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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瑶没有回头，市场已经完全引爆。
她走回麦当大道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往灰蓝里沉了，街口的糖水铺子亮起了灯，暖黄色的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在地上铺了一小片。
她推门进去，要了一碗热的姜汁汤圆。
坐下来等晚餐的时候，她忽然想起那天在陈家饭桌上，姚文倩从厨房出来之后坐在侧边椅子上看她的那一眼——不是恶意，也不是善意，是一种介于算计和掂量之间的东西，像一个人在估量一件还不确定要不要下手的物件。
跳脚的蛤蟆，伤不了人，但是恶心。
钟瑶不会给人迫害自己的机会，若是姚文倩脑子长泡，真的有什么预谋，她绝对要其实在开端。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眼下她懒得去想那些，手头的事情够多了，长实的仓位还在等高点，市场的信号越来越密集，时间越来越靠近风向逆转的节点，她得把注意力放在该放的地方。
碗里的汤圆还剩两个的时候，店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下，有人推门进来。
钟瑶抬头一看，霍雍穿着一件薄风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车钥匙，低头对上她的目光，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钟瑶问。
“路过看见你的。”霍雍走过来在她对面的卡座坐下来，“正好，我也没吃晚饭。”
他招了招手叫了碗同样的姜汁汤圆，然后靠在卡座的软垫上，看着她碗里剩下的那两颗汤圆：“今天怎么样？”
“一切如常，上课，顺便去了趟证券所！”钟瑶舀了一颗送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天线股还在跌，消息面上没什么变化。不过合和那边在抛了，我出来的时候正好听到有人在出货。”
霍雍点了点头：“合和那边我知道一些，内部已经开始出问题了。年前拿地扩得太快，资金链绷得太紧，加上假股票的事一闹，债主开始上门了。”
“那这一波蓝筹的避险资金会更集中。”钟瑶咽下汤圆，拿纸巾擦了擦嘴角，“长实是承接主力，这周应该还会有一轮冲高。”
霍雍的汤圆端上来了，他低头吹了吹热气，舀了一颗送进嘴里，慢慢嚼完：“你准备什么时候动？”
钟瑶想了想，说了一句：“二十之前观望。”
“接下来，要每天去证券行看盘？“
“不一定。有时候路过看一下黑板报价就行。真正要动手的时候，我会提前一天打电话预约下单。“
霍雍听完，笑着夸赞：“你比很多专门做交易的人都冷静。“
“那是因为我不靠这个吃饭。“钟瑶摊摊手，“有退路的人，心态自然会好一些。“
霍雍笑着，又舀了一颗汤圆，他希望，有一天，阿瑶能把他自然归入退路行列。
两个人坐在临街的卡座里，隔着两碗热腾腾的汤圆，谁也不赶时间。
玻璃窗外面，港岛的夜色正在一寸一寸地沉下来，街灯次第亮了，远处码头的吊臂在暮色里缓缓转动，像一整座城市在安静地换气。
钟瑶低头喝完了最后一口姜汤，把碗放下来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碗沿，残留的温热透过瓷壁传上来。她抬眸看了霍雍一眼，他正在低头吃汤圆，侧脸的轮廓被店里暖黄的灯光勾得柔和又干净。
她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好像什么也不需要说。
就这样坐着，挺好。
汤圆吃完，两人从店里出来，夜风迎面扑了一脸。
二月初的港岛，晚风已经没有腊月那种刺骨的寒意了，带着一点潮润的、泥土和草木苏醒的气息，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但不冷。
霍雍没有直接开车送她回去，沿着街边慢慢走了一段。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又分开，再交错。街上的人比年前少了很多，
元宵一过，年算是彻底过完了，红灯笼还挂着，但已经有一些开始摘下来了，露出灯罩底下灰扑扑的电线。
街角的报摊收了一半的摊子，老板正弯腰往柜子里归置剩下的报刊。
“年过完了。“钟瑶看着街对面一家正在拆春联的铺子，轻声说了一句。
“嗯。“霍雍走在她左手边，步子不快不慢，“过完年，该忙的事就都堆上来了。“
“你那边呢？“
“船运那边有几个新合同要签，还有一个码头仓库的租约到期了，要重新谈。“霍雍的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多大关系的事情，“账目的事也堆了一堆，年前收尾没收干净的，现在都得补上。“
钟瑶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说话的语气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说习惯了。“霍雍偏过头来对上她的目光，笑了一下，“生意上的事，翻来覆去就是那些，早些年还会跟着焦虑，现在反而觉得，该来的总会来，一件一件处理就是了。“
钟瑶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两个人继续沿着街边往前走，经过一家还亮着灯的杂货铺，门口摆着几盆没卖完的年桔，果子已经没那么鲜亮了，但枝叶还绿着。
“对了，“霍雍像是想起什么，偏过头来看她一眼，“你那盆水仙，开得怎么样了？“
钟瑶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眨了眨眼：“水仙？“
“上回帮你摆的那两盆。“霍雍目光回到前方路面上，语气自然，就像是在闲话家常，“那天的花苞看着快开了，不知道这几天长开了没有。“
钟瑶靠着椅背想了想，认真地回忆了一下窗台上的状况：“开了两朵了，还有几个花苞鼓鼓的，应该这两日也能开。今天出门前我特意看了看，有一朵半开不开的，花心黄黄的，低头凑过去闻了一下——“
“香不香？“
“还挺香的。“钟瑶说，“淡淡的那种香，不冲鼻子，但站着离半米远都能闻到。“
霍雍听完，嘴角浮起一丝不明显的弧度：“那就好。上回那两盆我挑的时候特意选花苞多的，想让它们慢慢开，能多放些时日。“
霍雍没有再追问，两个人走到停车的地方，他拉开副驾的门，等她坐进去之后才绕回驾驶座。
车子发动的时候，他接续邀请：“明晚有没有空？有一个朋友开的茶楼新开张，叫我去捧个场。你要是没事，一起去喝杯茶。“
钟瑶靠着椅背想了想：“几点？“
“七点多开始，也不用待太久，坐一坐就回来了。“
“行。“她应了一声。
车子在麦当大道楼下停好，钟瑶推门下车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你那个朋友，大概是什么样的人？我好有个数，别穿错了衣裳。“
霍雍想了大约两秒钟：“做瓷器生意的，家里祖传的手艺，自己开了几家铺子。人挺厚道，不是那种应酬场合的话多的人。你穿平时那样就行。“
钟瑶点了点头：“那明晚见。“
“明晚见。“
电梯上行的时候，她靠着轿厢壁，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把明天要做的事情在心里过了一遍——早上有课，下午没有课，可以先去一趟图书馆，然后回来换衣裳，等着霍雍来接。一切都很清晰，不急不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