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丫姐,你怎么了?”
谢康朗看着一大早就蔫头耷脑的妮丫,很不解。
他妮丫姐不是随时随地都精神饱满活蹦乱跳吗?
难道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挨揍了?
妮丫无力摆手:“你不懂我的悲伤。”
在废土,她虽然没上过学,但院长妈妈没放松过对她的教导,不仅仅教她做人,也教她学知识。
她自认聪明得可以直接去考大学。
现在要她跟一群小萝卜头坐在教室里学一二三,想想就觉得糟心。
最重要的是,上课就会失去自由。
她向往自由。
谢康朗抓抓后脑勺,他确实不太懂。
“妮丫姐,这一片我们转好几天了,今天我带你去家属院里转转吧。
家属院很大,我们每天进出的那点地方不过是一个小角落。”
妮丫有了些兴致:“是吗?那走着。”
这个点,家属院人不多,住在这里的家属们,要么出去工作了,要么去买菜捡柴或是去收拾家里菜地了。
住在这里,仅仅靠着一个人的工资,养一家老小还是很困难的。
所以,即便找不到工作,大家也都会想各种办法给家里减轻负担。
家属院后面是山,绵延十数公里,一峰接一峰,难以攀越。
家属们烧柴火会去山外围捡,如同霍家,没时间的,就烧煤或炭。
山脚,家属们开出了无数大大小小的菜地,地不大,至少能省下一家人一年到头的菜钱。
而家属院,除了霍家那样的独立小院子,还有筒子楼。
住平房还是住楼房,看各人喜欢。
平房院子有大有小,有好有坏,霍家这样的,自然是算好的,要到一定级别才能申请。
筒子楼有六栋,每栋六层高,房型大差不差,大小有些区别,看级别和家里人口申请。
妮丫一边听谢康朗叭叭介绍,一边背着小手在家属区里转悠。
家属院确实不小,和一个大型小区差不多。
面积够大,即便人多房多,也不显拥挤逼仄,房与房之间的间隔还算宽,绿化也做得不错。
地面还用碎石子铺了一层,不用担心下雨天泥泞。
也有专人打扫,环境卫生不错。
“刚开始,大家都喜欢住楼房,觉得楼房高,没那么重的湿气,还不容易进老鼠和乱七八糟的虫子。
后来发现,楼房家家户户之间离得太近,做什么都不方便,而且厕所公用,没有专门的厨房,只能在走廊上做饭,用水也得一桶一桶的往楼上拎,没有平房院子宽敞自在。”
妮丫瞥他一眼,一个小屁孩还知道这种民生事情。
“你家在哪?”
谢康朗忙高兴地报家门:“我家在你家前面那条巷子的六号小院,院子比你家的要小些,但我和爸爸住足够了。”
“这样啊,回头我去你家串门。”
“好啊。”
两人溜达到筒子楼的时候,正好看到孟大丫抱着个小襁褓走进一户人家,身后跟着孟二丫姐妹三人。
“走亲戚啊?”妮丫好奇,孟家在家属院还有亲戚?
谢康朗摇头:“不是,那户人家姓廖,是霍叔叔手下的一个连长,他媳妇刚生了孩子,正在家里坐月子。
孟大丫应该是带着她妹妹去求奶的。
孟家那个刚出生的孩子,这些天,都是靠孟大丫抱着到处要奶填肚子,在医院里也一样,满科室的去找刚生产的阿姨要。”
其实很多人都很反感,孟家是真要,不说给个鸡蛋感谢,给点钱表示一下心意,硬要,不给不走那种。
要不是可怜刚出生的婴儿,好些人想把这一家子踹飞。
妮丫很是惊奇,这小子除了上厕所和睡觉,其他时间都跟自己混在一起,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难不成有千里眼顺风耳?
“行了行了,赶紧走吧,我孙子都不够吃,哪里能让你们天天上门要,走走走,再不走,老娘要动手了。”
楼上响起闹腾声,妮丫瞬间蹿过去,小脸上全是兴奋。
谢康朗默了一瞬,迈着小短腿跟上。
二楼廖家屋里,廖老娘铁青着脸,把孟家姐妹往外推,一个个的简直是丧门星,瞧着就来气。
“廖奶奶,求求您,行行好,给我妹妹吃一口吧,就一口,我娘没奶,家里的钱也都给娘付了医药费,没钱买奶粉,也没钱买米,妹妹饿得整夜整夜的哭,实在太可怜了。
您好人有好报,我们姐妹给您磕头了。”
二话不说,孟家四姐妹直直跪下去,嘭嘭嘭给廖老娘磕,大有她不答应,她们就不停下的架势。
还哇哇哭,张着嘴放声大哭那种。
廖家刚出生的小家伙被她们哭声吓醒,也跟着嗷嗷哭。
廖家媳妇丁香忙抱着儿子哄。
可外面实在闹腾,根本哄不住。
廖老娘听着孙子的哭声也急,怒声道:“赶紧滚,老娘已经很容忍你们了,要不是看你们可怜,门都不让你们进,别得寸进尺。”
“廖奶奶,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孟大丫只一个劲地哭求,根本不接廖老娘的话。
左邻右舍听到动静过来看热闹,见状劝道:“老廖啊,孩子怪可怜的,要不给喂口奶吧。”
“是啊,也是我们家没产妇,要不然多少也得给点。”
“就当积德了,一口奶的事。”
廖老娘是个泼辣的,闻言气不打一处来:“放你们的狗屁,说得容易,你们怎么不给钱给票让他们去买奶粉买白米?合着不是自家的不心疼啊?
我儿媳妇的奶,都是我一个个鸡蛋一只只鸡养出来的,我孙子都不够吃,凭什么给别人。
再说,老娘没给吗?这丫头三天两头来,张口就要,我给了一次给二次,她家一点表示没有,甚至都没来个大人说一声感谢的话,我欠她家的?
这些也就不说了,每次来,几个丫头片子全都一起,家里桌子上但凡摆着点吃的,问都不问一声就给吃了。
刚刚,还把我给儿媳妇煮的红糖鸡蛋给吃了个精光。
我这是冤大头啊我,养他们一家子?”
廖大娘是真气狠了,语速又急又快,听得众人咋舌,他们竟不知道还有这些事。
对孟家姐妹的同情,瞬间消散大半。
孟大丫倒是一点不羞恼,仍旧跪在地上磕:“对不起廖奶奶,我们家太穷了,吃不饱饭,妹妹们饿,所以才会这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看着她们,不会再让她们这么没规矩。
但我小妹还是个婴儿,什么都不懂,求求您,行行好,给她一口奶吧。”
廖大娘气得血压飙升,又不能真的对几个瘦弱的小丫头动手,而且她们还带着个婴儿。
但答应喂奶的话又实在憋屈。
一时间僵持不下。
门外众人也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好。
妮丫看着孟大丫直呼,是个人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