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胡九渊看向凌雪,笑了笑。像是明白了凌雪的心意一般。
凌雪起身走向胡九渊,[前辈之恩,凌雪没齿难忘。]正准备郑重拜了下去。
胡九渊却伸手,扶住了她,不让她拜下去。
[你不用拜我。]他说,[你的命格,非同寻常。你我,又有不解之缘。]
胡九渊抬眼,望着远处向这边张望的妖兽们。[何况,这灵界的万物,也都喜爱你。]
他眼里有极淡的笑意,那张始终看不出年纪的俊脸,也再叫人不舍得叫他长辈。
凌雪笑了起来,她真心实意的喜爱这个,没有架子为人和善的胡九渊。这一趟灵界,她虽是为救雪龙命悬一线,却也因此得了天大的机缘。
胡九渊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递到她手里。
[收着。]他说,[这里面,有我的一缕神识。往后,你随时,都可以出入灵界。]
妖兽进出,靠的是开阵。有了这玉佩里的神识,凌雪未来能够自由出入这里了。
接过玉佩。那玉佩通体莹润,内里似有流光游走,恰是灵界那一片温柔的蓝。似有灵气,顺着肌肤,流了进来。
[多谢前辈。]她郑重道。
胡九渊又朝白凡示意。白凡抱来一大袋东西,是些灵草灵药,散着一股清苦的药香。
[这些,服下之后能够强健体魄。]胡九渊说,[回去之后,一人一份。]
白凡依言,把灵草灵药,分到众人手里。墩墩眼巴巴地等着,等到最后,却发现自己没有。
[我呢?]墩墩急了。
[你?]白凡看了看她,[这灵草灵药,是给有修为的人用的。你一个丫头,凑什么热闹。]
墩墩鼓着腮帮子,转身,自己跑去,摘了满满一篮子灵果,抱在怀里。
[那我自己补偿自己。]她哼了一声。
众人看着啼笑皆非,纷纷摇头,陆续与胡九渊拜别。
小雪龙缩在凌雪怀里,探出脑袋,冲胡九渊摆了摆尾巴,似在道别。
凌雪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灵界。山水依旧,树屋依旧,那些会发光的藤,还在明灭着。现在有了玉佩,可以自由出入,那份不舍得情愫,也得到了平缓。
临行前,胡九渊又望了凌雪一眼,笑着说。[保重。]
传送阵开。
再回到人界时,已是朗州,云隐镇。
凌府的门,敞开着。
纪清源和凌杉,听得到下人叫唤,火急火燎的赶到前堂。一见凌雪,纪清源快步迎了上来。[雪儿。]
凌杉则是拉着凌雪的手,上下打量,[这一别,就是两个多月。你可算回来了。]
墩墩和条条,一回来就在院子里忙开了,一个端茶递水,一个回院子整理。恨不得把凌雪供起来。
凌雪心里暖洋洋的。家里的一草一木,果然都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凌府是座大宅子,几进的院落,厢房、跨院,一应俱全。缺的,从来不是房子。
胡十七和柳青霜,也跟了回来。胡十七是铁了心要跟着凌雪,走到哪儿,便跟到哪儿。柳青霜倒是没多说,只淡淡一句,[是时候,再出去走走了。]说完,她望着远处的青山,眼底,似有什么故事,一闪而过。
纪清源和凌杉见了二人并未多问,让下人安排他们住下。胡十七就住在凌雪院子旁的厢房,隔着几步路。柳青霜性子冷,便单独安排了一个小院子。
这些日子,胡十七的狐耳,早已能收放自如,化出完整的人形。他和柳青霜走在人堆里,与寻常人,并无二致。谁也看不出,这两个,竟是妖族。
众人刚安顿下来,顾邵军便来辞行。
[天机阁来信。]他说,[阁中有些事,我得回去一趟。]
他走到凌雪面前,从怀里,取出一把小小的匕首。
那匕首,不过巴掌长,鞘上镶着许多宝石,很是精巧。
[收着。]他塞进凌雪手里,[贴身,防身。]
凌雪一怔,[你……]
[侍卫,]顾邵军瞥了李寒一眼,似笑非笑,[回来之后,他没了武力,你还需要自己注意安全。]
李寒立在原地,手不自觉的攥成了拳。
凌雪皱眉,[你又在胡说什么!]
[我说错了么。]顾邵军轻笑一声,折扇一收,[一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侍卫,如何护你。]
凌雪无语,却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她望向李寒,却见李寒只垂着眼,没有看她。
[我不像轩辕昇,公务缠身,见你一面都难。]顾邵军凑近她,压低声音,[我随时有空。等我忙完了,我就来找你。]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那双眼,却直勾勾地盯着凌雪,没有半分闪躲。
凌雪被他炙热的眼神看得无处可逃。便口是心非的说着[我,我,我可不用你来找。]
顾邵军却不生气,他潇洒的笑了笑,又深深看了凌雪一眼,转身,翻身上马。
凌雪站在原地,握着那把小匕首,耳根通红。她低头一看,才发现,那鞘上,竟刻着一个极小的字。
邵。
她望着顾邵军远去的背影,心里乱了阵脚。
顾邵军策马行出老远,又回头望了望。忽然想,若是这趟,能再多留几日,该多好。摇了摇头,继续走了。
翌日。
凌雪与父母,在前堂议事。
一众人等,屏退了左右。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锁链拖地的声响。
[带上来。]凌杉沉声道。
两名护卫,押着一个人,进了前堂。
那人披头散发,形容枯槁,手脚都锁着铁链。可即便如此,那股子与生俱来的倨傲,还是从他骨子里透出来。
正是凌雪的大伯,凌承乾。
凌雪看着那道身影,心口,一点点沉了下去。这个人,她曾叫了十几年的大伯。
凌承乾被押到堂中,抬起头,扫了凌杉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带着自嘲,也带着不甘。
[是我输了。]他说,声音沙哑,[输在,没有一个这样的好老婆。]
纪清源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缓缓开口。语气字字如刀。
[凌承乾。]她说,[凌雪那时,还只是个孩子。我怎么都没想到,你竟能,下得去这样的死手。]
凌承乾的笑,僵在了脸上。他张了张嘴,似想反驳,最终,却是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
堂中,一片死寂。
二十年前的风云,如潮水般,涌上了众人的心头。这一场家宴,终是没能和和气气地收场。
(第三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