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
一月,十五日。
清晨时分。
阮学文早早的起床,折叠好了被子,悄默默的去洗漱。
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
等李默文起床的时候。
下铺已经空了。
他望着空旷的床铺,脸色一惊……宿舍又出现一个卷王!?
好不容易将起床时间拉到五点半,相比车前国在的时候,多睡了半个小时。
结果现在又来一个早起的吗?
李默文心里一急,匆忙起床去洗漱,花费了十分钟整理好,穿上了徐子熙帮他挑的新棉衣,确实很暖和。
寒风不会越过硬邦邦的棉花,直达胸膛,透骨凉了。
那套棉衣还是他下乡前,二大爷送的。
过去这么多年,除了冬天最冷的那一周穿一会儿,其他时候都没有拿出来过。
他穿越过来,又不像前身那样会针线活,能缝补衣裳,棉衣硬了也没敢裁开拿出来拍打晒晒。
所以冬天穿起来就不太保暖。
现在有了徐子熙的这件藏青色棉衣,早上起床暖和了许多。
因为是期末考试期间。
同学们起床时间也就比较随意,不会全部凑在一起。
他今天起得早,出宿舍同行的只有一熟人。
“班长,每天都那么早啊!”
李卫东笑着打了个招呼,他正在门口铲雪,用铁铲将昨夜的积雪刮开,防止早上霜冻之后,整个地面变成冰块,让同学们摔倒。
“嗯,今天你也挺早,轮到咱们班铲雪了吗?”
李默文诧异的问了一句。
“没有,就是昨晚我注意到下雪了,今天提前起来给铲掉,初雪那段时间,医务室摔到了十几个同学,没有经验的南方同学,不擅长在雪地上行走。”
李卫东脸色略微迟疑的说了一句。
“咱们学生会这边好像还没有安排铲雪方面的劳动活动,多数都在忙勤工俭学的事情。”
“班长,我觉得尽管帮助困难的同学很重要,但是这种学校劳动安排,咱们也得跟上,不然就本末倒置了。”
他这番话考虑了很久,李默文跟班上的同学相处时间并不多,自从当上了学生会主席之后,除了上课之外,多数空闲时间都在学生会那边。
李卫东有点摸不清楚,李默文是否还跟当初一样,一副热心肠。
“东哥,你这话没毛病!我确实没有注意到这方面,回头我跟学生会的几个同学商量一下,尽快的将各个劳动活动承担过来。”
李默文沉声回答道。
他没想到几场积雪下来,竟然会摔伤这么的同学。
“那多谢您了……”
李卫东笑着说了一句。
“都是同学,不用那么客气,东哥,我一个人看不了多大的范围,如果发现什么新的问题,随时跟我说,我能够帮忙的,一定去做。”
李默文回了一句,态度端正。
不知不觉,在人大这个学期内,他整个人已经完完全全的融入到了学生会的工作之中。
学习已经成为了他闲暇时候的一个消遣。
而且各种事情非常繁忙,加上法学老师要求的文章,以至于他都没有什么空闲的时间四处走一走。
有空都在图书馆或者教室里面看书写东西。
“没问题。”
李卫东笑着回了一声。
“我们一起扫吧……”
李默文返回宿舍,准备去拿扫帚。
“已经扫得差不多了,一会儿就有同学起床出门,班长你先去忙吧!”
李卫东连忙拉住他,指着墙角的一大堆雪,说了一句。
李默文看见那摊雪堆得有近一米高,至少得一两个小时才扫得出来,整个宿舍楼通往大路的小道都被清扫了出来。
他将这件事情记在了心底,走到了食堂门口。
最早蒸好的馒头已经出锅了。
花了四两粮票买了两个馒头咬着就往图书馆走去。
刚到图书馆门口,最后一口馒头吃下肚,拿起军用水壶喝了一口温水。
抬起头就碰到了车前国。
两眼淤青,神色萎靡。
一看就没有休息好。
“怎么了?老车!昨天那事情,还没有搞定?”
李默文关心的问了一句。
车前国抬起头,看了一眼李默文。
摸了摸衣兜,掏出来一个窝头。
“吃吗?”
李默文看了一眼冻得梆硬的窝头,就是昨晚他们买过去的粮食剩下来的其中一个,上面还有小阿多留下的一个小牙印。
大概率是早上简单蒸了一下,只不过天气太冷,在来的路上又冷了。
车前国都没有发现这一点儿。
“我吃过了。”
李默文回答道,看见车前国这副拮据的模样,担心他身体扛不住,家里又有两张口,问了一句:
“家里粮食够吗?”
“我这个月还剩下四斤粮票,要不你先拿去用,我考完试就要去教育局那边,包吃住用不着。”
李默文从兜里将剩下的粮票全部拿了出来,递过去。
从教育局回来,他就打算回老家过年。
这是爷爷出院的时候,就已经约定好的事情。
这些粮票大概率用不着。
像李默文剩这么点儿的都算吃得多的人,绝大部分的同学一个学期下来,都剩了十几二十斤的粮票,用来换取一些现金,充当回家的车费。
从十月份开始,四个月的粮票总共也就一百二十斤到一百三十斤,每个月不同,临近入冬会多一两斤。
粗略占比约在三分之一左右,也就是十多斤粗粮,二十斤不到的细粮。
在这样的情况下,像车前国这样最节省的同学,一个月能够剩下十五斤的细粮……
基本上都是在吃粗粮,只有跟李默文等人吃饭的时候,请他们吃馒头用了几斤细粮票。
这些粮食全部拿给小阿多母女两人吃都还不太够。
平常还得掺一些粗粮窝头,再加上车前国的工资稿费换的粮食,勉强够一个月的生活。
学校满额助学金的菜票,多数也被他换成了现金,交给老婆买菜做饭吃。
日子过得十分拮据。
“老默……”
车前国接过李默文递过来的粮票,语气哽咽了一下,盯着粮票,沉默良久。
“我想弄死那个家伙。”
他忽然抬起头,眼神坚定,透露着一股决绝。
“到时候,帮我照顾一下小阿多他们娘俩!”
李默文怔了一下,神色迅速一变,死死的抓住车前国的手腕,沉声说道:“我会帮你!但咱们得想一个办法,不能蛮干,跟这种垃圾换命,不值!留着性命,看着小阿多长大。”
他没有丝毫迟疑,就答应帮忙。
“具体怎么回事?老车,冷静点,先别冲动,有事情我们好好商量……大不了换个地方住!”
李默文接着问了一句。
车前国一直以来都是宿舍里面最聪明,最刻苦的学生,绝大部分的问题一看就透,能够迅速的抓住关键。
做事情也冷静,专注。
这种性格的人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心底恐怕已经盘算很久。
车前国沉默良久,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算了,我们这样的外来户,躲都躲不开。”
“那小子随时能够找到我们的新住所,威胁我的家人。”
李默文猜测的问了一句,“那小子昨天回来了?”
车前国看了他一眼,在李默文逼问的眼神下,最终轻轻的点了点头。
“回来了,找了两个人在我们家外面提着火炉蹲了一晚上,吓得我女儿一晚上没好睡觉,今早才刚刚睡下。”
“我昨晚准备拿刀弄死那个家伙,被我媳妇拉住,才忍了一晚上。”
“今早出门的时候,那家伙已经不在了,不然我今天考试都不打算来了。”
他缓缓的说出了昨晚的情况,语气中满是压抑的怒火与对妻儿的担忧。
现在心底还十分担心妻子跟女儿被那个家伙报复。
这些原本在城里就十分嚣张的年轻人在乡下待久之后,回到城里之后,对秩序观念越发的淡薄。
在农村的绝大部分时候,打个架都很正常,甚至在某些资源缺乏的地方,经常性的几个村、几个生产队的械斗争水,都是常事。
打架,不过是闲暇时候的消遣。
知青跟村民,知青跟知青,农民跟农民……
各种各样鸡毛蒜皮的事情,都可能发生一场大战。
只要不打出大问题,村里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队部的领导过来调解一下就行了。
许多人都通过各种各样的手段,逼死的一些性格软弱的人。
李默文脑海中的记忆,就有同批下乡的好几个不合群的知青,跟前身一样,在各种各样的手段逼迫下,选择了极端的做法选择自残,通过伤病返城,但稍不注意连命都丢了。
这样环境下,能够提前回来的年轻知青性格可想而知。
老实巴交的人,可没法这么快从乡下回来。
现在能回来城里的人要么有关系,要么性格野是个刺头,或者因为性格极端,选择病退,还有就是那种能力强,有组织力有理想的实力派,通过自己的实力打通了所有关系回城,成分极为复杂。
很明显,车前国遇到的那个陈知青就是第二种。
行事霸道,手段卑劣的小人。
回来之后也保持着在下乡时候的行事风格。
“看来随着改开的进行,返城人数越来越多,没有对应的工作消耗这些人的精力,过多的劳动力也会成为隐患。”
李默文听着车前国的描述,心底忽然想起了几年后开展的严打行动。
没想到这么早就已经有苗子了。
现在都敢这么猖狂。
等过两年不知道会发展到什么程度。
法学的发展,迫在眉睫。
李默文算是明白,为什么现在上面这么重视他们法学系的老师。
只是李默文想不通一点儿,为什么一个刚刚返城的知青,这么牛逼吗?
竟然敢欺负一个人大的学生。
胆子这么大的嘛?
真当人大不存在啊!
自己当初回城的时候,可是过得低调的不能再低调。
哪怕现在有了一些成就,也不敢飘。
踏踏实实的做事情。
他更加想不通,对方竟然在自己等人离开之后,那人竟然也没多久就被放回去。
“老车,弄死他很简单,但后果不值当!想要将后果消除,就需要时间……”
李默文宽慰了一句,“如果担心弟妹他们的安全,暂时先花点钱,住到学校招待所去。”
“我找周国行给你们重新租一套房子。”
他出了一个主意。
车前国想了一下,轻轻点头。
“我去找辅导员开证明,到时候先在学校住下。”
他缓缓说了一句,情绪暂时平静了下来。
两人说话间,远远的看见阮学文从校门口走了过来。
“那是老阮?”
李默文诧异的问了一句,岔开了话题。
他心底却已经在盘算如何帮老车解决掉这个麻烦。
知青……
他想了一下。
决定抽空去师大问一下二姐夫蔡国益,他在区政府工作,肯定能够提供一些建议。
正好把稿费拿了,准备周末付房款。
既然已经决定跟徐子熙在一起,徐家的关系也可以试着接触一下。
“好像是他!”
车前国也注意到了阮学文的身影,喊了一声:“阮学文,才从家里回来?”
他以为阮学文周末回家了,赶了早班车过来。
阮学文看见两人,快步跑了过来,手上抱着一大叠的东西,喘着粗气,双眼放光的看着李默文。
“看看,快看一下,这可是咱们人大法学报头一份期刊!新鲜出炉的专业报……全国头一份啊!”
“老默,老车!我们成功了!”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语气无比的激动,整个人亢奋得像是在抽搐。
有刊号的正规学报。
全国第一份专业报,第一份法学报……
不知道多少个第一,在他的手上出炉了!
“老默……”
阮学文的声音带着一些哭腔。
“我成功了……我没有靠一点儿家里的关系,完完整整办出了一份报纸!我的目标是可行的……”
他激动得有些失态,眼眶在一瞬间就红了。
“哈哈哈哈……我想学新闻学……但是家里人都不同意,所有人都反对我,甚至联系了人把我志愿都改了……”
这是来到科社系之后,阮学文第一次如此放肆的大笑,内心除了喜悦与激动之外,没有任何的想法。
李默文拍了拍阮学文的肩膀,宽慰了一句。
“成功了,你成功了!老阮,没有谁看不起你……你可是咱们班的阮大编辑。”
他能够感受到阮学文身上的压力。
这小子也是个内秀的性格,大概也是个理想主义者。
有着优渥的家庭,却过得跟苦行僧一样的生活,每天三点一线的扎入编辑部的工作之中。
甚至为了工作,时不时的请假。
平时成绩一塌糊涂。
在任课教授眼里面都出了名,成了一个反面教材,经常性的在班上提起。
但是这些教授却不知道阮学文在法学那边的待遇,许多教授都为他伸出了橄榄枝,希望他能到自己门下读研。
阮学文仅仅花费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就追上了本科阶段的基础进度,当前已经开始进一步的研究各个科目的法学内容,这是法学大二才开始的专业课程。
也就是说他的学习速度,在这个到处都是卷王的时代,按照科社班级同学的学习进度来算,已经超过了一半以上法学专业学生。
车前国没有关注阮学文的激动情绪,而是从他的手上接过了一份报纸,翻看起来,看了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排大字标题,头版文章。
名字叫做《论……法制的基本原则及其理论逻辑》,作者·人大·李默文。
车前国的目光在作者名字处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一眼李默文,想说点什么,但却发现心里没有那么多激动与惊讶,好像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对李默文写的文章,已经见怪不怪。
他目光挪到内容方面。
很快就被内容吸引了进去,李默文的这篇法学文章写得并不深奥,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直白。
列举出了许多的例子。
方便让人了解到他想要表达的含义。
“好,好一个消灭特权,好一个杜绝例外,好一个使法的普遍约束力由条文化为现实!”
车前国哪怕没有学习过法学,在看见这一句话后,都忍不住感慨一句,深刻的感受到了李默文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所思考的东西所带来的震撼。
“老默……你的文采!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想到什么东西能够形容了。”
“这种胆大妄为的文章,也就只有你敢写了。”
车前国感叹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对李默文的敬佩。
直接这么赤裸的将一些秘而不宣的事情摆在了台面上称量,不知道动了多少人的蛋糕。
仅仅是学校内,就有不少人会因为这篇文章对他产生一些芥蒂。
虽然李默文没有指责谁,但文章之中的地图炮很明显了。
至少跟李默文作对的那个学生会副主席史鸿飞,看见这篇文章肯定会气的够呛。
简直就是在指的他鼻子在骂。
“哈哈,老车!感受到这篇文章的力量了吧,这还是法学教授们默契的没有大张旗鼓的发表,仅仅是放上去了一些学生们的文章,显得那么‘幼稚’,并没有什么权威性。”
“就是为了人为的‘降低’这份首版法学期刊的重量,让人乍一看,觉得只是学生之间的探讨,忽略掉了文章中所代表的意义。”
阮学文简单的解释了一下法学老师们的想法,巧妙的构思布置,避免文章因为太过直白,而导致过于火爆,引起一些人不必要的忌惮,从而产生一些打压的想法。
他们所刊登的全都是学生文章,只不过是附带一些老师评论,表明这份报纸只是单纯的‘理论’学习层面的内容。
只是一些学生的想法。
降低文章敏感度。
只要不是法学界的人,很难察觉到其中的奥秘。
但却隐晦完美的阐述了人大的法学思想,向所有人都表明了他们的立场。
坚定的拥抱法制。
推进国家的法学专业建设。
王璞想要做的就是以这篇文章,打响李默文进入法学界的第一枪,向全国所有同僚告知,自己有这么一个出色优秀的学生,将来继承衣钵的传人。
这七篇文章,加上一些老师评论的期刊,正在以一种极为恐怖的速度,向着整个法学界扩散。
最先收到报纸的是隔壁未名湖法学系的系主任杨晟文,也是王璞亦师亦友的老领导。
在上完一堂课之后。
杨晟文从教室回到了办公室,却发现房门打开,走进去一看,就看见了一个熟人,正坐在客座上翻看着一本刑法资料。
那是他们北大刑法教研室刚刚提交上来的教案汇总资料。
“瞎看什么呢!?你是我们学校的人嘛!谁放你进来的?”
杨晟文一个健步冲了过去,一把抢过了资料,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嘿,老杨!才半年没见,就这么生疏了啊!?”
王璞回过头,笑着打趣了一句。
“什么风把你给吹过来了啊!不在人大搞你那个什么学报,跑到我这儿来喝茶?”
这玩意可是他们专业刑法相关的教授花费了半年时间研究出来的成果。
要是被这个家伙看了过去,纯属资敌行为!
“我都看过两遍了,老杨!看来我走了之后,咱们法学的年轻教授水平一般嘛,这份资料上,我都看见至少五个以上的硬伤问题,教给学生,那不是误人子弟嘛。”
王璞笑着评价了一句,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表情十分的惬意。
“哼哼……这几个可都是你当初带出来的学生。”
杨晟文愣冷冷一笑,一脸揶揄的看着他。
王璞闻言,刚刚入喉的茶水差点喷出来,废了好大的劲才咽了下去,缓了口气!
“他们最大的才四十出头吧,你就让他们搞这种专业东西?”
完了,自己的一世英名……
当初就不应该在北大收这几个徒弟,自己走了,他们却选择留下。
“现在刑法学的教材都没有,你那边动作这么慢,学生总不能空等着吧。”
“只能从你以前教的东西,挑一点儿出来,慢慢学着了。”
杨晟文苦着脸,说了一句。
这是当前整个法学界所面临的难题,断绝那么多年的传承,现在想要捡起来,老师都找不到多少。
大多数都还是当年那批被下放的老人,找几个年轻人都没有。
他口中的王璞学生,也是其他专业,在当时的干部培训班学习过,被临时调过来担任老师的学生。
普遍都是再学习的进修班,并没有系统性的学习过。
但实际上这是杨晟文的夸张说法。
北大本身的法学系教授也很多,并且许多都是领域的专家大拿,开宗立派级别的专家。
比王璞都要强的人都有好几位。
还有一名专修刑法学的教授,正在跟王璞一起编修教材。
他这么说,只是单纯的跟王璞哭穷。
希望王璞能够回来任教。
王璞没有答话,而是从公文包里面掏出了一份报纸,缓缓的递给了杨晟文。
“老杨,这是我们学校刚刚刊登出来的法学报,先拿给你看看,如果觉得不错的话,可以找人来我们人大订一份。”
王璞笑着说了一句,然后打了个招呼,就直接撤了。
杨晟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十分纳闷。
一份学报而已,值得这个老伙计专门跑一趟?
随便找个学生送过来不就行了。
他疑惑的翻开报纸,看见了上面的首版内容,眉头不由得一皱。
随后目光就被文章内容给吸引了进去。
半个小时之后。
杨晟文看完了报刊上的所有内容,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他坐在椅子上,揉了揉脑袋,手指轻轻的敲了敲桌面,陷入了沉思之中。
过了几分钟之后。
他抬起头,走到了旁边的教研室办公室内,对着正在忙碌工作的众人,喊了一句:“年教授的文章,大概什么时候发布?”
“月底,二十六号!主任,怎么了?”
一名老师回答道。
“今天十五号……差了十天!”
杨晟文单手握拳,狠狠的敲在了门板上,脸上一阵的复杂表情。
“王璞这老家伙,还真是会抓机会啊!没排上日报,就选择这种方式……让他钻了空子。”
“不过好在他懂事,推出来的人只是一个学生,没有把人得罪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