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三刻钟,林清荷到了迎客楼。她今日身穿藕荷色布衫,一头长发用银簪挽住一半,很是利落明媚。
上得三楼在最里面那间雅间门口敲了门,孙婉打开门拉着林清荷的手,把信递给她看了一遍。林清荷快速完长出一口气,轻声道,“哥哥没事就好,前日我还梦见他瘦了一圈…”
孙婉笑道,“梦都是反的。来,坐下说话,菜都备好了一会就能吃。”
姑嫂两人聊了一会儿,小二就在桌上摆好了四菜一汤,正中一大海碗水煮肉片,辣椒花椒铺在上面,热油刚泼过还在咕嘟冒着泡。还有清炒菠菜、糖醋小排、凉拌三丝,和一砂锅老鸭汤。
孙婉把林清荷按着坐下,“别拘着,今日这水煮肉片可是新菜,你好好尝尝,能吃辣不?”
林清荷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夹了一片肉,入口嫩滑香辣,眼睛一亮,“嫂嫂,好吃!我从没吃过这么嫩的肉片…”
没想到这水煮肉片的菜名听着寡淡,吃起来竟是这么有滋味!她跟着嫂嫂,竟过上了吃香的喝辣的的好日子!也不知道母亲和哥哥如今在府城,吃的怎么样住的怎么样,有没有挂念她?
眼瞅着,还有两日就是首场秋试的日子了,也不知哥哥准备的怎么样了?一边吃着菜,林清荷一边在心里胡思乱想着。
孙婉给她盛了碗老鸭汤,“喝口汤压压辣。往后想吃什么尽管跟嫂子说,不要不好意思。”
姑嫂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着天。
见林清荷吃的差不多了,孙婉这才开口说道,“从前,我跟赵明说过,以后将来在府城开了酒楼,就把他调到府城去。今日他也提起了,我想着,如今时机差不多,也该去府城瞧瞧了。”
这些日子,爹爹的身子也养的差不多了,她也可以往府城去看看,正好可以顺道接林清远一起回来。
林清荷眼睛一亮,“嫂嫂的意思是,想去府城?”
“对!咱们这时候去,等你哥哥放榜了便一起回来。我先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中意的地角,若是有出兑的酒楼更好。清荷,你若是一起,便把铺子里的事都安顿好,让她们绣什么卖什么都安排好…”
林清荷点头,“我正想跟嫂子说,系统奖励有一本绣样图,我想着照着绣一架屏风放在铺子里,花样到时我会让人画下来的。”
小怜做了这些年绣娘,花样画的很是不错。
到时候,让她照着绣样图,把那架屏风的绣样先画下来,后面再绣,等她们从府城回来,应该就绣的差不多了。至于陈吴氏,则是负责一些琐碎的绣活,还有就是铺子里什么卖的快,便补什么。
“好,你自己的铺子你看着安排就好,有什么需要嫂嫂做的,尽管开口。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我今日回去跟父亲说一声,咱们明日就出发。”孙婉说着,又给林清荷舀了勺汤。
窗外秋阳正好,迎客楼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林清荷捧着汤碗,幸福的眯起了眼。
重生回来劝哥哥入赘的时候,她只想过摆脱一家人的悲惨命运,却没想到,自己亲自选的这个嫂嫂会这么好,待她简直就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一般。
吃罢晌午饭,姑嫂两个又说了会子话。
林清荷起身告辞,要回铺子里去。孙婉没和她客套,摆摆手让她下楼林清荷笑嘻嘻跟她说了声就下楼去了。
林清荷从迎客楼出来,脚步轻快的往回走。转过巷口,远远便见铺子门前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堵得严严实实,还有几个妇人踮着脚往里张望,叽叽喳喳编排着什么。
林清荷心里一沉,连忙加快脚步。
挤开人群到跟前一看,她心中顿时一沉僵在原地。
绣庄门前放着一扇门板,上面铺着旧褥子,褥子上躺着一个枯瘦的老妇人,她的祖母林侯氏。
老人紧闭双眼,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胸口微弱地起伏着昏沉不醒。门板前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林义,穿着一身灰色短打,正扯着嗓子干嚎。另一个是林清峰,垂头站在林义身侧,眼神阴沉。
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有人摇头叹气,有人交头接耳。
“这真是林姑娘的祖母?怎么抬到绣庄门口来了…”
“听说大房,痛斥林清远不顾祖母死活,入赘孙家…”
也有明事理的人面色不忿,“啧啧,儿孙皆在,抬到孙女铺子门口算怎么回事?”
林清荷暗暗攥紧拳头,她深吸一口气正要上前,人群一角忽然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哟,清荷妹妹回来了!”
林清荷循声望去,只见一侧门墙根下靠着一个妇人,穿一件水红花褂子,头上簪着绢花,手里捏着帕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皮肤微黑,眉眼间透着一股精明和泼辣。
林清荷愣了一瞬才认出来,此人正是大丫,林清凤。
林清凤是林义的大女儿,比林清荷大四岁今年十九。
三年前,林清凤在祖母林侯氏和大房两口子做主下,嫁到了金岭镇西边的一个村子,这几年很少回来。除了年节和中秋节,其他时候几乎从不回娘家。
林清荷站定,声音淡淡,“你们大房今日是唱哪一出?”
林清凤冷笑一声,扭着腰走过来高声道,“妹妹这话说的,祖母病重,我爹和清峰把老人家抬来,不过是想让你尽尽孝心。林清远不在家,祖母想孙女来看看你,怎么了?”
“清荷,咱们都是一家人,你该不会连让祖母进门都不让吧?”
林清荷差点气笑,她环顾一周看热闹的人群,拔高声音淡声道,“这时候你们想起一家人了?利用我爹伤重敛财,一文钱药费都不帮扶,甚至还砸伤祖母想栽赃我哥阻他入赘,行尽腌臜之事的时候,你们怎么忘了是一家人了?”
这林清凤还以为她是上辈子那个怯弱的林清荷,只知道哭吗?
开口就把大房做的腌臜事点出来,她倒要看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房如何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