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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驰一愣，脸上浮起一丝惊惧，喃喃开口，“她…身形如鬼魅…身上却半点内力没有，看起来就像是个寻常人，根本看不出是会武的。”
此言一出，室内皆惊！
卫岚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对面，屋里弥漫着一股窒息，几人都盯着张驰。
张驰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敢开口。
卫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目光冷凝轻声道，“你是说，她身手在你之上？”
张驰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想起刚才那恐惧的记忆。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嘶哑道，“她不是人…”
卫岚眉头微蹙，没打断他。
“我练刀十二年，从未失手过。”张驰的牙齿开始打颤，“那一刀刺出去时，她还在马上…那么近的距离，她不该躲掉…”
他说着停住，喉结上下滚动着，眼神惊恐又迷茫。
“我刺出去的那一瞬，她已纵身跃起，题中我才翻身下马，出手落地一气呵成…中间没一丝停顿，我第二刀擦着她发髻过去，削断了簪子，可她还是没事…她出手…三根针同时打出来，我一根没躲掉，太快了…”
说着，他抬眼看向卫岚，眼底满是恐惧，“从她翻身下马到我被废，前后…前后不过几息…我连她如何出手都没看清，就已经动不了了…”
屋里安静得只剩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卫岚沉默了很久，他无意识攥紧拳头又松开，想起今夜林清荷救治自家大人时的冷静沉稳，眉头再次紧紧蹙了起来。
“她用的什么针？”卫岚忽然问。
张驰愣了一下，“银针，出手的时候我没看清，只觉寒光一闪，针已经到了…”
他说着说着，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冷汗从额头上不停往外冒。
卫岚站起身，眼神极冷的看向他，“你替他们做事多久了？”
张驰沉默。
卫岚以为他不会说了，才听见他闷闷道，“三个月。他们起先找上我时，说只想知道公子的习惯，爱吃什么，用什么，喜欢什么颜色等等…”
卫岚的后背绷紧，“你混账！”
张驰没有狡辩。
卫岚推开门走出去，他站在院中，仰头看向天边将明未明的天际线，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卫岚攥紧拳头大步往内室走去，公子还没醒，他得守着。
……
迎客楼三楼雅间。
林清荷和孙婉一左一右坐在太师椅上，方几上摆着两碗还冒热气的姜汤，是孙婉方才让后厨煮的，加了足量的红糖。
林清荷的发髻重新梳过，一头青丝一半扎起一半披在肩上，她捧着姜汤，小口小口喝着，指尖终于慢慢回暖。
方才的事她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驿馆里救治卫彦祯，到临走时张驰替丁达牵马，到巷口中那一刀擦着发髻过去，再到她三针齐发，把人驮回去丢给卫岚。她声音沉稳，说故事时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孙婉听完，放下姜汤暗暗捏紧帕子。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伸手把林清荷垂落的碎发拢到耳后。
“疼不疼？”她问。
林清荷愣了一下，摇头道，“没有，嫂嫂放心，我没伤着。”
“那我问你，”孙婉的声音有些发紧，“簪子断的时候，你怕不怕？”
林清荷垂眼看着碗里褐色的姜汤，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的眉眼。她沉默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怕，只一瞬，怕再见不到嫂嫂，见不到母亲和哥哥，怕你们伤心…”
孙婉眼眶忽然有点发酸，她别过脸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回去。
“你说卫彦祯中的是紫绡，西域奇毒？”孙婉转开话题，声音渐渐稳下来，“大夫都束手无策，你既然能解，他势必会怀疑你，清荷你想好到时候怎么说了吗？”
“嫂子。”林清荷轻声道，“我就把灵泉水都推脱给游方郎中，只说那事最后的两瓶，其他的之前给伯父都用掉了，他无从对证就算怀疑也没法子，再说，我是救命恩人，我又没干坏事。”
孙婉一滞，她看着林清荷的眼，那双眼睛平时沉静如水，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小姑子成长的速度，远远比她预想的还要快的多。
她端起碗喝了一大口姜汤，辣意从喉咙烧到胃里。
她放下碗，重重地吐了一口气，“你心里有数就好，那些大人物的恩怨咱们不掺和。卫彦祯被下毒，安国公府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回京之后京中势必要掀起腥风血雨…”
到时候要波及的人，不知凡几。
背后之人要毒杀卫彦祯，还有一个隐藏的目的，那就是不希望安国公府和贺安联合，卫彦祯是因查贺安的案子丧命，安国公府不迁怒已是极好，不可能再跟贺安一个阵营。
林清荷点了点头。
两人沉默片刻，孙婉忽然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和感叹。
“你说这些大人物，”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横梁，“出门前呼后拥，住的是高墙大院，吃的是山珍海味，就一定幸福吗？”
“你看看卫彦祯，未来的国公爷吃顿饭都能被人下毒，身边的护卫说叛就叛了…朝堂风云之诡谲，不是普通人能参悟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我以前总觉得，要是能生在富贵人家就好了，一辈子不愁吃穿，不用起早贪黑操持一切。可今天这一出，翻到让我看清，平凡有平凡的好处。”
“清荷，我们不管身处什么位置，都不能忘记自己的来时路，不能忘记自己的初心。”孙婉轻声道，“即便以后清远能站得更高，我们也得严律己身，莫要被富贵迷了眼…”
小姑子身负大气运，更得身正行端，不然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她身为嫂子，有叮咛嘱咐的责任。
林清荷指了指自己，莞尔一笑，“嫂嫂放心，我只想当个不缺银子花的普通人，对于那富贵人家可没有什么兴趣，也没有半点想攀高枝的念头…”
嫂嫂话里的意思，她懂。
上辈子在百花楼，她早看透了事情冷暖，人心莫测。这辈子，她只想安安心心的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