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娘亲!]
雪龙一声声地叫,可她,一声也听不见了。此刻的凌雪已经奄奄一息了。
玄煞分神威压巨大,手掌更是高高的抬了起来。
这一掌,如排山倒海,直直压了下来。
就在这绝望之际,一道清越的龙吟,冲天而起。
那雪龙,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仰天长啸。这一声,如九天惊雷,震得整座雪峰,都晃了三晃。山上的积雪,簌簌而落。有几块山石,都被震得滚了下来。修为低的修士,被震得东倒西歪,捂着耳朵,惨叫连连。
玄煞那一掌的掌风,竟被这龙吟,生生震散。
凌雪迷蒙中,似听见了这一声龙吟。那声音,清越,又熟悉,像是正拼命地,护着她。
[这……这不是雪龙!]有人失声惊呼。
[这是玄冥寒龙!]另一人道,[天地孕育而成,非龙母所生!]
[难怪,]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玄铁会会长,都亲自来了。]
玄冥寒龙,那可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物。据说,它由天地灵气孕育而成,血脉之纯,远非寻常龙种可比。
玄煞却笑了。
[玄冥寒龙又如何。]他道,[你才刚刚出生,毫无修为,又能奈我何?]
小雪龙此刻,已耗尽了力气。它软软地,趴在凌雪身上,小脑袋,无力地蹭着她的下巴。
[娘亲……]它奶声奶气地,又叫了一声。那声音,软软的,弱弱的,听得凌雪心都要碎了。她想伸手,抱抱它,可是做不到。她的意识,像一捧沙,正从指缝间,一点一点,漏出去。
玄煞不再多言,双手结印,就要使出玄铁会绝技。
这一掌,谁都接不下。满场的自己人,再没有一个,还有战力。
而顾邵军,仍旧挡在凌雪身前。他明知,根本承受不住。可他就是,一步也没有退。
[这天机阁阁主,是真要生生挡下这一掌吗?]这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魄力,让周遭不少人动容。
就在这时,天穹之上,一道巨大的光束,轰然降临。
那光束,化作一方阵法,将凌雪、顾邵军及白凡等人,尽数笼罩其中。那阵法,玄奥无比,流光溢彩,像是一道,自天而降的屏障,将内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一道声音,自阵中传来。
[玄煞小儿。]
那声音不重,却带着一股,令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的威严。语气中的威压,如山,如海,深不可测。在场众人,无论修为高低,竟都生出一股,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那是什么境界?在场的人,谁也说不上来。只知道,那境界,是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你如今,竟也敢这样放肆了?]
玄煞脸色剧变。他只觉一股无形巨力,当胸撞来,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倒飞了出去。他撞断了数根冰柱,才堪堪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丝血。
[竟是你,你怎么还活着!]玄煞捂着胸口,望着那渐渐消散的光束,眼底,第一次露出了恐惧。此刻,那股来自虚空的威压,让他直直的跪在地上,抬不起头。
再看那阵法,早已裹着凌雪一行人,破空而去,只留下满谷的修士,面面相觑。
顾邵军等人只觉身子一轻,耳边风声呼啸,再落地时,已是灵界那熟悉的山林。熟悉的草木香气,扑面而来。可谁也提不起欣赏的兴致。
回到树屋,众人将凌雪轻轻放入茧蛹。
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若不是胸口,还有一丝极微弱的起伏,几乎要让人以为,她已经去了。
顾邵军浑身是伤,却一步也不肯离开,就守在凌雪榻前。他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整个衣襟。可他就那么守着,不吃,不喝,也不肯去上药。
[胡前辈,]他声音沙哑,[求你,救救她。]
李寒、条条、墩墩、胡十七,也都围在门口,一个个,红着眼。李寒更是,死死攥着剑柄,指节发白。他恨自己,那一日没能跟去。他恨自己的无能。
胡九渊又替凌雪把了把脉,眉头,越皱越紧。
日子一天天过去。
凌雪的伤,一天天好了。可人,却始终没有醒。众人轮流守着,日夜不断。凌雪,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着,像是睡着了一样。雪龙就蜷在她枕边,不肯离开。时不时地,用鼻尖,轻轻蹭一蹭她的脸颊。它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守着它的娘亲。
这一日,胡九渊把众人叫到一起。众人心里,都咯噔一下。若非大事,胡九渊不会这般郑重。
[她醒不过来,]他说,[是因为心脉,被震断了。]
心脉,乃人之根本。心脉一断,气血不继,纵是神仙,也难救。
众人大惊失色。李寒的脸,刷地白了。
[小姐心脉断了,怎么办,要怎么才能救她?]墩墩急得眼泪直掉。
胡九渊没答,只从袖中,取出一颗珠子。
那珠子,通体幽蓝,散发着一股,极其浑厚的、远古的气息。光是站在旁边,都能感觉到,那珠子里的灵力,磅礴无边。这样一枚灵丹,别说重塑心脉,就是起死回生,怕是也够。
他说,[这是上古玄武圆寂后,留在灵界的。]
玄武,乃四灵之一,寿元漫长。这灵丹,便是它耗尽一生,留下的毕生精华。
[这就是人族所说的妖丹。]他顿了顿,[玄武的妖丹能救她的命。]
[那就快用啊!]胡十七急道。
[没这么简单。]胡九渊摇头,[灵界,禁食妖丹。]
他顿了顿,[更何况,她修为尚浅,怕承受不住这灵丹。可低阶妖兽的丹,又远远不够重塑心脉。]
妖丹,是妖族同胞,用命换来的东西。灵界立下这条规矩,便是不许任何人,去碰。就算是现在破了规矩,凌雪也承受不住,众人顿时慌了阵脚。
[那怎么办?]李寒忍不住,先开了口。
胡九渊没有答,只缓缓转头,看向了一旁的顾邵军。
[能救她的,]他道,[只有你了。]
顾邵军一怔,[我?]他下意识地,看向榻上昏睡不醒的凌雪,喉结,轻轻滚了滚,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这一局,生死未卜。
胡九渊点了点头,却不再多说。他的目光,落在顾邵军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窗外,雪,纷纷扬扬。这一夜,注定无眠。那雪,落满了灵界的每一处。
(第三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