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你别以为那天的事情没人看到。不行的话咱们就叫护士过来看看，问问是不是有这回事。”沈夏一字一句道，分毫不让。
毕竟是事关病人的性命，她既然看到了就没办法视若无睹。
朱莉莉气得嘴唇都颤抖了：“你少在这里乱造谣，你说这些都没评没据。那可是我二叔，我为什么要害他！反而是你，一直拦着我不让我去治病，不会是故意阻挠，想要害死我二叔吧？！”
主座的院长狠狠地皱起来眉头。
其实要分清楚事情真假的确不难，找当时路过的护士问一问就行了，但是问题在于时间紧迫，要是再因为这事折腾，会耽误了救人的好时机。
可是如果按照原计划让朱莉莉进去……
经过这么久的了解，院长对于沈夏的医术和人品还是十分了解的。
就在这时候，会议室的门居然被敲响了，室内一下子就陷入了寂静。
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礼貌的开口道：“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朱鹤堂先生身边的助理，这次过来是想要转达一下他本人的意愿。”
他的面容随即变得严肃起来：
“在这之前，朱老就预感到自己的身体会在很快时间内垮下去，所以告诉我，如果出现什么意外，让我委托贵院的沈夏医生全权治疗。如果手术成功，朱老愿意向沈夏医生支付五万块钱的报酬——”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的人都惊呆了，先是震惊于朱鹤堂居然提前就做好了打算，要指定沈夏医治。另一方面则震惊于这个天价的医药费……
1988年的五万块钱，这是什么概念？此时京市的平均房价也不过503每平方米，这五万块钱可以在京市买到一套一百平左右的房子。
沈夏眼中也尽是诧异，还记得这位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老中医。
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给予她这么高的信赖，还是说其中有弯弯绕绕的地方……
院长已经先一步将沈夏心中的疑问给问了出来：“五万块钱……您确定吗？我必须要提前确认一下，如果手术失败了呢？我们都知道，任何一例手术都是有风险的，更何况是朱老这么危险的急症。”
“如果手术失败……朱老说过，这五万块钱还是送给沈夏医生。”
大家伙儿正愣神的时候，朱莉莉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身后的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声音，而她则指着那个助理，满脸都是愤怒和不解：
“为什么？！凭什么？！他这不就是往外送钱吗？他凭什么拿我们朱家的钱送给外人！凭什么！”
院长听到刺耳的声音，微不可见的皱眉劝她道：“朱医生，你先冷静一点。这些事咱们后边再去争论，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朱老的治疗。既然朱老已经指定沈夏医生过去做手术，那么……”
他看向沈夏：“沈医生，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好。”沈夏起了身，此时也无暇顾及所谓的五万块钱，她大步朝着会议室外走去，心里只想着一定要把朱鹤堂给救下来。
会议室里，朱莉莉还在那里气愤的吼道：“这是我负责的病人！这是我亲二叔！没有你们这样弄的！”
可惜了，没有一个人搭理她。
*
沈夏换好手术衣，戴好帽子和口罩，走进手术室的时候，朱鹤堂已经被推了进来。
他躺在手术台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呼吸浅而急促。监测仪的屏幕上，血压的数字在往下掉，心率快得像是要随时跳不动了。
麻醉科主任老周已经准备好了。他看了沈夏一眼，叹气道：“沈医生，朱老的心肺功能比预想的还要差。全麻诱导的风险很大，你做好心理准备。”
沈夏点了点头，还轻轻唤了一声：
“朱同志。”
完全没有反应。
麻醉之后，沈夏接过了手术刀，当打开腹腔，找到胆总管的时候，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
胆总管已经肿得发亮，周围组织粘连严重，脓液从切开的小口往外渗。沈夏用吸引器吸掉脓液，暴露术野，看到了那颗嵌顿的结石——卡在胆总管下段，紧贴胰头，位置极深。
她的额头不由得滚下汗珠，却还是用着最专注的姿态去面对这场手术。
但是过程中，最让沈夏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监测仪上，朱鹤堂的心率开始出现不规律的波动。先是几个室性早搏，然后是一段短暂的室速，接着又恢复窦性。
麻醉师老周的脸色变了：“沈医生，朱老的心律不稳定，再这样下去可能撑不住……”
沈夏心头也猛地一跳。低头看朱鹤堂的脸时，却发现那张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也没有挣扎的迹象，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情，朱鹤堂的求生意识很微弱。
这样下去的话，如果朱鹤堂自己不想活，再好的手术也救不回来。
这可实在是太糟糕了。
沈夏一边让人去通知家属，一边试着让他的意识清醒些：
“朱老，上次您问我认不认识叫张梅的人，她一定对您很重要吧？必须要坚持住，只要坚持住，你就有机会能够找到她。如果坚持不住，那就什么都没了……或许她也在等您呢。”
沈夏还记得上次，朱鹤堂询问她这事的时候，在提起“张梅”这个名字时，那眼里的动容与痛苦。
她想，这个人对他来说一定是很重要的人，而且是他一直在寻找的人。
监测仪上的心率突然变了一下。
不是变坏。是变稳了。
那几个不规律的早搏消失了，心率从一百五慢慢往回走，降到了一百三、一百二。血压也从七十回升到了八十。
老周愣了一下，惊喜道：“沈医生，朱老的心律稳住了！”
沈夏低头看了一眼朱鹤堂的脸。见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嘴唇也似乎翕动了一下。那张原本平静得像是个死人的脸上，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
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他从远处硬生生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