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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全抖着身子拼命点头，血从他胳膊渗出来，滴在地上洇开了暗色圆点。他垂着头，再也没有抬起头来对视的力气。
“行，那就说吧。”林清荷压低的嗓音无比冰冷，听得周全猛地抖了抖，抬起那张惨白的脸，眼神里的惊恐得他差点尿出来。
他本来还想谈条件的，没想到此人竟然二话不说就下手！
林清荷在他面前站定，黑衣裹得十分严实只一双眼露在外面，沉静无比。她垂眼看了他片刻，眸中冷光犹如利剑一般。
“周大人，我问，你想好了再答…”她微微偏头目光那把刀，刀身血迹未干，在幽暗中泛起点点寒芒。
周全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喉头剧烈一滚，嘴唇翕动着赶紧点头，“你问…我都说…”
“杀贺安的人，是不是你派的？”
这句话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铺垫，像一把刀直捅要害。
周全眼皮跳了两下，下意识想开口否认，可没等他发出声音，刚才那把刀便悄无声息浮起半寸。刀尖平平指向他，刀刃上的血珠缓缓滑落到地，发出一声轻微的滴答声。
周全连滚带爬退了两步，后背死死抵上墙壁，整个人像被一双无形的手卡住了喉咙。
他感觉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瞬间浸透里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从前习惯了发号施令的底气此刻全都消失不见，只剩本能的恐惧。
“是…”他轻若蚊蝇的说出这个字，脸色扭曲着，“是我派的。但我没想要人命，我只怕他给林清远撑腰…就吓唬吓唬他…”
“呵！”林清荷轻笑一声，“周大人，你这是要把我当三岁孩子耍啊？看来，刚才的伤还没让你学乖！”
这厮，竟还想用哥哥做挡箭牌…试图掩盖真相！
说着，林清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那把刀，很很长扎在了周全的大腿上，周全疼的不住惨嚎，抱着腿在地上打滚。
“现在，能好好说了么？”林清荷眯眼，目光中的冷意直直刺向周全。
周全张了张嘴，喉咙发出一串含混的气声。
他低下头肩膀抖得厉害，好一会儿才认命一般说道，“…是，我想让他们做得干净。是，是京中有人想要他的命，我…我也只是奉命行事而已…他若回京，整个局就崩了…没人想让他活着！”
说完之后，周全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塌在墙角，额头上冷汗一层层往外冒，不知是吓的还是疼的。
亦或，两者都有。
林清荷第二个问题接踵而至，像重锤砸来，“你是怎么跟孙文合谋算计孙金仓的？”
周全猛然抬眸，他在猜测林清荷的身份，但是看到她那双冰冷的眼，却又马上放弃了狡辩的念头。
此人不知是哪方势力派来的，竟有如此神秘莫测的力量！
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的小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若是他死在这里，那什么都没了。
他用力闭了闭眼，开口道，“是孙文让孙武负责买通下人下毒，毒药也是他提的，一载散渗在饭食里，日积月累只会体弱查不出半点端倪。孙文许诺我孙金仓死后，孙家家产我占七成，他占三成…”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话该不该说出口。
林清荷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胸前，周全吓了一跳，生怕下一刻那把刀飞过来狠狠刺进他心口。
“还有…”他咽下一口唾沫，声音低了几分，“孙文一直在粮行做手脚，他本打算让自己人入赘孙家，孙婉一个女子族中无人撑腰，只要成了亲一个内宅女子能翻出什么浪，这样他的名声能好听点，只是没想到…”
“是想把孙金仓和孙婉都害死？”林清荷冷笑，“一开始是你盯上了孙婉想纳为妾室？谋算不成，才打算让孙文安排人？”
周全听到这话瑟缩一下，他没想到林清荷连这件事都查清了，那他的底细对方是不是早就摸透了？他再开口时已带着几乎要哭出来的颤音，“…是。”
说着，周全的冷汗止不住的往下滑落，他抬起袖口擦了擦额头，心中的恐慌如漫天巨浪一般涌来！他不停的在想，这到底是什么人？来了安县多久？盯上他多久？怎么会把他的事情差得这么清楚？
是贺安！
一定是贺安，他在京中有后手。
这么想着，周全后背再次涌出一层冷汗。
如此局势，他怎么做才能活？
林清荷紧接着追问，“然后呢？你们又做了什么？”
周全的额头抵在膝盖上，声音有些模糊不清，“孙金仓醒得太快了。我们都没想到他能醒过来…我感觉孙婉招赘的林家那个丫头有些古怪，让他查查林清荷的底细，看她究竟怎么救醒的孙金仓…”
“没等查出什么，京中就来了消息…让我…”说着，周全的肩膀猛地一震。他抬起头来脸上神色莫名，可对上林清荷那双眼睛时，那丝神色却又在顷刻间消融殆尽。
他颓然地垂下头去，声音细如蚊蚋，“我也没有法子，那是我恩师的命令我如何能不听？”
林清荷沉默着，垂眼站在那里思考周全交代的话，屋里安静得只有周全闷疼的喘息声。周全方才说的事儿她都知道七八分，但当真从他嘴里一点点吐出来时，那种入骨寒意还是会让她遍体生寒！
她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丢到周全脚边，瓷瓶滚了一圈撞在墙上，发出一声轻响。
“自己上药，把伤口处理一下。”
周全一愣慌忙捡起瓷瓶，拔开塞子往伤口上倒。药粉渗进去的时候他疼得倒吸凉气，却不敢叫出声来，只是咬着牙把药涂好，用袖子胡乱裹上两圈。
林清荷盯着看了他一会儿，声音冷厉的开口，“今晚我还会来。到时若是有什么跟孙文交代的对不上…”
她话没说完周全已拼命摇头，声音里带着崩溃的急促，“没有了没有了！我全说了！我对天发誓，但凡…”
“好了，少废话！你再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遗漏吧！”说着，林清荷转身带上门，将周全涕泗横流的脸关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