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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大。
傍晚时分。
招待所外面。
李默文坐在门口处的椅子上。
手里面捏着一支烟，没有点燃，就这么轻轻的捏着。
静静的看着前方。
心底想着事情。
“没事吧。”
徐子熙从楼上下来，看见他，缓缓的在一旁坐下。
“小伙子？这是你媳妇？”
招待所刚刚换班的张大妈，仔细的看了李默文一眼，对他还有一些印象，问了一句。
徐子熙闻言，脸红着对张大妈笑了一下。
像是默认了一样。
“啊，大妈……您还记得我啊。”
李默文挤出一个笑容，回了一句。
他牙刷还是大妈送的呢。
“那肯定，咱们本地人出来的大学生，长得还挺好看，当然记得，现在你比那时候白了不少呢。”
张大妈夸了一句。
“楼上那个是你亲戚？我刚看了一下登记本，嚯，还是北外的学生，会洋文？”
她问了一句。
刚才换班的时候看见登记本，注意到了上面的名字与信息。
“对，会一点儿！大妈，您有啥事吗？”
李默文强忍着欢笑，压下心底的焦虑，问了一句。
“我家小儿子刚从乡下回来，也想考大学，就是英语差了点，想问问他能不能帮忙补习。”
张大妈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她虽然在人大招待所上班，但是一直听着周围的老教授们抱怨学生外语不好，就认为人大的学生英语不咋地。
所以将目光放在了北外的学生身上。
物色了两个月，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学生。
“你放心，咱们不会违反规定，也会给一些生活补贴。”
张大妈明显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说话十分的讲究。
“大妈，现在学校允许私下补习吗？”
李默文问了一句。
张大妈摇了摇头说道：“不允许，不过现在不是提倡勤工俭学嘛！有个学生会的李会长搞了个双助计划，鼓励学生们外出兼职呢。”
“我觉得帮高中生补课，也算是兼职的一种嘛。”
“咱们人大这么多好老师，还有那么多好学生，应该也给办几个补习班，帮帮家属院的年轻人。职工家属，都是一家人，互帮互助……”
最后这句话，才是张大妈的真实意图。
现在教培行业算是一个蛮荒时代，没有任何教育机构，只有个别私人学生，打着给邻居亲戚补课的名义，收取一点儿补贴费用。
各类地方组织筹备的考前辅导班，或者文化课补习班，大都是由退休教师组成，他们并不用担心什么前途风险问题。
影响也不大。
反正老师们都一大把年纪了，经历过那么多事情，退休后出来再就业，也是为了给国家选拔人才，让更多的人考上大学。
实际上，背后却有着一些人的支持。
能够参与到这种补习班的人家，都不是一般人。
在当地或多或少都有点关系。
去年年初，在高考前，首都还组织了好几次这样类似的活动。
但对于广大的应届考生群体来说，只能算是杯水车薪。
“大妈，我觉得您这个建议不错，回头可以跟校领导谈谈……”
李默文回了一句。
然后招呼了一下就拉着徐子熙从招待所离开了。
深怕一会儿聊多了，让张大妈想起当初两人的对话，露了馅。
“嘿，这孩子，我要是能够见到校领导，还跟你在这儿唠嗑啊！”
张大妈没趣的说了一句，重新回到了前台位置，坐在椅子上开始打毛衣。
“沈佳嘉那边都安顿好了吧？”
李默文问了一句。
将徐子熙送到了宿舍门口。
今天跟着他跑了一整天，大概率累坏了，刚才在车上的时候，看见她都快要睡着了。
“你的那个亲戚已经醒了。”
“正在休息。”
“状态好了一些。”
徐子熙轻声说道，“默哥，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语气中有些担忧。
从两人的表情上来看，应该是很大的事情。
那些个罪名，她当初只在一些犯了错的人头上见过。
“没事，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情，有点复杂。”
李默文没有直说，安抚了一句。
“快上楼休息吧。”
他不想将徐子熙牵扯到这种事情中来。
侯家在麻峪大队那边遭遇的麻烦，属于是对方后来的打击报复。
侯家有所预料，但也没办法阻挡。
他们没有过硬的关系。
李默文想着要了解情况，恐怕需要跟二大爷家的瞻叔好好聊聊才行。
“那你小心点。”
徐子熙关心的说了一句，一步三回头的走回了宿舍里面。
刚回到宿舍，迎面就遇到了同一个宿舍的杨辛玲。
此刻她的穿着打扮，已经和开学时候的朴素风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甚至烫了头发。
微卷的发丝，完美的承托了脸型。
看上去像是年轻了好几岁。
“哟，小熙出去约会回来了啊！今天跟你那对象去玩了啥？有带你去什刹海溜冰吗？”
杨辛玲打了个招呼，语气颇为炫耀。
“今天我去了北海，没有看见你们啊！”
她以为像徐子熙这样的年轻人，肯定喜欢热闹的环境。
“杨姐，我们今天去看了房子，打算买套房住。”
徐子熙笑着回了一句，她也不擅长说谎，只是隐去了已经买下来的事实。
“李默文那个穷小子有钱买房？”
杨辛玲嘴角一撇，不太相信这个说法，只以为是徐子熙编造出来的谎言，遮掩他们在周边公园闲逛的理由。
现在首都年轻人拍婆子，大都是在什刹海、后海一带溜冰玩耍，这算是为数不多能够让年轻人聚集，光明正大玩闹的场所。
后来的夜店、舞厅，在这个时候都还没开放，只能私底下偷偷玩。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想要从徐子熙的眼中看到与郑茜相同的羡慕，但等了半天，却啥都没有看见，徐子熙已经收拾了东西，去水房洗漱了。
郑茜见状，凑了过来，满嘴好话的说道：“杨姐，你这头发烫得也太漂亮了吧！我在海淀老街问了好几家理发店，都没有您这样的手艺啊。”
“那当然，现在全首都就‘四联’能够烫头发，去还得排队，预约，想要烫头发，那还得有工作证才行。”
杨辛玲笑着回答道。
这番话引起了宿舍另外几个人的注意，其中一位有知青经历的女孩忍不住询问道：“杨姐，现在能让烫头发啦？变化还真快啊！往年这样可是会被认为不好的生活方式，被大家说闲话啊！”
“当然可以，去年十二月份，日报上就刊登了四联理发店重新开张的消息，你们没有看见吗？报纸都说了，要正视民众们的理发需求。”
杨辛玲撇了撇嘴，无所谓的说道。
郑茜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怨毒，杨辛玲刚到学校的时候，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做啥事都思考再三。
跟自己一直都是姐妹相称，干点啥都会考虑自己的意见。
两人互相扶持。
多数时候形影不离，聚在一起交心聊天，一起吐槽宿舍或者班上的其他人。
一副好姐妹的模样。
现在杨辛玲家里人恢复工作之后，态度立马就变了。
变成了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让她十分不爽。
但又不得不捧着，希望杨辛玲能够帮她介绍几个好对象。
“还是姐姐的觉悟好！”
郑茜昧着良心的夸赞道，甚至还忍不住鼓了鼓掌。
整个宿舍就她一个人的应和声，显得有些尴尬。
但她却毫不在意，不断的夸赞。
“姐，你做这头发花了多少钱啊！？”
她问了一句。
一下子就吸引了全宿舍人的注意。
“钱不是什么关键，主要是介绍信。没有介绍信可不能烫头发，烫一次也就两块二毛钱！”
杨辛玲笑着回了一句。
不经意间透露出一点儿信息，让宿舍的几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花两块二去做个头发？
几人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杨辛玲却很享受众人的惊讶目光，嘴角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意。
这个场景，她憧憬了八年。
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待不下去，也拿着洗漱用的东西去了水房。
女孩在水池边上，遇到了徐子熙，忍不住吐槽道：“子熙，你刚才没看见，杨辛玲那副小人得志的德行。”
“大院儿出来的人，都是她这副模样吗？真是让人恶心。”
徐子熙看了一眼女孩，笑着说道：“艾草，你别搭理她不就行了。”
姜艾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我倒是不想搭理她，但是挡不住人家一直说啊！想不听都不行。”
没有几个人能够承受得住杨辛玲那副爱炫耀的性子。
“也就郑茜能够应付她。”
徐子熙笑了一下。
没有答话。
她在学校里面十分低调，除了吃穿稍微比同学好一些之外，没有透露出自己的身份背景。
别人也只以为徐子熙的家庭条件好一点。
知晓她身份的只有发小陈世妍。
“哎，子熙，你知道陈世妍去哪儿了吗？”
“我看她东西都在，应该还没回家吧，但却好几天都没有回宿舍了。”
姜艾草关心的问了一句。
她跟陈世妍关系不错，经常在一起学习、吃饭。
“好像是去昌平做调研了吧，她们班举行的活动，她是副班长，要做领队。”
徐子熙多少了解一些科社系的事情，解释了一句。
“她一个女孩儿当领队，去乡下调研？不会出什么问题吧，我听说那边挺乱的。”
姜艾草是西城区的人，印象中的昌平就是乡下。
“应该没事吧……”
徐子熙不确定的说道，心底也有一些担心。
毕竟这个时代路上都不怎么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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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边。
将徐子熙送回宿舍之后，李默文就前往了成老家。
当他抵达的时候。
大门没有关。
李默文在门口看了一眼，正好遇到成老在院子里面，手上提着一个皮箱子。
“校长，这么晚还在忙呢。”
李默文喊了一声。
“你怎么来了？”
成之礼转过头，诧异的看向李默文，问了一句。
“没有回家吗？”
李默文点了点头，“成老，明天有一个教育局的研讨会。”
他默不作声的扫了一眼屋子，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
看来王家大伯说的话是真的。
成老真的要走了。
“哦哦，我差点忘了。”
成老拍了拍脑袋，笑着说道。
他注意到李默文的眼神，招了招手：“走，进屋聊，外面冷。”
成之礼将手上的东西放下，领着李默文进了书房。
小院子连着暖气，屋里面十分暖和。
校长夫人朱小红并不在这里。
只有成校长一个人。
“有点乱，将就着坐吧。”
“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成之礼招呼着李默文，在书房坐下，问了一句。
四周散乱着各种书籍，多数都装在了箱子里面，还剩下一部分没有收拾完。
“校长您要走啊？”
李默文问了一句。
帮着整理了一下书架上散落的书。
“你放着，别给我整乱了。”
成之礼见状，连忙喊了一句，将李默文手上的书给接了过来，放在了原来的位置。
好好环顾了一眼四周后，这才缓缓地坐下。
李默文看着地上、书架上、桌面上都是书的房间，这还不够乱吗？
“你咋知道我要走？这个消息，我记得只有校常委会的几个人知道。谁跟你说的？”
成之礼好奇的问道。
他特别叮嘱过，不要透露自己要离开的消息。
就是担心被李默文知道，免得他心底有其他的想法，等这段时间过去后，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王大爷的儿子。”
李默文老实回答。
“王大爷的儿子？谁啊！”
成之礼诧异的问了一句，他不记得哪个王大爷。
“就是咱们学校总收发室的那位王大爷，上次煤烟中毒，现在住院呢。”
李默文解释了一句。
“王老头啊！我记得他是个伤残退伍的老兵来着，从人大成立后，就在学校当安保，后来复校，他也重新调了回来，后来因为年纪大，我就把他调到总收发室了，他儿子是谁？”
成之礼想起了对方的身份，问了一句。
“他儿子叫做王明国，好像在计委工作。”
李默文回答道。
这个名字说出来的一瞬间，成之礼就知道了，“原来是他啊，难怪你能够知道。没想到王老头的儿子竟然这么厉害，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你跟他们家关系好。”
“以后也多少有一个依靠，考虑去计委吗？”
他感叹一句，看向李默文。
那个级别的领导，对他的去留应该很清楚。
“成老…是因为这次事情连累了您吗？”
李默文语气自责的问了一下，内心十分内疚。
“我就知道你小子性格比较感性，所以才没有告诉你。”
“不要有太多的想法，这件事情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也是要退休的人了！”
“现在也是正常退休而已。”
“早点退休，早点给你们年轻人让位置。”
成老笑着说道。
“我能够活着看见人大复校，就已经非常满足了。”
“接下来的人大，是你们年轻人的。希望你以后能够将人大发扬光大。”
“不管你去哪工作，都要记得，你还是人大的学生。”
成老的话音刚落，就起身走到了书架旁边，在一处抽屉里面，拿出了几封信。
“这是我给你留的，原本打算过段时间寄给你，既然你过来了，那就直接先给你吧。”
说罢，成老就将信封递给了李默文。
李默文接过来看了一眼，信封上面写着几个名字，他很陌生。
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你根据信封上面的名字去找相对应的教授，将信交给他们，到时候他们看过信之后，应该就会收你为弟子。”
成老笑着介绍了一番。
他在离开前，就已经给李默文铺垫好了未来发展的路线。
总共五个教授，三个经济学，一个历史系，一个科社系。
十分全面。
“今年科社系会招收研究生，你有想法的话，可以提前认识一下。”
“谢谢成老…”
李默文感激涕零的说道。
“老师，这位就是我的师弟了是吗？”
忽然，门口一个声音出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李默文侧过头，正好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目光也在打量着他。
“还叫成老呢，赶紧叫老师吧。小师弟！老师为了你可是掏心掏肺了。”
“你好，我是宋兴辉，咱们学校马列主义发展史研究所的副所长。”
宋兴辉自我介绍道，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那一点儿隔阂。
不想让老师继续将这么出色的学生，往外推出去。
他还是第一次见李默文，仔细的审视了几眼。
模样清秀。
看不出什么来。
却成了老师口中的出色学生。
“我也算你的二师兄，老师的第二位副博士研究生。”
李默文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下意识的看向成老。
“我这把老骨头，值得你喊我一声老师吧？”
成之礼爷顺势笑着说道。
“老师。”
李默文激动的喊了一声。
又侧过头，看向宋兴辉，叫了一声，“师兄。”
“哎，老师，您都退休了…小师弟算是您的关门弟子吧？”
宋兴辉笑着说了一句。
“算，我也不打算教他什么了，以后他就跟着你们学习，代师传艺了。”
成之礼笑着说了一句，他年纪大了，身体也不是很好，没有什么精力教导新学生了。
“回头让兴辉给你介绍一下其他的师兄师姐，有几个也在首都这边，其他人都在外地。”
“有什么事情的话，可以找他们帮忙。”
成之礼提醒了一句。
然后宋兴辉就帮着提了两个箱子，往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愣着干嘛呢，帮老师搬家啊！”
李默文闻言，也提了一个书箱，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