑眉,露出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神秘微笑。
“冯家把这件事压下去了,不想引人关注,你知道了也别往外传,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郭添喃喃道:“原来如此。”
怪不得曲子仁会主动和小女孩打招呼,原来她母亲是冯老先生的救命恩人,他刚刚竟还怀疑曲副局长,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曲子仁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言尽于此,好自为之吧。”
话落双手背后,慢悠悠的走远了。
郭添回过神来,立即给招生处打了个电话。
“郭主任,您有什么指示?”
“我问你,上午有没有一位叫……。”
郭添仔细回忆了一下,曲副主任当时叫那个小女孩什么名字来着?
“云漫对叫云漫的小女孩来报道。”
“有的,郭主任,她是和她的妈妈一起来的,您认识吗?”
那个女人太年轻了,当时真没把她往小女孩的妈妈方向想。
“面试结果怎么样?”
对面那人沉默了一会,似在斟酌郭添的态度。
“实话实说。”
对方不再犹豫,开口说道:“小女孩条件不错,各项测试全部达标,在今年的所有生源中属于拔得头筹的优秀,但她的家庭条件以及环境太复杂了,尤奇她的母亲……。”
郭添皱了皱眉:“她母亲怎么了?”
“郭主任,您平时可能不怎么看八卦新闻,前端时间网上闹的沸沸扬扬的秦家二少的绯闻您了解吗?”
郭添眉头皱的更深,“略有耳闻,但这跟云漫的妈妈有什么关系?”
“云漫的妈妈正是新闻的主角,她是秦延的情人,云漫是她认识秦延之前生下的私生女,你算算时间,这样品行的母亲和孩子复杂的身世以及混乱的家庭关系,对孩子的身心成长能有利吗?”
在见到云婳的第一眼时她就认出来了,这个女人的美貌实在太惹眼了,让人无法忽视。
接触下来,她发现这个女人和传闻中一点都不一样,相反她谈吐优雅高智,将孩子也教育的非常优秀,全都符合录取标准。
但在慧雅的招生标准里,还有一条隐形规定,不得不计入考量。
那就是孩子的家庭关系。
她不是歧视私生女,但这种舆论环境是现实客观存在的。
招生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有家庭环境更加和谐美满的学生,为什么要选一个母亲私德有亏舆论缠身的私生女呢?
同是私生女,如果是秦延的孩子,闭着眼也就认了,毕竟学校建校时的项目秦氏集团是参了一脚的,给秦家个面子也就罢了。
但这个孩子,跟秦延没有一毛钱关系,估计秦家看这个孩子也各种不顺眼呢。
何必没事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