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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工俭学。
在人大校园内悄无声息的展开试点，已经过去十来天的时间。
时间正式迈入了七九年一月份。
没有通知，没有公告。
校报那边没有一点儿消息。
校编辑部的孙正清打算登报通告，都被李默文给拦了下来。
助学名额就按照每人两个分配，安排给了众多学生代表。
每一个代表都协同一个同学参加了这次勤工俭学活动。
然后由福利部的干事对每一个同学的工作状况进行跟进，避免工作影响到同学的学习，还会记录他们平时的学习状态与月考成绩，用来进行对比。
避免因为勤工俭学让同学们成绩下降，遭受其他人的攻讦。
秦招娣就是其中一个参加勤工俭学的学生。
她今年二十五岁，很珍惜这次机会。
选择了最辛苦的刻钢板，又称之为刻蜡版。
原本她考上了大学之后，就被父亲关在了家里，强压着将名额给自家弟弟，不过因为她与弟弟的岁数差距太大，在户口本改名字的时候，被公社给发现，公社干部上门斥责了一顿。
父亲这才罢手。
按照她父亲的说法，女孩子没必要读那么多书。
她高中知识都是在村里跟知青、教授学的，初中毕业都是村小老师支持下缴纳了学费，才获得的毕业证。
因为冒名顶替上学的想法破产。
然后父亲又生起了将名额卖出去的想法。
出价一千块。
还真有人买了，钱都给了，录取通知书也送了出去。
不过秦招娣很幸运，一路上遇到了许多的贵人。
还是母亲听说了这个消息后，偷偷摸摸的将她从家里放了出来。
秦招娣连夜跑到了公社，找到了公社领导才从别人家的手上拿回来自己的通知书与户口迁移证明，从此她不敢回家住，在公社睡了两天地板，幸好是夏天，没有冻感冒。
然后依靠着公社领导凑的一点儿路费，买了一张火车票，硬生生在火车上熬了三天三夜没有吃东西，光靠喝水熬到了学校。
这才有了她这次上大学的机会。
最终通过了入学审核，进了人大，成为了一名七八级财政金融系学生。
但她的几个妹妹就没有那么幸运，最小的四妹都在去年的时候，被嫁给了隔壁村的一个死了老婆的鳏夫，换了十块钱加上二十斤大米。
所以秦招娣很珍惜这次机会。
这次勤工俭学的试点。
给了她挣钱的机会，哪怕只有几毛钱，也让她看到了希望。
一张八开版蜡纸，至少一千二百字的内容，刻好之后只有一毛钱。
相比外面的要少许多，有错字还会扣钱。
初学者顶多能够拿到八分左右一张。
她干活十分努力，认真学习，刻写技术提升很快，认为每一个机会，都是上天给她的恩赐，不敢有一丝的懈怠。
秦招娣只要学习空闲下来，就会拿出铁板，在上面铺上蜡纸，用铁笔轻轻的在蜡纸上刻画。
过程需要十分的小心，掌握好力道，将铁笔刺破表面的蜡层，露出底下的纸面纤维，但又不能伤害到蜡层。
保证油墨从划破的蜡层缝隙之中透过去，形成清晰可见的字迹。
为了保证字迹清晰，挑选人员的时候会考察字迹。
秦招娣的字就写得很工整，跟宋体字很像，一笔一画十分端正。
每一次刻完两行字，她都会轻轻的掀开蜡纸，防止蜡纸粘连在钢板上，破坏蜡纸。
为了防止手心上的汗水破坏蜡纸，手指在触碰蜡纸之前，需要在棉服上擦两把，擦掉汗渍。
经过一周的练习。
她已经能够达到一个半小时一张，一晚上能够刻出两张。
加上白天的时间，一天能刻出四到五张的内容。
也就是一天能够挣五毛钱。
她这一周已经挣了两块钱。
收入不高，但已经让她很高兴了，只要继续这么干下去，她今年过年就能够凑够留校一个月的生活费。
不用返回家里，遭受父亲持续不断的催婚、逼亲。
不用担心半夜父亲开门放人爬上床……
她打算明年继续做下去，争取多存点钱，把母亲也接过来学校这边……将日子好好过起来。
“小秦，最近怎么样？”
就在秦招娣沉浸在工作中的时候，简一军推开门从外面走了进来。
手上拿着一份问卷调查清单。
上面是李默文在方案之中列举出来的一些关于勤工俭学的调查问题。
“简大哥，我没有什么问题，蜡纸的质量也提升上来了，现在收稿的老师已经将价格提到了一毛五一张……
他说我再干半个月，就能够刻一些比较困难的内容，大概能够提到四五毛一张，比老家的工人都挣得多。”
秦招娣抬起头，看见简一军之后，用手拨了一下刘海，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简一军有恐女症，但李默文专门给他安排女同学进行对接，为了工作，他是硬着头皮跟人用纸张写字交流。
让人产生了不少的误会。
好几个女同学都受不了他的情况，跟学生会那边进行了反馈，换了其他的联络人。
只有秦招娣没有多说什么，反而是学着简一军的面对面书信的方式，慢慢交谈起来，两人最后慢慢熟络，成了朋友。
虽然简一军看见秦招娣的时候，依然会有些胆怯，但基本的对话交流，已经没有什么问题。
整个人也变得没有那么害怕女人，对女人不再那么抗拒，身体不会发抖。
“那挺好！麻烦填一下，就是问问大家对这份工作的看法。”
简一军关心的问了一句，迅速的将调查表放在了秦招娣的面前，然后迅速后退了几步，直至门口处才停下。
“工作很好！给了像我们这样没有任何身份背景的贫苦学生一个挣钱的机会。”
“我很感激李会长，能够举办双助计划，并且帮我们走通了印刷厂的路子，接到兼职工作。”
秦招娣满脸感激的说道，对简一军的动作已经见怪不怪。
从起初每天挣两三毛钱，到现在挣四五毛，等未来变成熟练工后，一个月至少能够挣十来块钱。
她很开心，对李默文发自内心的感激。
李默文是她在大学后遇到的第一个贵人。
这点钱不多，但却给了她一股希望，让她有了坚持下去的理由。
整个学校内，像秦招娣一样的学生有很多，甚至有一部分比她还要艰难。
这些人就是双助计划帮扶的对象。
“会长他跟我一样，见不得大家贫困的生活，费劲心力的让同学们过上好日子。”
简一军轻声说道。
他心底也是很佩服李默文的头脑，哪怕在上大学，也弄出了这一套勤工俭学的法子帮助同学们。
如果老默是他们村里的人，恐怕也能够做出一番事情，让乡亲们脱贫，填饱肚子。
“他是个好人。”
秦招娣语气哽咽的说了一句。
想起了先前李默文弄的那个红红火火的实践调研活动，挽回了许多被冒名顶替的学生的命运。
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自己的经历，眼眶在一瞬间就红了起来。
“不过……”
秦招娣欲言又止的说了一句。
简一军奇怪的看向她，“什么意思？有人为难你吗？”
“就是……”
秦招娣有些迟疑。
她没有什么背景，谨小慎微已经成为了习惯，不想参与到学校那些事情里面。
但这件事关系到李默文。
而李默文已经成了她们这些穷学生心底的精神支柱。
他出事的话，自己等人的工作咋办？
想到这儿，她没有再隐瞒，当即将最近听到的传闻说了出来。
“也不算为难我，就是我最近在跟人一起刻钢板的时候，听说一些人说的闲言碎语，他们说会长承诺给大家的勤工俭学资格只有一二十天的时间，后续想要继续做的话，就需要花钱买……”
秦招娣心底也明白。
如果这种事情被人曝光出来，捅到校领导那里，肯定会影响到勤工俭学这项活动，甚至有可能直接被学校喊停。
工作就没了。
关系到自己的工作，她不能继续缩在阴影里面冷眼旁观，任由谣言发展下去。
想到这儿，她继续说道：“那些没有拿到资格的同学，背地里也在议论纷纷，认为是李会长拿了钱……”
“有兼职的同学也开始慌乱起来，担心因此丢了工作……”
秦招娣神色紧张的看向简一军，声音越来越小。
“放屁！”
简一军闻言大怒道。
不用调查都知道这些闲言碎语是从哪儿来的。
空穴来风，没有任何根据，但是那些没有选上勤工俭学名单的普通学生就相信这一套。
甚至怀疑李默文放出这么几个名额，就是为了捞钱？那能有几个钱！
李默文要是想要挣钱，待在宿舍里面翻译外文资料不就好了吗？
何必费心费力的来做这些事情。
“我在帮忙解释，跟我没有关系。”
秦招娣急急忙忙的说道，担心简一军误会自己。
“我知道，你肯定不会这么想。”
“我得赶紧回去告诉老默，想一想解决办法！”
简一军宽慰说道，急匆匆的收起对方写完的调查报告，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转头叮嘱了一句，“晚上别刻太晚了，注意保护眼睛。”
说罢，他就转身离开了金融系教研室。
秦招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了笑容，听见简一军最后的那句关心，心底像是吃了蜜一样甜。
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男人的关心，心底涌现出了一股子异样的感受。
简一军原本打算直接去找李默文，但想了一下，还是怕耽误工作，回到福利部的临时办公室，急匆匆的拿着所有资料，加上最近这些日子整理的各种数据档案，到了学生会的办公室寻找李默文。
学生会现在的主席团办公室就在团委主任陈国梁办公室旁边的红楼平房，选了两个空教室，改造成了学生会主席团办公室与秘书处临时办公室。
目前刚刚启用，只有两个空荡荡的柜子。
里面摆放有学生会秘书处的一些资料档案。
秘书处三个部长都在这边工作，主要负责学生会规章流程的具体安排，统筹秘书处干事的相关工作。
李默文在隔壁办公，跟他一起的还有两个秘书长。
原本他以为秘书处是归属秘书长管辖，但是真正等学生会成立一段时间，各项工作排上日程之后，他才发现，原来秘书处就是专门为他这个学生会会长服务的，大部分秘书处的工作都需要他来把关、签字。
三个部长，都是自行应聘的学生会干部，不过李默文听说其中一个李国全副部长跟史鸿飞关系不错。
另外一个正部长许明山、副部长杨玉秀，则跟他们没有什么关系。
秘书处从建立之后，就分为三大块工作，分别由不同的部长进行管辖。
一个文书部长李国全，主要负责学生会文件起草，各种会议纪要整理，各种工作总结，档案资料管理等等工作。
手底下至少三个干事才运转得开。
一个财务部长杨玉秀，负责整个学生会的财务工作，包括管理费、物资采购与保管、活动经费报销等等，又是四个干事。
最后一个秘书部长许明山，作为整个秘书处的正部长，主要负责主席团与各部门的衔接工作，负责各个班委沟通协调，还负责学生会内的值班排班、干部考勤及各种大型活动的统筹保障等等，分配了两个干事。
总共秘书处也是九个干事。
“会长，调查结果出来了。”
简一军走进办公室，将手上的福利部收集的所有调查资料，交到了李默文的手上。
他扫了一眼办公室，发现两个秘书长都不在。
办公室内只有李默文一个人。
“老简，这么叫生分了啊！拿来我看看……”
李默文点了他一下，放下手上的笔，笑着说道。
学生会工作已经逐渐走向正轨，看着一个组织构架从手上一点点的变成现实，还挺有成就感。
他拿起桌面上的调查报告看了一眼。
“十来天的时间，收集到的情况差不多都汇总了吗？总结报告写了没？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将试点情况汇报给校领导，正式面向所有学生开展‘双助’计划。”
“时间紧迫啊！老简。”
李默文手指轻点桌面，轻声问了一句。
福利部他就相信简一军，其他人的汇报，都会保留一点儿怀疑。
“我知道，已经全部汇总了。”
简一军回答道，“总结就在调查结果的后面。”
说完，简一军欲言又止地看了李默文一眼。
“还有啥问题？”
李默文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问了一句。
“老默……外面有些话传得很难听，很多人都说咱们学生会福利部收了钱，才会给他们安排工作……”
简一军有些担忧的说道。
学生会才刚刚成立，就闹出这种事情。
对李默文的名望是一记重大打击。
“捕风捉影的事情……没必要在意，咱们行得正……”
李默文刚准备安抚一下简一军，话说一半，忽然抬起头，看向他，“福利部出现了问题？”
如果真的大规模流传开来，必然是福利部内部有这种苗头。
他主管福利部，闹出事情来就是一大口黑锅扣头上了。
李默文最近重点都在秘书处，关注即将到来的学生会成立暨‘双助’计划正式开启的典礼，筹备邀请哪些领导。
许多工作都需要他亲自出面协调各个部门，顾不上福利部那边的双助计划后续收尾工作。
没想到仅仅几天没有盯着，就冒出了这种谣言。
看样子有些人不爽他很久了啊！
正好……
新官上任三把火还没放出来呢。
李默文铁青着脸，看向简一军问道：“陈建国他们呢？找他们了解一下情况……”
周国行被李默文安排到了宣传部，陈建国与蒋戎都在文体部当混子，这个部门也让他们两个很满意，心底对李默文的安排充满了感激。
帮着李默文盯着那边的情况。
有些事情简一军不适合出面，他们两个正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