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大。
校门口处。
人M日报的主编吕彦霖正在门口跺脚,等待着学校的消息。
他跟教育局的同学打听过,李默文并没有回家。
而是调去了中科院。
后来他又跟那边的同学问了一句。
得知李默文已经完成了工作,返回了学校。
随后立马就从家里,往学校赶了过来。
这次编委会的领导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抢到一篇关于李默文的稿子,特别是这次李默文主导的农村调研活动。
他们得到了准确的消息,农业方面的领导十分重视,打算等李默文这边的调研组的调研报告出来,就派人上门联系合作,共同研究调研的第一手资料。
这是以人大学生视角观察到的首都农村情况的第一手珍贵资料。
光明那边恐怕还不知道这一点儿,双方虽然都是一流报社,但是在隶属方面却有一些区别。
日报是直管,而光明则是隶属于宣传,过几年才会归属直管部门,直至后来的才重新交给宣传代管。
级别上,两者相差半级。
但实质上却有着一些业务上的竞争关系。
特别是一些重要的理论文章上面。
那些文学杂志、报纸上那些对李默文的批评文章。
在吕彦霖看来就是跳梁小丑,没有任何威胁。
等李默文新的文章发布之后。
有些聪明人肯定能够反应过来。
刊登那些文章的编辑与作者。
接下来大概率都会遭到清算。
几个大型的综合报刊都没有发布任何关于李默文的负面评论文章,所有投稿全部都被压了下来。
因为他们这段时间都在争取李默文那篇关于教育的稿子,足以让基础教育大地震的文章。
接下来市局的重要改革方向。
他们几个报刊都想要争当第一个发声平台。
这段时间是花样百出的进行较劲。
吕彦霖仗着跟李默文熟悉的关系,想要先一步找到他,将李默文刚交到教育局那边的文章半路拦截下来。
不过还没等到他找到李默文,那篇文章已经被光明方面的编辑,跟教育局的何振华主任谈妥下来,确定于年后第一期刊登在光M日报上面。
没有办法。
他只能另做打算,后来又听说了李默文所在的科社班发起了新的调研。
随后立马就捕捉到了重要信息点,上门要组稿了。
就在吕彦霖在门口等着的时候。
又一个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的中年人从远处过来,将自行车停到了人大校门口处的自行车棚里面。
“哎,老吕!你咋在这儿?大过年,不在家里面跟自家媳妇暖被窝啊?”
来者笑着喊了一声。
吕彦霖回头看了过去,眼睛一眯,这不是在首都日报的老同学嘛……
来人大这边干嘛?
难道是跟自己一样的打算?
“丧梆子,你咋来这边了?”
吕彦霖远远的喊了一句。
这位是他大学的同学,名字叫做潘文远,外号丧梆子,意思是他喜欢抬杠。
不管别人做啥,他都喜欢在旁边插两句自己的意见,非得跟别人争个对错。
后来大学毕业后,留校任教一段时间,学校停办之后,找关系调去首都日报,虽然都是主编,但潘文远比吕彦霖低了两级。
两人都是人大的学生。
人大复校之后,潘文远没有选择回来,而是继续留在了首都日报工作。
严军就是走的他的路子,发表在校刊上的文章,被转载登上了首都日报。
“吕瘸子,你能来,我就不能来啊!”
潘文远笑了一下,他来到保卫处值班室,喊了一句:“同志,找一下你们学校的学生会主席,李默文。”
“你也找李默文?我们已经找人去通知了,一会儿有领导会过来接你们,麻烦登记一下,稍等一会儿。”
门卫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回了一句。
潘文远转过头看了吕彦霖一眼,这个死瘸子动作还挺快。
“你速度挺快嘛,死瘸子!记得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你为追女孩摔瘸了腿……现在还跑得起来嘛。”
潘文远登记完,回过头打趣的问了一句。
“嘿,丧梆子,你是不是暗恋你嫂子啊!现在是我媳妇,你可别妄想了。”
吕彦霖笑着说了一句。
他老婆当初可是人大一枝花,追求的人可不少,他要是不动用一点儿手段,怎么抱得美人归。
“别贫嘴了,一会儿忙完之后,晚上吃个饭?”
潘文远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成啊!”
“前提是你别跟我抢稿子。”
吕彦霖点了点头,回答道。
两人虽然斗嘴,但关系还不错,现在还活着的同学没有几个了。
能够联系的就更少。
到了这个年纪,什么仇怨都没了。
刚见面的拌嘴让他们又想起了当初在学校的时候,一阵唏嘘。
一转眼都过去快二十年了。
“那不可能,各凭本事吧!”
潘文远笑着说道。
他这次目的很明确,就是拿到李默文手上的那两篇稿子,刊登在自家报纸上。
“稀客啊!稀客……”
人大校宣部的伍副主任骑着自行车,从远处赶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保卫处的张大虎。
“两位领导,欢迎莅临人大指导工作!”
伍副主任停好车,笑着招呼了一句,快步走到了两位大主编的面前。
“伍主任,打扰了!这次过来,是想要跟贵校的李默文同学约一篇稿子……”
吕彦霖率先伸出手,热情的招呼道。
伍副主任诧异的看向他,伸出双手回应道:“欢迎欢迎,李同学可是我们人大的大忙人,他可不一定有时间……”
他这番话让两个大主编都心底一沉。
“伍主任,李同学那边的稿子,有人定了吗?”
潘文远忍不住问了一句,同样伸出手,跟张大虎轻轻握了一下。
“不瞒各位领导,李默文同学是我们学校重点培养的学生干部,工作很忙,不一定有时间写稿子。”
张大虎回了一句。
林静怡等人还留在保卫处吃火锅,没有跟过来,因为他们的职位不够格。
他过来不过是为了领着人大宣传部的伍副主任来一趟。
将人交给伍副主任之后,就能够回去继续美滋滋的吃火锅。
但听说他们两个都是找李默文约稿后,他心底产生了一些兴趣,想跟着去听一听。
“两位领导,先跟我去行政楼会议室,喝杯热茶吧,我们已经找人去通知李默文同学了。”
伍副主任招呼着说道。
随后领着两人,到了行政楼的二楼招待室,泡了两壶热茶,聊着天。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
李默文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身边跟着一个校宣部的干事。
“李师弟,你来啦!快进来坐。”
吕彦霖时刻注意着门口,看见李默文的一瞬间,立马起身,迎接了上前。
潘文远看见这一幕,暗骂一句狗货!动作这么快!?
“师弟?这是什么意思……”
潘文远看向伍副主任,问了一句。
伍副主任轻轻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我也不清楚。”
吕彦霖此刻拉着李默文,坐在了身边,笑着跟他们解释道:“你们不知道?李默文可是成老的最后一位关门弟子,我的小师弟。”
“啊!?”
伍副主任惊住了,这个消息并没有流传开来,只有成老留京的几个亲传弟子才知晓。
他也是人大毕业留校工作的老人,知道成老的分量。
心中顿时对李默文产生了全新的衡量。
脸上的表情都热情了几分。
“成老的新弟子!?”
潘文远下意识喊出声,他虽然跟吕彦霖是大学同学,但师从并不一样,他老师已经去世了。
所以才没有选择回到人大,发展也比吕彦霖慢了几步。
“对,是吧!小师弟?”
吕彦霖点了点头,目光看向李默文,问了一句。
“是,六师兄……”
李默文笑着喊了一声。
吕彦霖在成老的学生中排行第六,他听二师兄宋兴辉说起过。
除了他之外。
还有两个师兄留在首都。
潘文远闻言,脸色微变,但依然压抑着心底的想法,笑着说道:“李同学,我听说你正在写两篇关于去年人大筹备的‘双助’计划总结报告,现在写得怎么样了?我这次来,就是打算请您将这篇报告,发表到咱们首都日报上。”
他没有任何拐弯抹角,直接说道。
“您是陈主任介绍过来的!?”
李默文闻言,下意识的问道。
这件事只有陈国梁跟他说过,别人都不知道。
“对,陈国梁是我老师的孩子,我跟他关系不错。”
潘文远笑着回了一句。
“您要的稿子,我已经写完了,但还没有给陈主任看过。”
李默文回答道。
“所以暂时没办法给您。”
两份活动的总结报告他在教育局调研的时候,就已经写完了。
不过还没有校对过。
在中科院翻译工作的时候,根本没有时间写东西,全程在翻译资料。
原本打算返回学校来改一下稿子。
但没想到又遇到了文学界的喷子,心思放在了两篇反驳稿子上。
“没关系,陈国梁那家伙就是一个文盲,懂个屁的总结报告,你给他看也没有什么意义。”
潘文远说话十分直接,双眼放光的看向李默文。。
“直接给我就行!”
话音落下,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几个人无语的表情。
“你这个丧梆子还是这副口无遮拦的德行。”
吕彦霖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小师弟,少跟这个家伙打交道,他就毁在了自己这张嘴上!你以后可得注意点。”
他朝着李默文提醒了一句。
“我这次过来,也是找你组稿,教育局那篇稿子被光明的人要了过去,所以我就过来想问问,你还有没有其他新的稿子。”
吕彦霖也透露出了自己的目的。
光是李默文手上的这个笔杆子,随便在自己文章里面夹带一点儿私货,多写两句话,都能够让那位自大的周副校长吃不了兜着走。
“老伍……你见过这种场面吗?”
张大虎偏过头,脑袋凑到伍副主任的身边,小声的问了一句。
他不是文化界的人,对此大受震撼的同时,感触并不深刻,只觉得李默文很厉害。但伍副主任不一样,他是校宣部的人,对这两个报刊应该是很了解。
伍副主任侧过头,瞧了张大虎一眼,脸上表情十分精彩。
张大虎似乎能够看见惊讶、羡慕、怀疑、担忧……
“你说呢?咱们学校教职工一千多人,获得过日报组稿的不超过五人……”
他缓缓的说了一句。
“现在李默文就是第六人。”
说完这句话,他整个人都自闭了。
作为一个在文学方面的工作者,他的目标就是在这种报纸平台上发表一篇文章,不说人M日报,光是首都日报,他都投了几十篇稿子,却没有一篇选中过。
跟李默文一比。
感觉自己几十年好像白活了一样。
遭受了重大的打击。
张大虎干的是保卫科的活,感触不深。
他听了伍副主任的话之后,整个人呆愣在了原地,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先不说吕彦霖所代表的报刊,就是首都日报,在他眼里也是一个高不可攀的平台。
竟然如此客气的跟李默文约稿。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重视李默文,现在看来还是不够啊!
难怪简一军那小子说,周副校长的事情完全不用跟李默文说什么,他都可以解决。
全校第六人……
这个名头可不一般。
学校校长都才五位呢。
李默文,副校?
这个念头在张大虎的脑海之中浮现出来,就再也挥散不去了。
李默文跟吕彦霖讲述了一下农村调研的情况,现在科社系与人大其他班级的同学暂时还没回来,总结报告可能得三月份开学才能够出来,经过他们的初步审稿。
至少得三月中旬,才能够得出完整的数据。
现在还太早了。
吕彦霖有些失望的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毕竟过年放假这段时间,耽搁了调研总结的进度。
同学们都要过节。
李默文看着这位六师兄失落的样子,想起了自己刚刚完成的一篇稿子,问道:“师兄,我倒是新写了一篇,还有一份总结报告,您这边要不看看,如果合适的话,可以拿去发表。”
吕彦霖闻言,眼前一亮,但还没等他说话,一旁的潘文远抢过话头,高声说道:“李同学,吕瘸子所在的平台限制多,不如给我看看,发表在我们这边……”
他连什么类型都没有问,直接就答应下来。
有了李默文那篇HQ的稿子做质量保证,他们相信只要不违反规定,李默文的稿子都能直接拿下。
“潘丧梆子!你有一篇稿子,还要跟我抢!?”
吕彦霖瞪了潘文远一眼。
“小师弟,你写的这两篇稿子,我都要了,不过先说话,如果过不了审核的话……只能给你退回来。”
他提前打了个招呼。
李默文点了点头,“您二位稍等一会儿,我现在就回去将稿子拿过来。”
“行,我们在这儿等你。”
吕彦霖说了一句,回到位置上坐了下来。
众人注视着李默文离开。
良久之后。
招待室里面依然一片安静。
“老吕,你师弟最近麻烦不断,就不打算替他说句话?”
潘文远忽然问了一句。
吕彦霖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笑,“你们报纸上就刊印过一篇吧?好像骂得还挺难听的,你好意思上门组稿?”
“嘿,那又不是我们编辑组,文学编辑组脑子都有问题。”
潘文远白了他一眼。
他是社科理论编辑组的主编,跟文学那帮人聊不到一起去。
“嘿,就因为那篇文章,我们编辑部的文学组的老徐吃了挂落,总编将没有拿到教育局那篇稿子的原因归咎在了他的身上。”
他笑着说了一句,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没有什么比竞争对手吃瘪更有意思的事情了。
“就这么轻飘飘放过了?嘿,要是等李默文那篇稿子发出来……”
吕彦霖笑了一声。
他们日报这边不是没有任何动作,收到的一些不错稿子,但因为涉及到伤痕文学的争论,全部被总编压了下来。
就是因为收到了一些风声。
“教育局的稿子?”
潘文远诧异的问了一句。
“不是。”
吕彦霖摇了摇头。
“法学报!”
他提醒了一句。
潘文远愣了一下,随后想了起来,他没有看过这份报纸,但听说过。
发行量很小。
人大法学报刚刚成立不久,国内第一份法学相关的专业报纸,发行量很低,仅仅一万份,就连高校圈子都发不过来,绝大部分都在高校内部的法学圈子流传。
外界知晓的并不多。
虽然流通量不大。
但却是最受上面重视的一份刊物。
因为大会结束之后,提出的口号,‘法z’已经成为了上面的共同想法,即将全面推行。
法学报的出现。
成了一个十分明确的信号。
李默文在上面的文章是头版头条。
领导要看,第一个能看见他的名字。
知晓这份报纸的人不多,但每一个看过的人都明白,这个人大的学生恐怕已经在上面挂了号。
有人大法学给他站台,谁去碰一碰?
稍微有点消息渠道的人,都没有在这场舆论之中发声。
文学界的大佬,集体禁声。
任由那些个年轻人在报纸上维护伤痕文学,贬低李默文。
吕彦霖的领导知道了这一点,不想得罪这位法学界的‘新星’,所以选择压下了那些文学界的言论,没有发表。
虽然文学界的声音从古至今都比法学大。
但在重视程度上,两者相差太大了,这不是谁的声音大谁就更厉害。
“嘶。”
潘文远牙齿轻咬嘴唇,内心巨震,心底已经意识到这些。
“伍副主任,咱们学校的法学系主任是周教授?”
他侧过头,看向了伍副主任问了一句。
伍副主任点了点头。
“对啊!确实是周教授,他研究的是民法……”
潘文远轻轻点头,周教授……跟几个社科院的文学方向的学部委员都关系亲密,他都没有发声,看来是打算记账,之后清算啊。
如果是帮李默文说了句话,这些风波可能轻而易举就散去,翻不起水花。
但没有说话的话……
不代表不在意。
而是人家记着仇呢。
“意识到了?”
吕彦霖轻声笑了一句。
他发现小师弟被污蔑之后,找过老师,问过要不要帮忙,却被老师提点了一句。
这才明白过来。
成老已经跟王璞达成了一致想法,就这点小风浪影响不大,交给李默文自己去处理就行。
李默文当前就相当于法学宗门的‘首席弟子’,属于是招牌。
批评他,就是在砸法学的招牌。
现在法学式微,大佬们都在忙着正事上面,没办法正面反驳,但未来可以翻旧账。
社科院法学所打算在三月份召开全国法学规划会,邀请名单里面就有李默文。
名字跟在他的法学导师王璞的后面。
而李默文是整个社科院邀请的唯一本科生,还不是法学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