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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瑶淡淡道：“二老不知情的可能性大一些，估计是二房媳妇姚文倩私下撺掇，陈辉照做罢了。陈老二性子软弱，被妻子拿捏得，或者也是另一种得利。”
看似懦弱，一切都让姚文倩冲在前面，利益没少占，手没脏，恶名都是他老婆的。
甚至，应该是默许。
傅湘君闻言，更是心生不满：“那更荒唐！枕边人撺掇着做算计人的龌龊事，
他不阻拦、不制止，反倒默许纵容，这一房的风气，算是彻底歪了。这般纵容下去，迟早惹出大祸。”
好竹出歹笋，这事放在哪儿都不算稀奇。
老一辈端正磊落，一辈子守规矩、讲体面，可血脉传到下一代，未必个个都接得住这份风骨。
有人守得住，就有人守不住。
贪嗔痴怨各人各样，陈家看着门风清正、富贵体面，也不过起家没多少年，内里那点疏漏和纵容，早就埋下了根。
如今二房闹出这等下作算计，倒叫人不得不重新掂量掂量，陈家真正的家风。
傅湘君气得脸色都沉了。
她平日里那样温婉端庄的一个人，这会儿坐在客厅里，眉间拧着一道浅浅的褶，茶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去又端起来，到底没喝一口。
她是真心替钟瑶生气，也是真真厌恶这种下作手段。
算计瑶瑶，这是压根不顾一点儿亲戚情分，也真得点儿没把她霍家、傅家，钟家放在眼里。
钟瑶在旁边瞧着她动气，伸手挽住她的胳膊，轻轻晃了一下，语气软和又轻松：
“姨妈别气了，不值当的。本来就不相干的人，为他们上火，气坏了身子才划不来。”
傅湘君转头看她，见她眉眼清清淡淡的，一点被多余的恼怒都没有，心里那股火反倒更旺了几分——心疼的。
至亲都靠不住的背叛，瑶瑶经历太多，过于通透，对于亲戚从来没有期待，这是伤透了心。
“你这孩子，心也太大了。”她叹了口气，反手拍了拍钟瑶的手背，
“你不懂这里头的阴毒。这些人最是见不得人好，自己没本事挣钱、守不住家业，看着旁人安安稳稳过日子，就惦记上了。
今天算计的是你的钱，明天若是没得逞，指不定就在外面编排你、泼你脏水，这还是小事情，狠起心来，下药、绑架···无所不用其极。
这种小人edu手段最是难缠，不能不小心。”
钟瑶笑了一下，笑意很浅，眼底却清亮得很：“姨妈放心，我看得明白。他们那点心思，我还没放在眼里。”
她是真没放在眼里。
狗咬人一口，人不能反过来咬狗一口，失体面不说，还脏了自己的嘴。
但要说收拾几条乱咬人的疯狗，断它的路、拆它的窝，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之所以从头到尾没动气，不过是压根没把陈家二房当重视的人。
亲戚情分这东西，本就淡薄，不在乎的人，犯不上为他们费半分心神。
傅湘君看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又欣慰又担忧，想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拉着她的手再三叮嘱：
“瑶瑶，你心里有数归有数，但这种腌臜事，你别自己出面。你年纪轻，名声干干净净的，犯不着为一群小人沾一身腥。让阿雍去料理，他出手利索，也不会脏你的手。”
说完又转头去看霍雍，语气郑重了几分：“阿雍，你去办，分寸要拿捏好。该敲打的敲打，该惩戒的惩戒，把后患掐干净，别让那些人有机会在外面胡咧咧，脏了瑶瑶的耳朵。”
霍雍坐在对面沙发上，沉声道：“母亲，我明白的！陈家二房，该好好管教一番了。”
阿瑶的声名，他怎么会人，让那些不知所谓的人沾染。
他做事向来有章法，该狠的时候不手软，该收的时候不拖泥带水。
陈家二房动了不该动的心思，那就把他们伸出来的爪子剁了。
晚上，港岛的万家灯火照常亮着，半山这边安安静静的，可陈家老宅那边，已经翻了天。
一通电话打到陈老爷子的书房里，老爷子刚泡了一壶新茶，正坐在藤椅上翻报纸。
“陈老先生。”霍雍开口，语气沉凝：“打扰片刻，有件事想问一下陈老先生。”
电话那头的陈老爷子闻声，语气带着几分慎重：“霍先生客气了，您尽管直言。”
霍家不是他们陈家能够招惹的，必须要谨慎，哪怕他长了些辈分，也不敢在霍雍这个小辈掌家人面前摆谱。
“股市赌博亏损，算计他人填补亏空，就是你陈家的行事准则？算计之前，是否没将霍家看在眼里？”
“霍先生此话怎讲？”陈老爷子脸色就变了，“就是霍家，也不能····”
他素来以家风自傲。
“陈老先生，不如亲自问问，你二子一家三口筹谋什么，事关我未婚妻阿瑶，我希望，陈老先生能够处理妥当，不然我不介意，亲自出手！”
冷然的话语说完，那段即可挂断，没给陈老爷子留下反应时间。
他半晌没出声，握着话筒的手背上青筋都绷了起来。
电话挂断的那一瞬，他一掌拍在书桌上，桌上的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泼出来大半，顺着桌面淌到地板上。
“混账东西！”
没工夫计较霍雍态度里的轻慢，他更在意，会不会牵连陈家基业。
霍家未婚妻三个字的份量，钟瑶绝不仅仅再是家道中落的亲戚。
这一声怒喝压得极低，却震得整间书房的空气都在颤。
老管家在门外站着，听见动静也没敢立刻进来，垂着手等了半天才轻轻推门探了个头。
陈老爷子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把声音压回去怒喝道：“去，让老二一家给我滚过来，现在就去。”
管家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
陈老爷子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这辈子最重脸面，最讲道义，在外头被人敬了几十年“陈老”两个字，从来没想过，自己家里会养出这种货色。
炒股亏了钱，不知自省，反倒去算计一个孤身来港的小姑娘，打的还是人家身家的主意。
这事传出去，他陈金申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书桌上一张旧照上——那是几十年前他跟钟瑶外公的合影，
两个年轻人站在老家的学堂门口，穿着旧棉袍，笑得干净。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阵子，慢慢呼出一口气。
陈老二一家被叫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九点多了。
陈辉从港大门口回来之后就一直缩在房间里没怎么说话。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霍雍站在校门口时的样子，那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还有钟瑶看他的眼神——淡淡的，连一丝波动都没有，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越想越觉得后脊梁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