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院,孟家。
孟老太拍着大腿一通数落。
“黑心烂肺的东西,害得我没了孙子,儿媳妇又不能生了,我儿子还被领导批评了一顿,没天理,简直没天理啊。
大家伙都说说,这世上有这样的道理没有啊?
我自家儿媳妇,我自家孙子,我想咋生就咋生,怎么都轮不到一个外人做主吧?
瞧瞧人家,财大气粗,官大一级压死人,我们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这哑巴亏不吃不行,要不然我儿子工作都得被夺。
现在家里五个赔钱货,儿媳妇瘫床上要我一个老婆子伺候,儿子又不能去上班,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孟婆子大概吃了教训,从头到尾都没点名道姓,但明显得就差报身份证号码了。
说的是谁,大家心知肚明。
围观的众人,有单纯看热闹的,有觉得老婆子胡说八道的,也有附和她猛踩霍家的。
孟家屋子里,孟家媳妇康四妹默默地抹着眼泪,时不时瞅一眼旁边坐着的沉默的孟大河。
“大河,对不起,是我没用,没能给你生个儿子。
医生的话你别信,我能生,出了月子我就能生了。”
孟大河没说话,抓了抓脑袋,神色有些憔悴。
瞧他这样,康四妹眼泪掉得更凶了。
孟家大丫端着一碗红糖鸡蛋过来:“娘,我煮了红糖鸡蛋,你吃点吧。”
康四妹一看到几个赔钱货就来气:“吃吃吃,就知道吃,饿死鬼投胎啊,没看到你奶在生气,你爸心情不好吗?
没眼力见的东西。”
一把夺过碗,把瘦弱的孟大丫推了个踉跄。
转头又笑得讨好,把碗递向孟大河:“大河,你吃吧,你平时训练辛苦,要好好补补。”
孟大河开口了:“不用,你吃吧,你在坐月子,要吃些好的。”
康四妹忙笑:“我整天躺着,又不动弹,哪里用得着吃这些,你是咱们家的顶梁柱,你好了,我们才能好,快吃吧。”
孟大河看了眼闺女:“给大丫吧,让她们姐妹几个分了。”
康四妹沉脸:“赔钱货哪里配吃这些精贵东西,大河可不能惯着她们。”
孟大丫忙点头:“爸,你吃吧,我和妹妹都不用。”
孟大河叹了口气,接过碗,一口一口的吃起来:“是我没用,让你们跟着我吃苦了,等我发了工资,让娘去买些肉,给你们娘几个补补。”
康四妹和孟大丫都一脸感动。
后窗下,三双眼睛齐齐震惊。
“真是活久见啊。”妮丫摇头晃脑感叹,奇葩在孟家聚会了。
万有粮看孟大丫的眼神嫌弃得要死:“蠢死了,有实实在在的好东西不吃,吃别人画的大饼。”
谢康朗视线落在孟大河大口吃红糖鸡蛋的脸上,在外,孟大河为人老实,做事踏实,有责任心。
唯一不好的,就是有个爱闹腾的娘,偏他孝顺,总是拿他娘没办法,几次三番的被他娘连累,遭领导训斥,大家都挺同情他,还劝他别太惯着老娘。
现在这么一看,不说其他,单为人老实这一点,就不太像。
一碗红糖鸡蛋都用上了心机,不敢想。
当然,孟家媳妇也是个脑子有病的,孟家全家人都有病。
“詹主任来了。”
门外,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康四妹和孟大河齐齐皱了皱眉。
妮丫问:“詹主任是谁?”
谢康朗刚要开口,万有粮抢先道:“是咱们家属院的妇女主任。”
妇女主任?
这词对妮丫新鲜。
谢康朗不高兴地瞥了眼万有粮,给妮丫解释:“她是装甲团候团的媳妇,主管咱们家属院妇女儿童权益的,还帮着处理家庭纠纷。
行事公平,很有责任心,大家都还算信服她。
她这会来孟家,一是看望孟家媳妇,二大概是劝孟家送几个孩子去上学。”
孟家大丫已经十二岁,四丫六岁,几个都是上学的年龄,但他们家一个也没送去学校。
每次詹莲来劝说,孟家都敷衍过去。
万有粮不信邪地问:“她来干啥你都知道?你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啊?”
谢康朗得意笑:“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你看不出来?”
万有粮……草,病秧子长嘴后,跟他爹一样说话不中听。
他能说自己没看出来吗?
妮丫摸着下巴沉思,人多的地方,就是热闹啊。
“詹主任好。”
詹莲被孟婆子皮笑肉不笑地请进屋子后,孟大河和康四妹齐声问好。
妮丫忙伸长小脖子去看。
詹莲身形娇小,面容温婉,气质恬静,年过四十,也难掩秀丽容颜。
笑着回道:“你们好,康同志身体怎么样了?”
一说起身体,康四妹就恨得牙痒,原英慧哄骗她说不开肚子她和孩子都会死,她担心儿子没命,点头同意了。
结果生出来的是个赔钱货,她还不能继续再生。
那个贱人,实在可恶。
眼眶一红,开始抹泪:“是我没用,生个孩子都生不出来,划了肚子,干不了活不说,还花了大笔的钱。”
詹莲不懂她内心的弯弯绕绕,劝道:“女人生子本就艰难,好在母女平安,结果是好的,往后养好身体,好好过日子,一切都会好的。”
康四妹垂着眸冷笑,詹莲出身富贵,吃穿不愁,哪里懂他们穷苦人的日子。
一切都会好?说得容易。
“嗯,劳烦詹主任挂念了。”
詹莲笑笑:“应该的,我看你精神头不错就放心了。
上次我跟你们说替孩子申请补助的事情有着落了,她们本就是军人子女,在基地里读书不用什么花费,加上我替你们申请的补助,你们家几个孩子上学一分钱都不用花。
今年已经开学许久,孩子也大了,耽误不得,你们看,要不就这两天把孩子送去学校?”
孟婆子嗷一嗓子喊出来:“不行,她们上学去了,这一家子咋办?
儿媳妇吃喝拉撒要人伺候不说,还有个小的也要人伺候,我一个老婆子哪里顾得过来。”
詹莲已经习惯了孟婆子的咋呼,神色很平静:“我理解您的辛苦,不过,这不是孟营长在家吗?他可以帮着搭把手啊,孩子下学回家,也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一家人,心往一块使,日子会过起来的。
孩子读书了,学到知识了,将来出息了,你家也能跟着好不是。”
好个屁好,赔钱货早晚都是别人家的,跟他孟家有啥关系。
只是孟老太不敢这么跟詹莲说,只一个劲的说不行。
孟大河开口劝:“娘,反正我现在休假,帮把手是应该的。”
孟老太瞪过去:“应该啥应该,你除了带兵打仗还能干啥,没得越帮越忙。
反正不行,我老婆子一把年纪了,可不能这么祸害,我不答应。”
一屁股坐地上开始胡搅蛮缠。
孟大河无奈又愧疚地看着詹莲。
詹莲性子温和,遇到这种难缠的,都以暂避的方式处理。
“唉,你们再好好考虑考虑吧,我改天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