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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主是一对中年外籍夫妇，男主人在一家洋行做事，说是调令下来了要去伦敦，才舍得放这套房子。
他站在客厅里，态度从容得很，不紧不慢地介绍：
“这房子我们住了六年，保养得很好。
要不是工作调动，根本不会卖。现在市面只是股市在波动，楼市不受影响的，半山核心物业，从来只涨不跌。
这个价格已经是诚意价了，再等一阵子，肯定还要涨。”
钟瑶在屋里走了一圈，把客厅、卧室、厨房、阳台都看了一遍，目光落在墙角一道细缝上，伸手摸了一下，没多余说话。
出来之后霍雍问她：“怎么样？”
“房子是好房子，户型、景观、底子都没得挑。”钟瑶把刚才那道细缝的事放在心里，语气淡淡的，
“但业主的心态太稳了，笃定楼市只涨不跌，没有半分松动，这个价格离谷底差得远。”
霍雍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第二站是司徒拔道上一套新式宅邸，建成不到半年，造型新潮得很，整栋建筑用了好几根粗壮的圆柱撑起来，柱子底下直接连着门前的水池，远看像一艘搁浅在山腰上的飞船。
庭院里做了日式园林，碎石小径、竹篱矮墙、一汪浅池，挺别致的。
业主是个本地商户，四十出头，穿着体面，但眼底的疲态压不住。
他站在门口迎着，脸上挂着笑，可那笑不太自然，嘴角绷得有点紧。
“我这套房子是今年最新的户型，设计独一无二，市面上找不出第二家。”他领着人往里走，步子比上一个业主快了许多，嘴上不停，
“说实话，我现在是资金周转有点紧，不然根本不会卖。
等股市反弹回本，这套房子我肯定要涨价的。现在这个挂牌价真的是急售让利，过了今天可能就没了。”
钟瑶在露台上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楼下的泳池。
水是刚换过的，蓝得发亮，可池边的几把躺椅上落了一层薄灰，像是很久没人坐了。
结合如今市场，她心有预测。
收回目光，没有多问。
出来之后，霍雍低声说了一句：“这人被股票套得不轻。”
“嗯。”钟瑶语气很淡，“嘴上说等反弹，其实自己都不信。
但现在割肉舍不得，只能咬牙撑着，房子也一样，死扛着不肯降。”
霍雍看着她：“所以？”
“所以还不是时候。”钟瑶拉开车门坐进去，“他还没到真的撑不下去的地步。真到了那一天，不用问，他自己会降。”
接下来又看了几处。
从植物园林旁边的老洋房，到中环边缘一套格局紧凑的轻奢户型，每一套房子各有各的好，也各有各的底子。
但钟瑶走进去转一圈，出来的时候表情都差不多——礼貌地点头，客客气气地说一句“回去斟酌一下”，
买卖不成，都是体面人，客气相待！
中介跟在旁边，越看越摸不透这个年轻姑娘的底。
按理说，现在这个行情下能出来看房的客户本就不多，肯看半山豪宅的更是少上加少。
可这位钟小姐看了一下午，不怎么挑房子毛病，也不发表多余的喜好意见，这让习惯琢磨客户信号，促成单子的中介老周，不由得有些拿不住。
只是，这两位都不是普通人，霍先生亲自作陪，重视可见一斑，他也不好太多劝说。
只是，到底没忍住，趁霍雍走在前面的空当，凑到钟瑶身边压低了声音劝：“钟小姐，说句实话，现在的价格真的已经很合适了。
再过两个月资金回流，楼市肯定涨价，到时候再想买，就不是这个价了。半山的核心盘稀缺难找，错过真的可惜。”
钟瑶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现在不是回暖前奏，只是下跌中继。”
老周愣了一下。
“现在的松动，只是股市崩盘传过来的一点余震，大部分人还没慌到底、穷到底。”钟瑶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人只要还心存侥幸、还觉得自己能撑过去，价格就不会跌透。真正的底价，从来不是市场说服人降下来的，是绝境逼出来的。”
好言难劝贪心不足蛇吞象的，钟瑶并不准备救世，随便说两句，就止住了。
她管好自己，已经是竭尽全力，没兴趣，负责别人的人生。
老周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做了十几年地产，听惯了各种买卖的说辞，头一回从一个年轻姑娘嘴里听到这么直白的话。
霍雍走在前面，步子放慢了一些，等钟瑶跟上来、自然耐心的态度，更让老周不敢再说其他。
看完最后一套房，经纪带着资料先走了。
山道上只剩他们两个，司机把车开得很慢，顺着盘山公路往下滑。
暮色正从海面上漫过来，天边烧着一层薄薄的橘红，远处的维港被落日镀了一层暖金，货轮的剪影在光里慢慢地移。
“累不累？”霍雍侧过头看她。
“不累。”钟瑶靠着椅背，眼睛还望着窗外，比坐在教室里死记硬背强。书本上的周期理论是冷的，亲自感受市场变迁，才知道什么叫‘心存侥幸’。”
“那你今天看出了什么？”
钟瑶想了想，慢慢开口：“今天看的这几套，底子都好，地段、圈层、户型都没得挑，长远来看都是值得拿的资产。
但所有业主的心态都太稳了。移民的不急着变现，只求体面离场；
被套的死扛着不肯割肉；自住的深信只涨不跌。没有一个人是真的慌了。
没有恐慌，就没有底价。”
霍雍点了点头，轻声说：“真正的底部，从来不是价格跌到底，是人心跌到底。”
“对。”钟瑶转过头来看着他，
“现在是聪明人观望，普通人还在抄底；
下半年是聪明人布局，普通人恐慌；到年末才是真正的遍地黄金，只等人去捡。”
霍雍看着她，眼底浮起一层温柔的笑意：“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钟瑶转回头，目光落在远处海面上那片碎金般的落日余晖上，语气松弛又笃定：“现在只做三件事。
收资料、筛标的、等风声。
把半山、浅水湾、中环所有优质房源逐一建档，记下户型、价格、业主心态、空置时长，持续跟踪价格变动；
筛出产权干净、地段稀缺、没有纠纷的核心标的，提前锁定清单；然后安安静静等下半年利空落地、人心崩塌，等市场彻底绝望，再分批入手合适目标，有合适地皮，也考虑的。”
“不贪小利、不急不躁、不被市面情绪带着跑，稳得住心性，才熬得过周期。”
霍雍听完没有多话，只是轻轻应了一声：“行，都听你的。看房、建档、筛选，我陪你。你想等，我们就慢慢等；你想入，我们就精准入。”
钟瑶微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眼中笑意荡漾，不多话的男人，才讨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