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丫还没出院,霍思远出来了。
第一时间直奔医院,去看小闺女。
“爸爸。”
见到霍思远,妮丫小眼睛瞬间明亮,跟个小企鹅似的飞奔过去扑进霍思远怀里,抽抽噎噎地抱着哭。
霍思远还是第一次感受小闺女的热情,满心熨帖。
“好了,哭什么?爸爸不是回来了吗?”
妮丫不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他的脖子默默掉眼泪。
霍思远心疼得不行,又不知道怎么哄。
看闺女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双臂,心更疼了,该死的潘家人。
其实之前谢朝跟郭金花说的那些话是往严重了说的,按照潘舟犯的错,潘田富不到转业的程度。
就连这次郭金花的错一起加上,也没有到必须转业的程度,毕竟潘田富本人并没有什么过错。
但也并非没有什么影响,往后怕是没了晋升的可能,家属思想品德不端正,行为恶劣,也是会影响对他的评估。
霍思远觉得这样很好,要不然人走了,他都不知道去哪找他出气。
小闺女伤成这样,大闺女还险些被算计,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
原英慧笑道:“行了,先进来,别在走廊挡着。”
霍青央问:“爸,这事彻底解决了吧?查到是谁举报的了吗?”
霍思远道:“这事之前就调查过一遍,本就没啥事。
这次调查,也是为了堵一些人的嘴。
知道这事的人不多,虽然具体是谁举报的还不知道,但要调查出来不难,回头慢慢查就是,别担心。”
“那就好。”
妮丫和她老登相亲相爱,亲亲热热的日子,只持续到出院,父女俩又开始相互嫌弃。
“老登,你不是农民出身吗?种地都种不好,真没用。”
吭哧吭哧刨院子里的土,给他宝贝小闺女种菜的霍思远黑着脸:“就你一天到晚不消停,家里缺你这点菜钱啊,还非得把这点地种上。”
妮丫鼓起脸蛋:“老登,你思想觉悟低,家里不缺菜钱跟不浪费地又不冲突,为什么不能两全其美。”
霍思远冷哼:“少乱用成语,幼儿园都没毕业的小文盲懂什么?
你老爹我是做大事的,种地的这点时间不知道能创造多大的价值,全让你给耽误了。
还有啊,谁家种地非得用……用天然肥料?山里的腐土不行吗?”
弄得他一身,一院子都是那味,霍思远真想揍小孩。
偏这玩意还精贵,他去后勤要的时候,不知道遭了多少白眼。
要回来后,臭丫头一点没感谢他这个当爹的,还嫌弃他弄得少了。
妮丫一脸嫌弃:“都说你忘本,你还不承认,连怎么种地都忘了,万奶奶说了,必须用粪肥,要不然蔬菜不水灵,就跟我一样,长得干巴巴的难看还不好吃。”
霍思远哽了一下,臭丫头没听出那个老婆子在骂她吗?
还眼巴巴的跟人学种地,真是蠢得要死。
“歪道理一堆一堆的,去去去,往边站点,仔细粪水溅你一身。”
妮丫扭头就跑,一点没迟疑,霍思远又气了一下,小没良心的。
原英慧霍青央听着父女俩拌嘴,俱是一脸嫌弃,小的幼稚就算了,老的也幼稚。
“霍团。”
院门口,响起一声怯弱低沉的喊声。
霍思远浇粪的动作一顿,朝门口看过去。
眉心紧蹙,潘田富。
妮丫住院这段时间,潘家连个鬼影都不见,这会潘田富倒是现身了。
“你来做什么?”
潘田富紧了紧手里提着的网兜:“霍团,我能跟你喝两杯吗?”
霍思远差点气笑,不道歉,不慰问,要跟他喝两杯,他俩有这关系吗?
霍家晚上的饭桌上,霍思远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
时不时用眼刀子刮一下潘田富,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好家伙,以前大几年两人纯纯的同事关系,彼此的家门都没踏进一步,一遭他媳妇把自家闺女干医院去了,嘿,坐一桌吃饭了。
他家媳妇还给人倒上酒了:“喝啥酒,基地里不准喝酒。”
潘田富双手接住酒杯,笑得客客气气:“多谢弟妹,一杯不碍事,谢谢了谢谢了。”
原英慧也不是被人打了左脸还伸右脸的人,能让潘田富上桌,给他倒酒,只是因为这人瞧着实在有些造孽。
潘田富比霍思远大上十来岁,不到六十的年龄,有着七十多的面容。
个子本就矮小,还黑瘦黑瘦的,一点不像个jun官,像个地里刨食的老农,背脊都是弯的。
霍思远还是个营长的时候,他就是副团,霍思远是正团了,他还是个副团。
虽然是霍思远的副手,但两人除了工作,没有丝毫私下往来。
眼神浑浊,没啥精气神,看起来很是颓丧。
就他这副尊容,真的,就算他媳妇孩子三番两次祸害自家人,霍家都有些生不起气来。
霍青央扯回妮丫直勾勾盯着人家看的小脑袋,催着她吃完饭赶紧下桌,这老头一看就要开始吐苦水了。
妮丫好奇得不行,但被姐姐和妈妈盯着,也没办法,迅速吃完饭被牵回了屋。
饭桌上,潘田富一杯酒下肚,竟是呜呜的哭了起来。
霍思远嘴角抽了抽,他们的关系,真没到这一步。
“霍团,我窝囊啊,我是真的窝囊啊。”
霍思远想用一个窝头把他嘴堵了,他一点不想听他的窝囊事迹。
妮丫倒是贴在门上听得认真。
“我从小没爹没妈,吃着百家饭,饥一顿饱一顿的长大,身体底子坏了,不长个子也不长身体,矮小瘦弱,胆子也小。
郭金花倒是个父母疼爱的,不舍得她嫁出去,就把我招进了她家当赘婿。
我没啥追求啊,有口饭吃就行。
可郭家逼我上战场,我怕啊,怕得要死。
可我也窝囊,不敢不去。
好在老天怜悯我,没要我的命,还让我立了几个功,有了现在。
我以为我的好日子要来了,可郭金花强势得很,我骂不过她,也打不过她,被她当个奴才奴役了三十多年。
家里几个孩子,也被她教得个个随她,听她的,没有把我这个爹放在眼里。
我在家连条狗都不如,唯一的用处就是每个月的津贴和我的名头。
看她在家属院搅风搅雨,我一个字也不敢说,甚至连脸色都不能有,要不然少不得一顿毒打。
现在好了,现在好了啊,她和孩子,都被基地赶走了,我终于自由了啊,自由了啊……”
潘田富说到激动处,又哭又笑,还拍桌子。
霍思远都快被气笑了,合着这个牲口,把他们这些人当刀子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