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默文看来。
因为这些人写的东西,都没有什么水平,骂人都骂不明白。
就像中科院田主任所说的那样。
不足为虑。
甚至都不用在乎。
但是看了阮学文的文章之后,心底感动的同时,又有一点儿好笑。
明明对面是在骂人。
阮学文却搞了一份自己的个人经历,给对方竖起了靶子,更方便集火攻击。
也是一个不会骂人的啊。
在李默文看来。
骂战,就要正面硬怼!
靠这种软绵绵的语言很难对那些人造成什么伤害,完全没有任何攻击力。
打蛇就要打七寸。
李默文决定亲自动手,骂回去,教教阮学文这个未来要混文坛圈子的哥们,怎么骂人。
混文坛,骂人可是一个十分讲究的本事。
当前的‘伤痕’文学界作品里面,首都高校圈子就是一坨。
随便一脚都能够踢死。
哪怕李默文不动手,未来也会逐渐的式微。
淡出主流视野。
去年最流行的‘伤痕’这篇文章出自魔都震旦大学,来自一个叫做卢信华的学生。
但最先发布的却是人民文学在1977年刊登的一篇《班主任》,作者现在是首都出版社的一位主编刘新武。
李默文的新书就是跟这位大佬同期,只不过对方是一篇短篇小说,内容不多。
没有李默文这篇文章引起的反响大。
近两年来,随着知青返城,伤痕文学大批量的上市,刊登在报纸上面。
形成了一股极为强大的舆论力量。
但实际上,群众们已经开始产生了审美疲劳,对于这些‘揭伤疤’的作品,已经有了一些厌倦。
特别是已经考上了大学的学生群体,他们更加向往一些美好的生活,认为自己已经改变了原本痛苦的命运,不想再看见那些勾起难堪回忆的作品。
所以李默文的文章刊登之后,立马就获得了这类人的认可,引起了灵魂共鸣,并且引起的讨论越来越大。
特别是其中描述的爱情。
更是让他们感觉到是在暗示自己,也应该寻找一段类似的感情。
这种火爆的情况,引起了原本掌握文学评论话语权的‘伤痕’专家的不满,所以就对李默文的这篇文章展开了围剿。
这一个局面被有心人注意到后,立马就开始往大的方向引发,试图搅浑水,引起其他人下场。
既然阮学文都下场帮忙,那么多同学都发言力挺。
他这个正主再不回应一下这些言论,就太不像话了。
李默文看着周国行完成的这些剪纸内容,坐在了阮学文的办公桌面前,陷入了沉思之中。
脑子转动。
图书馆开始运转,大量的资料浮现在眼前,飞速的跳过。
有用的留了下来。
一些关于伤痕文学的文章,显现在眼前。
以前,李默文对所谓的‘伤痕’文学并不理解,他觉得宣扬苦难,并不是一件好事情。
但是实际上在动乱结束后这段时间内,却给了人们极大的精神慰藉。
通过这种宣扬苦难的方式,告诉人们那段时间已经过去。
成为了一段历史记忆。
潜移默化的宣传着时代的发展与变化。
这是一个时代的缩影,完成了使命之后,自然而然就要消失在历史的场合。
79年这个时候。
伤痕文学达到了巅峰。
各式报纸上全都是这些文章内容。
想要跟这类群体在文学方面进行对抗,那完全是一种自杀式行为。
哪怕是一丁点儿反驳,都可能遭受围攻。
李默文思考了一下。
觉得不能够硬来。
而是通过内部分化的形式,识别出敌我,拉一部分,打一部分。
通过引起伤痕文学这个大团体内部的分裂,从而化解当前的危机。
通过了解文学发展史可以发现。
在伤痕文学的巅峰时期。
一种全新的文学题材已经悄无声息的从中演化出来。
看多了伤痕文学的读者,渐渐的开始往更深层次的方向思考。
这就是近年来即将诞生出来的‘反思文学’。
当前伤痕文学能够火热,完全是因为这类文章抓住了时代痛点,迎合了读者内心深处的柔软,让每一个人都有一种感同身受的错觉。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直接开骂就落入了下乘,变成跟那些个家伙一个模样。
他最终想到了一个核心主旨。
《论文学在建设‘四化’过程中的重要作用》
将文学与四化建设结合起来。
驳斥这些唯伤痕论的极端魔怔人对于伤痕的浅薄理解,引导一些心中有理想的青年,通过伤痕进行更深层次的探讨。
给当前正在摸索过程中的文学界一个看得见的目标。
将矛头从纯文学领域引导向‘文学与实干’关系的讨论,迫使对方从扣帽子的无赖打法,转向对伤痕文学的辩论,将大众的注意力从自己那篇小说身上移开。
这篇文章作为辨别敌我的工具。
确定谁是正常人,谁是魔怔人。
随后就是对这些魔怔人发起最凌厉的反击。
《一种无声的‘迫害’:唯伤痕论,正在杀死文学》
在这篇文章内,他先是肯定了伤痕文学的意义,主张书写历史创伤,尊重个体苦难,平反冤屈,解放思想。
然后就给出了‘唯伤痕论’的极端观点——就把所有文学题材都强制要求必须写出苦难,写创伤;凡是不写苦难的作品全部扣上回避现实、粉饰历史的帽子。
用单一的尺度评判所有文学作品,否定了文学的多元化,将文学的作用限定在了描述苦难这一个单一功能。
最终将文学扼杀在黎明前夕。
李默文确定了文章的方向,提笔开始写了起来。
他拿起那支陪伴了一年多的英雄牌钢笔,汲取了墨汁。
整理了一下笔墨,直至出水顺畅。
再将稿纸摊开在桌面上,用手掌轻轻压住,俯身奋笔直书。
周国行看见他这副认真的模样,没有打扰,悄悄的退出了房间,然后慢慢的关上房门,前往了外面。
他刚走到门口,就遇到了背着一大包行李的严军。
“去哪儿?”
严军朝着周国行打了个招呼。
“我去找老车,告诉他老默回来了。”
周国行回了一句。
“你咋这么早就回来了?”
他好奇的问道。
“这不是马上要准备农村调研的报告嘛,我写了一份,打算找老默看看!他人呢?你看见了吗?”
严军问道。
“他在里面写文章呢,你还是别去打扰他了。我帮你看看调查报告吧。”
周国行伸出手,揽住严军的身子就往他宿舍走去。
将严军身上的行李放下后,周国行就拉着他一起去图书馆。
放假这段时间。
图书馆闭馆了三天,然后在同学们的强烈申请下,在初二这天重新开馆。
提供给同学们一个学习的场所。
“你在怀柔那边的调研情况咋样?”
严军问了一句,周国行与阮学文去了怀柔,陈建国与蒋戎则是跟着李卫东到了通县。
“嘿,刚到就被抓起来审了两天,还是老阮聪明,给留了一个同学在外面,打电话联系了学校,学校这边给去了一个电话,才把我们放出来。”
“后来就在县城里面转悠了几圈,吃了几餐饭,然后就回来了。”
周国行耸耸肩,无奈的说道。
他有关系,在那地方也用不着。
现在想起来就躁得慌,去调研的时候就应该直接到乡下,而不是去城里面,找当地的领导坦白什么,这不是送上门去嘛。
他们队伍是啥都没有调查出个什么来。
人家也客气,没有对他们做什么,就是派了两个人,跟着他们在县里胡同四处转悠。
一说想要去乡下,就找各种理由搪塞。
后来他们小组也就放弃了。
直至阮学文看见报纸上涉及李默文的一些污蔑内容,这才提前结束调研启程,返回学校组织了校报的反击行动。
阮学文的天赋不在调研活动上面。
他不擅长跟人打交道。
不适合带队搞调研。
“你呢?去了房山那边,比怀柔还偏僻一些,情况如何?”
周国行问了一句,脸上带着好奇。
严军耸耸肩,回答道:“比你们好一点儿,我们刚调查了两个大队,就被公社的人发现,带回了县里面,好酒好菜的招待了两天,最后实在喝不动,这才坐车返回了学校。”
他也没想到郊区县城的人会那么的热情,为了阻碍他们进行实际情况调研,真是花了大价钱。
餐餐大鱼大肉的招待,吃得比过年都丰盛。
两人说话间。
就看见保卫处的徐爱民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徐哥,啥事啊?这么着急?”
周国行看见后,喊了一声。
徐爱民停了下来,看向他问道:“老默在宿舍吧?快让他跟我来,校领导找他……”
“他在写文章呢。”
“领导找他干嘛?我过去行嘛!?”
严军问了一句,自告奋勇的站了出来。
不想让徐爱民影响到李默文的思绪。
“写文章?那行吧,严军你跟我来,回头跟领导说起的时候,就说没找到李默文,知道吧?”
徐爱民闻言,也帮着打了掩护说道。
“这次找老默的是刚来的周副校长,听说他对老默有很大的意见,这次叫他过去,恐怕是来者不善,你去的时候,最好试探一下领导的想法。”
严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徐哥,对方什么来路?”
他倒是不清楚最近学校高层的变化,回到家就埋头在调研报告上面,没想到一下子遇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况。
来了个对头?
“听说以前是在师大工作,那段时间得罪了很多人,在那边干不下去,然后就调动到了我们这边。”
“现在看来,又是打算搞那一套呢,拿老默这个学校的招牌立威。”
“一个混球。”
徐爱民耸耸肩,表情不屑的说道。
他最看不惯的就是这样的人,在那段时间内作威作福,实际上没有啥本事。
就知道搞斗争。
搞来搞去,没有干出半点实事出来。
干了几十年干出来的工作成果,还不如李老弟干半年的。
“嘿,徐哥,您这话说出来,没有一包香山可堵不住我的嘴巴啊!”
严军闻言,笑着说了一句,随后摊着手,搂着徐爱民的肩膀就往楼下走去。
周国行看着两人匆匆忙忙离开的背影,心底微微一动。
周副校长?
什么来头……
他决定去找老车聊聊,快步下了楼,朝着学校家属院走了过去。
因为上次的事件。
学校又收回了一部分宿舍,整理出来后,优先租住给了住房困难的职工、学生家庭。
车前国在年前就分到了一套带院子的小房子,跟他家一起住下来的还有两个职工家庭。
年纪都差不多大。
他们都是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各自有一个六七岁的孩子。
院子总共六间房,每家每户两个房间,分配刚刚好。
“咚咚咚!”
周国行敲了敲门,院子里传来一阵呼喊声。
“来了!”
“谁啊……”
院门打开,露出了一个女人的脸庞,皮肤枯黄,头发纷乱,是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的妇人。
“吴嫂子,我找老车。”
周国行笑着招呼了一声,上次调研回来的时候,他跟老阮经常往这边跑,对老车的两个邻居都很熟悉了。
“哦哦,原来是小周啊!老车他们正在家里聊天呢,进来吧。”
吴嫂子笑着招呼了一声,随后就拉着他进了屋,指了指中间的大院正房说了一句,“在正屋呢,快过去吧。”
她招呼了一句,接着拿起了扫帚,开始清扫院子里面的枯叶杂物。
周国行顺着路,走到了房间门口,还没进屋,就听到了里面几人的议论声。
“哥哥们,聊啥呢。”
周国行推开门,走进屋,看见三个人正坐在炉子边上,烤着火说话。
“你咋来了?”
车前国看见周国行,诧异的说了一句。
“在家无聊,就想着先回学校了。”
周国行回了一句,目光注意到了几人脸上的愁容,特别是车前国,整个人一点儿精神没有,眼神中满是疲惫。
“发生了什么事情了?老车,陈家那帮子混蛋又来招惹你了?”
他当即质问道。
“那倒没有,他们也不敢啊!上次那个陈老三,因为你跟严军收集的证据,已经在年前吃枪子了,谁还敢不长眼地得罪大学生啊!”
炉子边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材瘦弱的青年帮着说了一句。
“金大哥,咋回事?”
周国行诧异的问了一句,说话的人是车前国的邻居,名字叫做金大山,二十四岁,门口那位吴嫂子就是他媳妇,在学校教务处工作,一个普通的教职工,并没有什么关系。
“老简被抓起来了。”
另外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也开口说道,他脸上有一颗黑痣,外号黑麻子,名字叫赵德柱,在学校报卡社工作。
“啊?啥情况啊!”
周国行愣了,忍不住问道。
简一军一直留在学校里面,负责勤工俭学工作,有着很好的人缘,平常也没有啥事情……
咋突然一下子就被抓起来了?
“昨天刚发生的事情,有人举报他受贿,然后就被保卫处的领导隔离起来了,现在正在调查……”
车前国皱着眉,语气沉重的说道。
说完,他下意识的掏出了一包烟,取了一支递给了周国行,接着又给另外两个邻居散了一支。
“我们正在想办法解决呢。”
金大山接过烟,跟着说了一句。
“很麻烦,听说举报他的是印刷厂的兼职学生,还有工人作证,从一百多个兼职同学那里收取了几百块钱的好处费。”
他知道一些实情。
“抓贼抓赃,他们找到老简收的钱了吗?”
周国行抓住重要的地方,立刻说道,语气充满了焦急。
“没有,不过听说老简挣了几千块,然后就被人盯上了。”
车前国无奈的说道。
他也不知道简一军是咋挣到的这么多钱。
“这点,我倒是知道,他在我们单位定了几万套资料,发到了老家,我们领导按照勤工俭学的标准,给他发了提成。”
赵德柱提了一嘴。
最开始他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也很羡慕那个幸运儿,认为肯定是有猫腻,但当得知是简一军将这些钱全部寄回老家建学校之后,心底却有些犯嘀咕,认为对方是个傻蛋。
后来除夕夜的时候,在车前国的介绍下,认识简一军后,内心的印象大为改观。
从言语举止来看,他是一个十分正派的男人。
又得知简一军在学校学生会福利部担任部长,接触的工厂单位那么多,没必要为了这么点钱,毁掉自己的前程。
他见过简一军的穿着打扮,一身衣服补了又补,浑身上下没有一身好的行头,看起来并不像那种贪钱的人。
“涉及到钱,有些人就坐不住了。”
金大山忍不住说道。
“你知道什么?老金!”
车前国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听说这次你们单位挣了几十万,一分钱没有分给领导,这不就让人不满意了嘛……”
金大山看向赵德柱说了一句。
“这事情我知道,新来的几个领导,为了这些资金安排,吵了好几天。”
“后来还是林校长出面,定下了职工福利,这才消停下来。”
赵德柱回了一句。
“你们职工福利发了几十万啊!?”
周国行闻言,惊呆了,他们大院都没有这么好的福利。
“想屁吃呢,一个人两斤肉,外加一桶油,五斤米……”
赵德柱回了一句。
他们哪有那么好的事情,五十多万,分到他们一千多职工的头上,每个人就是几百块钱。
相当于好个月工资呢。
“老简怎么样?”
周国行接着问道。
“我昨天去看过了,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被限制出行,待在保卫处那边,等待调查结果。”
车前国轻声说道。
“我觉得对方会不会是冲着老默来的?”
周国行忽然出声问道。
“不是,应该是冲着那笔钱来的。”
车前国摇了摇头,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