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首都医院。
王大龙几个儿子都赶了过来。
大儿子听到了消息,当天下午就请假,到医院陪护。
一家人最看重的就是这位老爷子。
一听说老人家住院之后,所有人都抽出了时间过来。
此刻将病房外面站满了人,却默契的站在门口处,没有进去打扰老爷子休息。
整个病房就王大龙一个人的病床。
医护人员一直在旁边守着。
“爸,您醒了。”
王大龙恍恍惚惚的醒了过来,立马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他睁开眼,看见居然是自家的大儿子,在科委工作的王明国。
“老大,你咋来了?我这是在哪儿?”
他有些恍惚地问了一句。
“爸……你昨天煤烟中毒,被学校的送到了医院,我听到消息立马赶过来。”
“听医生说,幸好送得早,不然就有生命危险。”
“因为这次事情,您腿上的伤不能再耽搁,医院已经开始安排手术了。”
王明国解释了一下,说明了情况。
只不过隐瞒了转移到单人特护病房的事情。
王大龙眉头一皱,“说过不要浪费国家资源嘛!我这只腿就三块弹片而已,伤口都好了,没必要做手术……”
他这件事情坚持了很久。
伤口都好了,顶多走路瘸了一点儿,也不影响生活。
没必要浪费资源在自己一个快死的老头身上。
王明国没有反驳,只是笑了一下。
“王大爷,您这次住院是因为一氧化碳中毒,脑供血不足,造成了身体受损,腿部的弹片因为供血原因恶化,已经堵塞了腿部血管,必须尽早手术。”
“不然继续恶化下去,得截肢。”
旁边的医生察觉到领导的表情,立马顺着说了一句。
实际上两者并不影响什么,腿部的情况也没有多大问题。
但跟着领导的想法走,准没有问题。
“这样吗?那什么时候手术?”
王大龙坚决的表情松动了一些,听进了医生的意见,“那麻烦您了,医生……”
他也不想截肢变成一个残疾,这样就没办法继续参加工作。
至少现在自己还能在人大的岗位上发光发热,不用待在家里面发霉。
王大龙很喜欢在人大的氛围,每天跟年轻的学生们聊天,了解他们的思想状况,连自己都感觉年轻了几十岁。
他没有当兵前的梦想就是当一个教书先生,可惜因为战争,这个理想没能实现,在上学的时候报名上了前线。
“爸,您没事吧……”
其他家人也注意到了王大龙醒过来,纷纷围绕过来,嘘寒问暖。
王明国趁机跟着医生退了出来,来到了病房外,“麻烦了医生,我父亲的事情,还得请您多费心。”
他下意识的拿出一包烟,取了一根出来递过去。
“王主任,医院禁烟……”
医生指了指走廊上挂着的标识,笑着回了一句。
“您这话就过了,都是为了人M服务嘛!”
说罢就转身离开了。
“大哥,爸没事吧。”
门口站着的两个兄弟,分别是老二王明军,老三王明民,此刻也走了过来,关心的问了一句。
王大龙还有四个女儿,就在病房里面。
他们兄弟两个没有跟着一群女人进去,而是在门口的凳子边上等着。
“没多大事情,就是煤烟吸多了,脑袋记忆出了点问题,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我打算趁这个机会,帮爸把腿上的伤给治了。”
王明国大致说了一下病情。
“老二,你在医院系统工作,动刀医生方面,多费点心。”
他看向王明军,轻声叮嘱了一句。
“没问题,大哥!我已经安排好了。”
王明军回答道。
“听说爸是被人救了?知道是谁吗?学生还是老师?”
王明民问了一句,刚过来不久,并不清楚其中的内情。
“确实是学生,好像是两个人,一起给爸做的急救,不然爸还没办法这么快醒过来。好像……一个叫做李默文,一个叫做吴满国。”
王明国不太确定的说了一句,他从衣兜里面拿出了一张纸,看了一眼。
上面是他昨天到医院的时候,记录的两个人名字。
“回头等爸出院了,让家里人给学校送两面锦旗过去。”
王明国吩咐道。
“我知道了。”
王明民回答道。
“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去工作吧!”
“老三,你今天不是值班吗?快去吧!”
王明国连忙将两个弟弟赶走,让他们回去工作。
“大哥,你那边工作更忙,我今天没啥事,就由我陪着爸吧!”
王明军反驳道。
“正好我在这边,也好跟医院的领导沟通一下给父亲动手术的医生,商量一下手术方案。”
“对啊,大哥!病房里面有大姐、大嫂他们,您也不用担心什么。”
一旁的王明民也忍不住说道。
“嗯……行吧。”
王明国也没有勉强,点了点头。
父亲王大龙对他们家很重要,不能有任何事情,自己想要进一步,必须仰仗父亲的老战友关系。
“有什么事情,立马跟我说!我先回单位一趟,晚一点儿再过来。”
说罢,王明国就领着秘书,离开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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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大校门口。
李默文一行人已经吃过了早饭,在公交站台等车。
去市里的人有点多。
李默文与徐子熙两个,加上周国行还有蒋戎与王雅两人,同时阮学文也打算回家一趟,总共六个人。
李默文还是第一次见到王雅,一个长相清秀,瓜子脸,薄嘴唇的女人,眼神看上去很精明。
她一路上都在不断的打量李默文几个人,衡量每一个人的身份背景,当看见阮学文手腕上的手表的时候,搭话就多了一些。
不过也没有冷落其他人,时不时的也会找李默文说两句话。
阮学文没有搭理他,只是默默的在笔记本上学习外文法典,成为学报编辑后,他看的文学作品全部变成了外文法典。
蒋戎被王雅管得死死的,在学校、宿舍里面的那点儿傲气,完全消失不见,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鹌鹑。
完全任由王雅摆布。
“李同学,听说您也打算跟我们去看房子?”
王雅问了一句。
“对,我也算本地人,可以帮蒋戎参考一下。”
李默文笑着回了一句。
王雅闻言,眼前一亮,诧异的说道:“您是城里人?”
她这里的城里,指的是东西内城。
李默文当然明白,轻轻的摇了摇头,“不是,我是石景山那边的。”
“哦!那算不上本地人……”
王雅回了一句,西郊比她们海淀还要偏僻,根本算不上本地大院的人。
没有任何参考意义。
不过她没有说出来,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暴露了她内心的想法。
有点看不起石景山那边的乡下人。
实际上在城里人的眼里,海淀也是乡下。
“周同学,您这边有内城大院的房子吗?”
她将注意力放在了周国行身上,双眼放光的看向这个本地人,轻声问了一句。
周国行瞥了她一眼,“王姐,您这话就过了啊!还想着内城房子?我咋不知道蒋戎这么大本事啊!”
“要不我给您介绍博物院的人,去谈谈故宫能不能买下来?”
周国行笑着说了一句,他注意到王雅对李默文的态度,仅仅一句话就堵了回去。
他可不会看在蒋戎的面子,给王雅什么好脸色。
“老周,你这话咋能这样说呢!”
蒋戎忍不住出来说了一句,维护了一下自己对象。
“抓紧走吧!一会儿人都要下班了。”
周国行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求人办事还这么多话,显得!
话音刚落,就来了一辆公交车,几人顺利的挤了上去。
周末去城里的人很多。
他们等了两趟车才等到位置。
从海淀去菜市口,没有专门的公交车。
需要换乘。
先从人大的大门口坐332路车去动物园方向,花费一毛钱,然后在动物园站换乘无轨电车到宣武门或者菜市口下车,票价五分钱。
总共来回三毛的路费。
不算贵。
今天是先去探路,了解一下那边的情况。
当他们一行人抵达菜市口的下车的时候,阮学文没有跟着下车,而是笑着跟众人打了个招呼告别。
这个时候已经差不多早上十点多,天空灰蒙蒙的,有点要下雪的迹象。
周国行没有领着他们四处乱转,下了车之后,直奔菜市口的骡马市茶馆。
说是茶馆,实际上就是一个坐着休息的地方,有几块门板当着风。
这里是周边房纤的聚集地,地方很偏。
没有个熟人领着,还真不容易找。
“你们在这儿等着,默哥,咱们进去找个人问问。”
周国行说了一句,
徐子熙有些不乐意跟李默文分开,凑了过来。
“一起去看看吧,这边挺冷的。”
李默文提议道,他也不想女孩在这边挨冻。
他看了一眼蒋戎身边的王雅,对方脸上表情不太好。
她对周国行的忽视很不满意。
“行吧!”
周国行点了点头,轻车熟路的领着众人走了进去。
进入茶馆之后。
李默文大概看了一下,发现这里除了能喝茶之外,不远处的一个窗口还卖着一些干零嘴、糕点、简单热食与酒水。
几个空桌上,零散的坐着几个人,点了一壶茶,静静的坐着。
他们刚刚进门。
立马就有三五个人起身,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年轻人最为利索,他蹲在门口的座位边上,三两步走到了李默文他们面前轻声嘀咕了一句,“哥们,有事儿?”
周国行瞥了他一眼,轻轻点头。
“那感情好,忙吗?不忙的话,咱们来一壶高碎,一碟崩豆,边吃边说?”
年轻人眼前一亮,当即说道。
男人看似服务员。
但实际上却是常年待在茶馆的房纤儿,南方称作掮客,主要介绍一些本地的房产消息。
大多数以租住为主,买卖很少。
口中的高碎是碎茉莉花茶,最便宜的茶叶沫子,五分钱一壶,可以续水。
房纤等客的时候经常喝。
眼前这男人桌面上空荡荡的,看样子连茶叶沫子都喝不起。
其余几人见状,狠狠的瞪了年轻人一眼,悻悻然坐下。
“不用了。”
“嗯,来这边长住,想打听一下附近有没有合适的住处。”
李默文不动声色的回了一句,留意了一下茶馆内其余的几人面貌。
年轻人脸上一喜,自我介绍道:“您算找对地方了,菜市口周围的这些个地方,就没有我不知道的,认识一下,刘老六,街坊都称呼六子。您贵姓?”
说罢。
自称六子的男人朝着茶馆坐台喊了一声:“来一壶高碎,一碟五香崩豆。”
声音高调。
引起了茶馆内其余几个老房纤的不满,看见他那副喜庆的模样,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男人领着几人到了一处空位置上坐下。
李默文打量了男人几眼。
国字脸,一头斜刘海,显得略微滑稽,头发爽利不油头,身上穿着一件灰白色麻衣大褂,下身是黑色工装裤,有几个补丁,但缝制都很精致,没有油污与味道。
一看就是好好的打扮过。
但却掩盖不住底子里的那份猥琐。
“姓李。”
李默文扫了一眼四周环境,缓缓吐了两个字。
“听您这口音儿,像是城西石景山那边的?”
“是想找个房落脚,还是手里有房想周转调换?我在这片跑了些年,多少知道点信儿。”
六子继续试探,身子不由得绷紧了一些。
“想长期住下来。”
李默文不动声色的回了一句。
年轻男人闻言,精神瞬间一个激灵,眼前一亮。
肥羊!?
买房啊!这抽成可不低。
顶得上他一个月的收入。
“黑哥呢?咋没有看见他的身影啊!”
周国行注意到六子的神色变化,轻声说了一句。
“嚯,原来是行里人啊!黑哥今天休息……”
刘老六闻言,看了一眼周国行,他嘴里的口音暴露了身份。
内心的欣喜散了不少。
肥羊飞了。
他也没有宰人的心思。
不过有一单生意也比没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