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布朗克斯的傍晚非常冷。
天空是一种混浊的灰蓝色,路灯基本都不亮了。
欧文拎着一根棒球棍,走在最前面。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银色受难十字架,胸口别着一枚古铜色的环形荆棘徽章。
安德鲁落后他半步,身后跟着四个年轻人。
他们穿着差不多的深色衣服,都戴着环形荆棘徽章。
有人拿钢管,有人拿棒球棍,没人说话,脚步声很重。
欧文的目标,是一家挂着褪色招牌的便利店。
店里站着七八个穿连帽衫的年轻人,个个皮肤上都是刺青。
有人在抽烟,有人在踩易拉罐,还有一个黑人青年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数着手里的一卷钞票,全是零钱。
便利店老板是个中年拉美裔,正在几人面前陪笑。
欧文没有停步,径直走到几人面前。
欧文看了一眼台阶上数钱的那个黑人:
“你就是这里的老大?”
数钱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看到欧文几人手里的棒球棍,几人发出嗤笑声,压根就不在乎。
黑人低头继续数完最后几张,钞票卷起来塞进口袋,才站起来。
他站起来,个头很大,比欧文高了1个头,肩膀很宽。
“呦!bro!你谁啊?教会来发传单的?”
旁边几个人笑出声来。
欧文没有笑,只是平和地道:
“以后这条街的保护费,以后不要再收了。”
黑人壮汉狂笑起来,突然从腰后摸出一把手枪,枪口对着地面,没对准欧文,但所有人都能看到。
安德鲁的呼吸急促起来,手心都是汗。
黑人壮汉大吼: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小子!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你们这些教会的垃圾,最好别来惹我!”
便利店老板悄悄地关上了收银台的抽屉,往店里躲了躲。
欧文没看枪,只是平静地向前走了一步:
“我重复一次,以后这里的保护费,不准再收了。”
安德鲁在后面攥紧了钢管,手心全是汗,脚步没有停,跟着欧文往前迈了半步。
黑人壮汉难以理解地道:
“你聋了?”
欧文又往前走了一步,直接站在黑人面前。
疤脸男人的喉结动了一下,咆哮道:
“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你!后退!”
欧文低下头,看了一眼那把枪,平静地道:
“不敢使用武器,就不要拿起武器。”
“FXXK!给我......”黑人愤怒地道,说了一半。
欧文就突然抬起棒球棍,重重砸在他的手腕上。
啪!
咔嚓!
“啊!”黑人惨叫着捂着手倒下。
欧文一脚把枪踢到了路对面,然后棒球棍往上一撩,正中旁边冲过来的年轻人的下巴。
那人的脑袋向后仰了一下,整个人重心一晃,摔在地上。
“干死他们!”安德鲁冲了上去,钢管砸在一个连帽衫的后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四个年轻人也跟着动了,棒球棍和钢管交替落下,惨叫声、咒骂声、棍棒砸在骨头上的闷响混在一起。
那群帮派成员刚开始还试图反击,有人抓起路边的啤酒瓶,有人挥拳,但他们手里只有一把掉落的枪,根本不是手持六根棍棒的对手。
不到两分钟,七八个人已经抱着头缩在地上,有人嘴角在流血,有人捂着肋骨爬不起来。
疤脸男人靠着墙坐在地上,右手手腕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疼得额头全是汗。
欧文站在他面前,对安德鲁示意了一下。
安德鲁拿起电话,很快两辆警车慢悠悠地开了过来,停在路边。
警长推开车门,戴着一副墨镜,嘴里还叼着没点燃的烟,手按在手枪上,看了一眼地上那些人,又看了一眼欧文和安德鲁:
“你们在干什么?”
四名警员跟在他身后。
黑人哭喊:
“他们打我!我什么都没干!”
安德鲁二话不说,从口袋拿出一个信封,扔进车厢内。
信封鼓起来的弧度说明里面的厚度。
警长的目光在信封上停了一秒,又抬起来扫了一下地上那些还在咒骂的帮派成员,喊了一句:
“有持枪威胁居民的帮派分子,全部抓回去!快点!”
“FXXK!他们打我们!”
“你们干什么!”
噼里啪啦。
刚被欧文等人打过的帮派成员,又被警察收拾了一遍,爬都爬不起来。
好坏区政策下,大量警员的辖区都被调整了,警长也是刚来的,根本不熟悉这些帮派成员。
既然欧文愿意给钱,那他就是这里的新老大。
警长靠在车门上,终于把那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看了欧文一眼,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
警车带着帮派成员离开。
欧文走进便利店,老板站在玻璃门后面,颤颤巍巍地道:
“老大,我刚刚把保护费交给他们了,能不能下周再收?”
欧文正色道:
“以后你们都不用交钱了。我是CMCS的欧文,如果以后还有人找你们要保护费,就来找我。”
说完带着人离开了。
老板疑惑地看着欧文,有点搞不清楚情况,突然喊道:
“CMCS,是哪个教会的?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欧文正色道:
“CMCS天主教慈善互助协会,也是天主教的。我就在街头那个废弃便利店,如果想听听布道,随时可以来。”
CMCS?老板心里琢磨,看着几人离开。
回去的路上,四个新人兴奋起来,第一次行动成功,让他们获得了巨大的信心。
“原来老B那群怂货不敢开枪!”
“平时他在街上耀武扬威的,还以为多厉害呢!”
......
安德鲁走在欧文旁边,把手里的钢管换到另一只手上,甩了甩震麻的右手:
“那家伙有枪,你真不担心?”
欧文平静地道:
“他不敢开。”
“你怎么知道?”
“天主告诉我的。”
安德鲁:......
欧文又补充了一句:
“就算他们开枪,圣-黛比也会保护我们。”
安德鲁嘴角抽搐起来,他莫名感到未来有点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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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州法院第三审判庭。
布莱恩坐在被告席上,面前放着一瓶没拧开的水。
他的脸色比三天前更难看,眼下的青黑色更深了,像是一连几夜没合眼。
今天是安娜案第四次公开听证会。
这场无耻的诬陷已经拖了他非常长时间。
今天,安娜本人到庭作证了。
她穿着素色套装,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没有碎发,露出干净的额头。
眼圈微红,像是来之前刚刚哭过,脸颊上还能看到隐约的泪痕。
安娜先按着圣经发誓,然后开始讲述:
“法官先生,陪审团的先生女士们,多年来,我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我的上级……布莱恩-安德森先生,多次在深夜以工作为由叫我到办公室。他暗示,如果我想升职,就要付出额外的代价。我为了生计,没有办法。”
“布莱恩还会半夜给我发短信,内容……非常露骨,让我感到极度不适。”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开始发颤:
“我试着忽略这些,试着说服自己那只是他的表达方式有问题。但这种事情不是一次两次,它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我再也无法忍受。我以为我可以忍受,我以为我足够坚强,但是……”
安娜的眼眶开始泛红,声音哽咽起来。
她低下头,用袖口轻轻按了一下眼角,然后重新抬起头,声音带着破碎的余音:
“但是我做不到。那些事一直压在我心里,我睡不好觉,我不敢去上班,我害怕接到他的电话……”
安娜说不下去了,用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法官同情地看着安娜,敲了一下木槌:
“休庭十分钟。”
陪审团几人的表情明显有了变化。
一个女陪审员的目光中充满了同情,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句什么。
另一个男陪审员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眉头的纹路很深。
记者席的快门声响成一片。
闪光灯把哭泣的安娜定格成一张张照片,传送到各个媒体。
......
布莱恩坐在被告席上,表情平静,但他桌面下的手指攥成了拳头。
该死的碧池!
她在床上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想起安娜在那些夜晚中的样子,主动、上位、浪笑,比伊莎贝拉也差不到哪去!
现在呢?
这个碧池穿着一身素色套装,盘着头发,红着眼眶,像一朵被风雨打过的小白花!
FXXK!
碧池!
明明是你先勾引我!
贱人!
布莱恩垂下目光,什么表情都没有露出来。
旁听席第一排,泰莎-安德森坐的笔直。
她没有动,没有离开座位,没有像其他旁听者那样交头接耳。
泰莎穿了一身端庄的深蓝外套,头发花白,目光一直落在布莱恩身上,满是支持。
休庭期间,一名记者穿过旁听席的过道,把话筒递到她面前:
“安德森夫人,请问您对您丈夫的案件有什么看法?”
泰莎-安德森看了那名记者一眼。
她的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认识布莱恩四十多年了。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不会信那个女人的谎言,谎言终有被揭穿的时候。”
记者还想追问:
“但是安娜女士今天的陈述......”
泰莎已经转过脸,不再看她。
她作为众议员的妻子,已经有20多年了,她见过比这更阴险的采访,也见过比安娜案更精巧的圈套。
这个时候,自己的丈夫需要的是自己的支持,而不是应付无聊的媒体。
布莱恩隔着整个法庭,看到了泰莎。
两人相视而笑,这一刻,嘈杂的法庭似乎都安静下来。
布莱恩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从巡警晋升为警探的那个晚上。
泰莎做了一顿比平时丰盛很多的晚饭,烤鸡、土豆泥、还有一瓶她偷偷买回来的便宜红酒。
他还记得泰莎当时的话:
“布莱恩,我知道你会走得更远,我会一直跟着你,我爱你。”
那顿饭的味道布莱恩一直记得。
后来他吃过无数顿更贵的、更好的饭,但没有一顿比那晚更好吃。
布莱恩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安娜,眼神更加冰冷。
泰莎在看着我,我绝不能输!
......
2个小时后,庭审结束了。
不出意料,依然没有宣判,被马蒂继续拖了下去。
布莱恩站起来。
泰莎也从旁听席第一排站了起来,穿过旁听席的过道,走到被告席旁边。
两人拥抱在一起。
闪光灯闪烁。
泰莎挽着布莱恩,一起走出法庭,走向法院门口一排长枪短炮的记者。
记者们把话筒递过来,提出各种尖锐的问题,两人目不斜视地上车,没人说话。
闪光灯亮成一片,拍下了两个人并肩离开的侧影。
第二天,这张照片登上了几家本地媒体的版面。
标题各不相同,有一家用了“患难与共”,另一家用了“沉默的同盟”。
这是布莱恩安排的。
当天晚上,布莱恩坐在办公室里,道格把手机放在他面前:
“马蒂又出手了。”
屏幕上是一段剪好的视频。
布莱恩早年住过的那个街区,几个老人接受采访:
第一个老人说:
“安德森夫妇确实很体面,但太体面了,不像真人。你知道我的意思吗?圣诞节每年都发贺卡,草坪剪得比谁都整齐,但就是……不像真人。”
第二个老人说:
“布莱恩那个人,看谁都像在评估你有没有用。他妻子不一样,她是个好人。真的是个好人。”
第三个老人......
......
视频的标题是:
“安德森一家的双面人生。”
画面被剪辑得很巧妙,几个老人的评价被拼在一起,没有直接攻击布莱恩,甚至每一句话单独拿出来都像是在赞美。
但拼在一起,产生了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效果,布莱恩是个精于计算的人,而泰莎是个被蒙蔽的好人。
布莱恩看完视频,脸色铁青。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话:
“他们越界了。马蒂越界了,他不该碰泰莎。”
道格没有说什么。
实际上,这种攻击行为在竞选中非常常见,离间夫妻,拆散父子,屡见不鲜。
有的成功了,有的失败了。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伊莎贝拉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直接坐在布莱恩面前的办公桌上,两条大长腿交叠在一起。
道格识趣地退了出去,并关上门,守在门外。
布莱恩摘下近视眼镜,安静地看着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冷冷地道:
“布莱恩,你到底能不能搞定?选举就在眼前了!如果你再被拖下去,我就要开始考虑我自己的后路了!”
布莱恩靠在椅背上,淡定地道:
“后路?你打算找什么后路?”
伊莎贝拉冷哼一声:
“够了!布莱恩,够了!我是NYPD的局长!你觉得我还需要跪着等你施舍吗?我们是平等的合作关系!我需要知道你的所有计划,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蒙在鼓里,但你哪天会不会突然倒台!如果你不行了,我得趁早找个新码头。”
布莱恩依然没有说什么,他本能地戒备这个疯狂的女人,双方只是为了利益合作,一旦利益产生波动,自然就会产生冲突:
“管好你的NYPD,别让好坏区政策再闹出乱子。前几天还伤到了不该伤的人。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不该伤的人?那个叫李察的东大男孩和他的东大女友吗?真是可笑!NYPD什么时候要为一个黄皮肤服务!”伊莎贝拉站起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听着,布莱恩你让我管好NYPD,那你也得先管好你自己!”
她走出办公室,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
道格推门进来,看着伊莎贝拉消失的方向,有点意外。
他以为两人需要30分钟-40分钟。
今天真快。
老板状态似乎不好啊。
道格关了门,走到布莱恩面前:
“老板,我觉得伊莎贝拉说的有道理。我们可以调整好坏区政策,从一些议员手里换取支持,也许他们能影响陪审团,加快结案的速度……”
“我在等。”布莱恩比划了一个后手勾拳:
“等一个一击毙命的机会。奥康纳还在查,我自己绝不能着急。”
这时,手机亮了,屏幕上弹出马蒂-海思的竞选广告。
哼!布莱恩看了一眼,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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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恩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
客厅的灯还亮着。
泰莎坐在沙发上,披着一件旧针织开衫,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她听到开门声,抬起头,脸上浮出四十年来一如既往的微笑:
“回来了?”
“你没睡?”布莱恩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才脱下外套挂好,鼓起勇气走到她面前坐下。
他看着泰莎,她脸上的皱纹比年轻时多了,眼角的疲惫也比以前重了。
也许未来可以找个机会请主人出手,给她更多的寿命。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太贪心,寿命是人世间最宝贵的东西,他必须做出足够的贡献才敢开口。
他还在努力。
泰莎看着他时,永远是那种眼神,安静、没有任何追问,仿佛只是一个等丈夫加班回家的妻子。
“关于安娜......”布莱恩斟酌了好一会才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期的更轻:
“很抱歉让你受伤了。那些事不是真的,你在法庭上看到......”
“我相信你。”泰莎打断了他,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讨论的事:
“你是我的丈夫。我们一起走过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遇到过?你说过,只要坐在大人物的位置上,总会遇到污蔑。我懂的。”
布莱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说不出口。
泰莎还是原来的泰莎,但布莱恩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布莱恩了。
布莱恩伸手握住了泰莎的手。
她的手有点凉,有点瘦。
他又想起很多年前的事情,那时他还是一个NYPD巡警,住在皇后区的小公寓里,每个月的工资只够付房租和吃饭。
泰莎跟着他,从来没抱怨过。
她每天都在家里等他下班,给他留晚饭,哪怕他告诉她“我已经吃过了”。
泰莎确实有点怕他。
她知道他做的事,知道他手上沾血,知道他有时候会做一些没法说的事。
但泰莎爱他,一直在等他。
布莱恩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泰莎感觉到了布莱恩的心情。
她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沙发后面,从背后搂住了他:
“布莱恩,没事的。”
布莱恩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他把头后仰,靠在泰莎的怀里,闭上眼睛,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洗衣粉气味,和她年轻时用的一样,几十年来,从未变过。
这一刻,一切阴谋算计都离布莱恩而去。
窗外传来远处警笛的声音。
但在这个客厅里,一切都像是停滞了。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泰莎的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哄一个累了很久的孩子。
她知道有些事布莱恩从来没告诉过她,但她愿意等。
他总有一天会停下来,会告诉她一切。
到了那时,他们会一起离开这座喧闹的城市,找一个安静而美丽的乡村,平静地度过下半生。
叮铃铃!
布莱恩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显示“道格”。
布莱恩立刻坐直身体,看了一眼屏幕,眼睛就亮了起来,他站起身:
“……有些事我得处理一下。”
泰莎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刚刚拍过他后背的姿势还没有收回。
她没有说“坐一会儿不行吗”,也没有说“今晚别走了”。
她只是站起来,走到玄关,拿起他的外套,递给他:
“去吧,布莱恩。”
布莱恩接过外套穿上,然后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我很快回来。我保证这一切很快就结束!”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泰莎站在窗口。
道格的车已经停在门口。
泰莎看着布莱恩上车、关门、车灯亮起、驶出街口,消失在夜色中。
泰莎看了很久,又回到沙发坐下。
茶已经凉透了。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味很重。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掌上的皱纹比以前更深了,皮肤松弛,手背上能看到青色凸起的血管。
布莱恩最近莫名其妙地年轻了不少,脸上的皱纹浅了,走路也比以前有劲了。
但我已经老了。
我还能等他多久呢?
泰莎把茶杯放回茶几上,凝望着深沉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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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浪号的船尾。
李察坐在椅子上,布莱恩站在身边:
“主人,奥康纳挖到的所有东西都在这里了。”
李察快速翻完,把文件合上:
“赌债、毒瘾、房贷欠账。这是一个已经彻底破产的女人。”
“安娜的财务状况比我之前估计的更糟。”布莱恩兴奋地道:
“她的房贷已经逾期了四个月,银行发了三次催缴函。高利贷欠了十二万,利息每月都在滚。赌场那边,每周至少去三次,输多赢少。”
李察点头:
“她没有收入来源来支撑这些开销。”
“是马蒂给的。”布莱恩冷冷地道:
“我不知道他具体怎么做,但是我能猜到。分批次给,现金,通过空壳公司走账。每笔一到两万,刚好卡在需要申报的线以下。查不到马蒂本人,但那个空壳公司的注册地址,肯定跟马蒂竞选团队的一家合作律所在同一栋楼!”
肮脏的政治手段很多,对于布莱恩这种老议员来说,如数家珍。
李察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我们不可能通过这件事坑死马蒂,那好吧,先解决安娜。”
李察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沓文件的最上面一页,安娜的银行流水记录被印成密密麻麻的数字列,这是她这辈子都还不起的数字,而且每天都在变大。
李察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把视线从文件上移开:
“你约她出来谈庭外和解,用言语让她失控。”
布莱恩皱眉,担心地道:
“安娜虽然是个赌鬼,但是她很聪明,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很难用语言让她失控。”
“她会失控的。”李察淡定地道:
“你安排见面地点,布置好录音和后续的手段。我会让她失控的。”
布莱恩眼睛一亮:
“好的主人,时间定在明天傍晚。我安排一下,再把地点发给你。”
......
布莱恩走下甲板。
道格在码头等待,看到布莱恩下船马上跟上来,他又看了一眼游艇,不知道老板拿到安娜的证据之后,就迫不及待地来见了谁。
布莱恩突然开口道:
“道格,帮我约安娜庭外和解,明天傍晚,我们该做个了断了。”
道格吃了一惊。
这一会工夫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板到底从哪获得的信心?
船上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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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听证会不出意料地被延期了。
马蒂团队的申请理由是“需要时间核实财务数据的完整性和真实性”,听起来合情合理。
法官批准了,由于马蒂需要参加竞选活动,下一次听证会排到了三周之后。
布莱恩坐在办公室里,冷笑地看着那份延期通知。
“三周。”
道格分析道:
“马蒂就是要拖,拖到公开辩论之后,然后在公开辩论上,用言词把‘性骚扰’贴在你身上,变成一个永远甩不掉的标签。舆论不在乎对错,大众只会记住最简单的标签。”
他看了看手表:
“还剩四天,就要公开辩论了。”
布莱恩评价道:
“马蒂确实擅长玩弄媒体,这几天频繁的听证会把热度炒到了最高峰。然后突然宣布延期,关注这件事的人就会把目光对准我们即将开始的公开辩论。他这一招,至少能把热度提高30%。”
道格递过来一份打印出来的网络文章:
“老板,马蒂那边又出了新东西。一篇长文,阅读量已经过了五十万。他把听证会拖延的锅扔给了我们,明明是他们的团队向法官申请的!”
道格非常不忿。
布莱恩戴上眼镜。
文章的核心论点很简单:
“布莱恩在利用强大的法律资源拖延案件。”
文末引用了安娜律师的原话:
“我的当事人只需要一个公平的审判,但公平的审判正在被无穷无尽的延期程序谋杀。”
舆论的重点被精准地转移了。
不再是“布莱恩有没有性骚扰”,而是“布莱恩在用权力碾压一个普通女人”。
道格补了一句:
“这篇文章背后的操盘手应该是马蒂本人。我分析过,遣词造句跟他竞选演讲的节奏很像。”
布莱恩把文章放在桌上:
“他确实擅长这个。”布莱恩把文章放在桌上,不屑地道,
“不过,我已经准备好了后手勾拳,他还是只会耍嘴皮子。今天就让我给给我们的政治素人上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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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贝拉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把马蒂那篇长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她靠在椅背上,两条大长腿搁在桌沿。
当她看到“布莱恩在利用法律资源拖延案件”,“每拖一天安娜受到的伤害就延长一天”这些段落时,嘴角微微歪了一下。
看完后,伊莎贝拉把手机扔回桌子上。
她想起自己那天在布莱恩办公室里说的话:
“你要是倒台了,我得趁早找个新码头”。
当时她说得理直气壮,现在那个念头变得比之前更清晰了。
她又打开马蒂的竞选页面,看了一会儿那张黑白黄均匀分布的全家福照片,然后关掉屏幕。
自己现在还没跳船,不过要开始计算跳的时候该往哪落了。
一个能在舆论上把布莱恩逼到墙角的人,确实值得她留意。
但布莱恩还没有倒下。
一个被打倒在地但还没认输的老狮子,发起疯来咬人只会更狠。
她不信布莱恩会坐在那等死。
所以,她不急着做决定,看看布莱恩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如果布莱恩再次证明自己的雄风,她也不在乎再当一段时间温顺的母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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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猛地推开门,大喊道:
“我受不了了!我要结束这件事!”
马蒂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安娜没化妆,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
她走到马蒂的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呼吸急促地重复道:
“我要结束这一切!”
马蒂和蔼地道:
“安娜,你看上去不太好。”
“我不太好?”安娜的嗓音尖利:
“那些记者天天堵在我家门口,我连出门买包烟都要绕三条街。我的邻居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劲!”
她的声音开始抖。
“布莱恩会不会派人来杀我?他以前是警察局长,他手上沾过血。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就听到门外有脚步声。”
“他不会动你。”马蒂自信地道。
“你怎么知道?”安娜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你又不是他。”
“因为他不敢。”马蒂笑了起来:
“一个正在打性骚扰官司的众议员,如果他的原告突然出事了,他就是最大嫌疑犯。他不会冒这个险。实际上,他比你自己还怕你出事。”
“FXXK!那是我的命!”安娜嘴唇在微微发抖:
“我要钱!我要更多的钱!”
马蒂表情没变,眼神冷了下去。
“你让我来当这个原告,我当了。”安娜快速地道:
“我出庭了!我哭了!我让所有人都相信我是一个受害者。但现在我受不了了,我要钱!你给我钱,我继续干。你不给我钱......”
她狠狠地道:
“我现在就去找媒体,告诉他们‘一切都是马蒂-海思指使的’!”
马蒂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在威胁我?”
“你觉得呢?”安娜的声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歇斯底里:
“我什么都没有了。房贷还不上,高利贷每天打电话催,我已经三个月没交水电费了。布莱恩那边我已经得罪死了,我唯一的活路就是拿到钱。你给钱,我继续干。你不给......”
马蒂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他确实拿一个走进绝境的人没招。
该死的赌鬼!
安娜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像是有一根弦在她脑子里越绷越紧。
马蒂伸手打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面上。
安娜立刻伸手去拿,马蒂却没有立刻松手,他的手指在信封上压了一下才慢慢放开。
安娜马上把信封抢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才心满意足地塞进包里,转身就走。
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时,突然停了一下侧过头:
“你下次找我之前,先准备好钱!”
砰!
门关上了。
马蒂坐在办公桌后面,低头看着桌面,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
安娜回到公寓,反锁上门,把信封里的钱倒在沙发上数了一遍。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某位先生想私下跟您谈谈,协商赔偿的事项。”
下面附了一个地址和时间。
是布莱恩!
他想私下谈赔偿。
布莱恩也怕了,他不想再拖下去了,他打算拿钱来堵我的嘴。
安娜呼吸急促起来。
如果布莱恩愿意给钱,她就能还上房贷、还清高利贷,剩下的钱足够她离开纽约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生活。
安娜发回消息:
“OK。让那个混蛋准备好足够的钱!”
---------
皇后区一家不起眼的小咖啡馆。
安娜远远观察,门口只有一个小摊位,一个黄皮肤顾客坐在那里刷手机,看起来很年轻,不像秘密警察。
她又观察咖啡馆。
从玻璃窗可以看到,店面很小,六张桌子,灰白色的光线从窗户照进去。
布莱恩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水,没有点任何东西。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没有打领带,坐得很直,双手平放在桌面上。
咖啡馆的另一个角落,一个文质彬彬的女客人在喝咖啡。
应该不是陷阱。
安娜这才放心地走进咖啡馆,到布莱恩对面坐下。
布莱恩看着她,仿佛熟人打招呼一样:
“安娜,你比以前瘦了。看样子过得很不好。”
安娜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手在桌面上攥成拳头:
“别废话了。你打算给多少?”
布莱恩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安娜,我们认识很多年了。你知道,我们本可以不用这样。”
紧接着他闭上嘴。
服务员走过来:
“女士需要什么?”端过来一杯水放在安娜面前,转身走了。
“随便。”
服务员离开了,很快回来把一杯咖啡放在安娜面前,然后再次离开。
安娜快速地道:
“你把我害成现在这个样子,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一句认识很多年了?”
布莱恩嗤笑一声:
“你觉得自己是受害者?”
“我就是!”安娜的声音拔高了一截: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让我给你处理那些见不得人的事,等需要有人背锅的时候就把我推出去!”
布莱恩垂下目光。
过了两秒,他抬起头的时候,声音变得缓慢而疲惫,像被逼到墙角一样:
“安娜……我当时确实对你有一些不太合适的举动。我道歉。我不该那样对你。”
安娜的眼睛亮了一下。
布莱恩终于认罪了!
“道歉有什么用?”她的声音开始拔高,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我要的是钱,你打算给多少?!”
“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你知道我也没有多少钱......”
......
咖啡馆外,李察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
他把两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安娜滔滔不绝地逼迫了布莱恩一番后,终于端起了那杯咖啡,送到嘴边喝了一口,又放下。
好了,上钩了。
李察二话不说,发动了欲望操控。
把她的贪婪拉到最高,再把警惕压到最低。
这就足够了。
......
安娜说着说着,怒火上涌,声音继续拔高:
“三百万!你给我三百万,我就闭嘴!不给,我就把一切都交给媒体!你完了,布莱恩!你完了!”
布莱恩低着头,肩膀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颤:
“安娜……我女儿跟你差不多大。你一定要这样吗?”
“我管你女儿!”安娜的声音几乎是尖叫:
“你以为你装可怜就能躲过去?你完了!把钱给我,否则你就完蛋了!”
女顾客全程没有抬头,但是桌子下方那枚微型摄像机已经录下了所有画面。
“就这样!我给你1天考虑时间!布莱恩!”安娜抓起包,快步走出了咖啡馆。
她没有回头,没有看到布莱恩嘴角戏谑的笑容。
......
安娜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街灯还没全亮。
她坐到驾驶座上,感觉头莫名有点晕,刚开了两个路口,后视镜里就亮起了红蓝交替的灯光。
她靠边停车,攥着方向盘的手没有松开。
警员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女士,请出示驾照和车辆登记证。”
安娜把车窗摇下来一半,递出驾照。
警员接过去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她的脸:
“请下车配合进行常规检测。”
“检测什么?”安娜的手开始抖。
“酒驾毒驾常规抽检。”
“我没有喝酒。”
“那就配合做一下。”
安娜推开车门的时候腿有点软,她扶着车门站住,看着警员拿出检测仪。
检测结果出来的时候,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声音一下子炸开了:
“不!这是假的!我没有吸DU!”
警员面无表情地收起检测仪:
“你有权保持沉默,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是布莱恩!”安娜瞬间明白过来:
“他刚才约我见面!他在我的咖啡里下了药!他陷害我!”
警员侧了一下身,示意她靠边站:
“我劝你小心你的言论,你需要跟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
安娜伸手推了一把警员的肩膀:
“你们是一伙的!你们都是布莱恩的人!”
警员伸手按住她的胳膊,力道不大,但足够让她停下来:
“暴力抗法会导致额外指控。”
安娜的手开始剧烈发抖,她还想再说什么,但警员已经摸向腰间的手枪,她所有的话立刻卡在了喉咙里。
安娜被带上警车后座的时候已经不再挣扎了,只是一直重复着同一句话:
“是他陷害我的。是布莱恩陷害我的。”
她终于明白,自己还是掉入了一个陷阱。
......
搜查令是当晚签发的。
两个警员戴着橡胶手套进入安娜的公寓,全程开着执法记录仪。
一个警员打开卧室衣柜,掀开顶层叠好的几件毛衣,下面压着一个透明密封袋,里面的白色粉末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反光。
“找到一包可疑物品。”
警员对着执法记录仪说了一句,然后伸手把密封袋拿起来放进了物证袋。
另一个警员正在厨房翻找,拉开抽屉的时候发现了几张叠好的钞票,夹在账单和催缴函之间。
催缴函已经堆了厚厚一沓。
......
当晚,三条新闻被同时推送到各大媒体平台。
第一条:安娜因毒驾被当场拘捕,检测结果呈阳性,体内检出管制类精神DU品。
第二条:警员遂依法搜查安娜住所,从卧室衣柜顶层搜出一袋高纯度管制DU品。
第三条:一段匿名录音被发布到网上,录音中安娜不断索要巨额封口费,威胁布莱恩“不给钱就让你身败名裂”。
三条新闻构成了完整的闭环。
一个为了获取毒资,而恶意构陷联邦众议员的瘾君子形象,被完整塑造了出来。
安娜的律师试图反驳,声称安娜“是被陷害的”“咖啡馆的饮品有问题”,但录音中安娜的声音清晰可辨,贪婪和威胁的语气贯穿始终,任何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
仅仅一夜时间,布莱恩-安德森的名字就从“性骚扰嫌疑人”变成了“被毒瘾女敲诈的受害者”。
安娜因毒驾、藏毒、敲诈勒索等多项重罪被收押,等待判决,面临三到五年的刑期。
......
马蒂关闭手机新闻,不在意地撇了撇嘴:
“没想到,布莱恩这么快就从坑里爬了出来,真是出乎意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