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察换上拖鞋,淡淡地道:
“对。”
黛比害怕起来,拉住李察的胳膊:
“那怎么办?没有被人拍到吧?要不你回东大躲躲?”
然后黛比开始自言自语:
“我也不会说中文,去东大怎么生活?也不知道东大有没有啦啦队,妈妈能不能过去?她估计去不了,还有新生公司,也好,家里少个电灯泡......”
李察实在听不下去了,“啪”地一巴掌拍在她脑袋上:
“你个小脑瓜天天都在想什么东西?我这种好学生怎么可能杀人?”
我杀人从来都毁尸灭迹,怎么可能留下痕迹,还穿着血衣满大街跑?
黛比捂着脑袋,这才反应过来:
“你骗我!那你从哪弄的血?”
李察道:
“布莱恩被枪击了,你知道吗?”
黛比点点头:
“网上到处都是视频,他可真是个硬汉。”
李察道:
“我在现场给他做了紧急止血,已经送到医院了。”
李察都不得不佩服布莱恩表演得好,三声“Fight”直接把这场大戏的高度拉高了一个级别,这就是老演员的艺术修养啊。
黛比松了口气:
“原来如此。那个老家伙现在怎么样了?没事吧?”
“你也欣赏他?”李察好奇地道。
黛比点了点头:
“当然了。很古板,很强硬。很难想象驴党会出这种人,他应该是个象党的红脖子才对。”
李察耸了耸肩:
“从某种角度上,他还真就是个红脖子,布莱恩从底层警察爬上来,本身就不是精英家庭出身的那种人。”
黛比笑嘻嘻地道:
“我就说嘛!他和那个哈佛夸夸其谈的家伙完全不一样,常春藤都是软蛋。”
李察嘴角再次抽搐起来:
“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正在常春藤,而你马上也要进常春藤。”
黛比愣住了。
“糟糕!我给忘了!”
李察懒得跟黛比扯淡,先洗了个澡,又换了一身衣服,这才感觉浑身舒服了好多。
黛比在网上兴致勃勃地刷着手机:
“网上现在已经一面倒了,都在支持布莱恩。只有一些自由派的、平权组织的人在阴阳怪气。”
李察问:
“你很支持布莱恩?”
“当然!”黛比点了点头。
她父亲也是那种很粗粝的警察。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让她对这种男人充满崇拜,迪克森家庭的底色就是强硬。
李察琢磨了一下道:
“那你可以公开发声支持他。”
黛比愣了一下:
“我现在的身份合适吗?会不会引起什么麻烦?”
李察诧异:
“哇!你居然长脑子了!”
“嗯?你取笑我!”黛比恼火地跳到李察身上:
“你在说什么!我本来就很聪明!”
两人打闹了一阵,李察把她拎下来,扔在沙发上:
“黛比,听着,情况是这样的。因为你的身份摆在那里,除非你打算永远做一个不发声的人偶,否则不论你说什么话,都会被人进行解读。所以,你不如找一个你从心里就支持的人和态度,公开发声支持。这样一来,你自然会获得一些人的支持,当然也会被另外一些人敌视。事实上,你上次支持欧文,也是一样的行为。这种事在东大就叫站队,记住,你的身份决定你必须站队,骑墙是没有好下场的。”
黛比思考了起来,眉头紧锁:
“这样啊,让我想想......”
你可别想了!李察觉得有点恐怖,赶紧打断了她:
“打住,你不要再想了。如果你认可布莱恩的想法,那你就发文支持。如果你不认可,你就保持沉默,千万不要自我发挥。”
黛比恼火地道:
“李察!!我觉得你在歧视我!”
“是吗?”李察冷哼一声:
“你还记得上次空十字架事件吗?”
黛比顿时打了个寒颤。
那件事到现在还余波未尽,新教、自由派和平权组织一直在追着她骂。
如果不是索耶雇人帮黛比处理社交账号的后台,她的私信简直没法看,每条评论都有一群新教的信徒冲出来辱骂,还收到过两次死亡威胁。
算了,算了,不想了。
“你想让我支持布莱恩?”
李察点了点头,有些惊讶:
“你居然感觉出来了?是的,我想让你支持他,因为你总是要站队的。”
“OK,没问题。”黛比轻松地道:
“你让我支持谁我就支持谁。”
李察深深地看了黛比一眼,微笑道:
“那很好。”
黛比想了想,拿起手机平举在面前,按下录像键:
“嘿,大家好,我是黛比。我看到新闻了,我看到了那个硬汉被人枪击。我想说的是,不管你们怎么吵怎么骂,支持或者反对,用子弹解决问题是不对的。在公共场合打别人一枪,这不是解决分歧的好办法。暴力永远不是答案。”
她录了不到三十秒,没有剪辑,直接发了出去。
配文就是“暴力不是答案”。
视频发出去之后,评论区的增长速度比黛比预期的还快。
本来作为一个网络大V加红人加天主教的精神象征,黛比就是无数人关注的对象。
天主教一直在布莱恩被枪击这件事上保持谨慎的安静,黛比出来发话,立刻被当成了天主教保守派的公开态度。
一瞬间,天主教的保守派们都争相发言:
“圣女殿下说得对,不管你站哪边,朝人开枪就是错的。”
“圣-黛比说得太好了!”
“那些觉得‘干掉对手就能解决问题’的人,你们看看布莱恩的样子,他中弹了还在喊Fight。你们以为一颗子弹能让政治对手闭嘴?”
“支持圣女!和平辩论,不要子弹!”
......
黛比的影响力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随着她的发言,枢机主教黑尔也跟着发言,虽然没有明确表明态度,但是他在发言中为布莱恩祈福,希望他尽快恢复健康。
其实这就是一种态度。
索耶的态度也差不多:
“希望安德森议员早日恢复健康。”
黛比的发言让宗教人士无法装死,他们不得不都站出来表达态度。
而且,由于公开枪击这件事太过恶劣,没有人敢支持枪手或者是马蒂,那就只能支持布莱恩,至少也要说一句“暴力不对”,“早日恢复”。
宗教人士高层的接连发声,极大地影响了信徒们的倾向,进而带动布莱恩的支持率再次拉高。
如果现在就投票的话,马蒂就输定了。
CMCS也建立了自己的官方账号,头像是一个黑色的荆棘环,账号名是“CMCS_SouthBronx”。
CMCS官方账号转发了黛比的视频,配了一行字:
“为安德森议员祈祷!南布朗克斯游行惨剧已经证明暴力不能解决任何分歧,暴力只会让分歧越发严重。”
永恒天堂电视网也播放了黛比的视频,主持人在电视台上朗读了黛比的配文,并声称:
“圣女黛比正在为布莱恩-安德森议员祈祷,愿主保佑一个好人尽快恢复。”
这个新闻被推送到几百万保守派天主教徒的家里,影响更加深远。
黛比自己没有料到,简简单单的一个视频,就引发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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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黛比的第一鼓吹者法比安坐在书房里,快速地敲击键盘。
他正在写一篇文章,标题是“子弹不能让人闭嘴,致布莱恩-安德森”:
“我并不完全赞同布莱恩的所有政策,但是我赞同他关于安全的坚持。我已经四十多岁了,我知道一个社会如果没有稳定的秩序会变成什么样子......”
“现在的纽约太过扭曲,一个老人站出来说‘我们需要安全’,然后就被枪手在公开场合枪击了。这恰恰构成了纽约安全糟糕的证据......”
“人们之所以不愿意接受布莱恩的观点,是因为那些坏人在作祟,他们知道布莱恩的方法能起效。以前,我认为布莱恩的无限法权或者预防性逮捕确实太过严苛,当然了,距离网上所戏称的‘盖世太保’还是差得很远。”
“不过,现在我的看法变了。按照东方人的智慧,矫枉必须过正。我们应该用一个更严苛的法令把安全扭转过来,然后再在未来慢慢放松。就现在这个时间点,我认为布莱恩的无限法权主张是正确的......”
......
法比安写完,仔细看了好几遍,才点击了发送。
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公众人物敢公开支持无限法权。
这篇文章还是很有风险的,容易引起巨大争议。
但是,一连串恶性案件让法比安越来越觉得,布莱恩的主张看起来越来越合理了。
......
舆论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彻底定格了。
“硬汉布莱恩”取代了“机器人布莱恩”、“伪人布莱恩”、“老古董布莱恩”。
“硬汉”成了布莱恩的唯一人设标识。
呃,哪怕他画着眼线。
几天前,马蒂的公关团队制作出来的各种梗图,在一夜之间全部作废。
没有人敢嘲笑一个胸口中弹后还敢高喊“Fight”的人。
曾经转发过“布莱恩正在加载”视频的账号,要么删了视频,要么关闭了评论区。
马蒂在自己的书房里足足憋了一天一夜,已经冷静了下来,一直在观察网络舆论的动向。
经过一天的发酵后,用户的评论趋于一致:
“也许布莱恩很古板,也许他说话像上世纪的老机器,但他今天证明了什么是真正的硬汉。”
或者:
“枪手选错了目标,对一个六十八岁的老人开枪,打出来的不是他的恐惧,而是他的抗争。”
更直接的则是“天选之子”,这个让人不安的名号逐渐套在了布莱恩的头上。
马蒂的脸色非常难看。
他知道情况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候,自己必须要行动了。
马蒂跟公关经理、竞选顾问谨慎地商量了2个小时后,才终于发表了一段视频声明。
马蒂站在一间布置严肃的房间里,依然穿着灰色毛衣,没打领带,不过袖子不再卷到手肘了,他的表情非常凝重:
“我对布莱恩-安德森议员遇袭一事深表遗憾,我对枪手表达最深切的谴责。但是我必须指出,这件事的发生本身就让我们对公共安全体系产生了质疑,我们不能因为一次悲剧就放弃对权力的审视......”
视频发出去之后,马蒂和公关团队所有人都紧张地坐在电脑前,观察舆论动向。
他不想这么说,但是不说不行,他必须坚持自己的政治主张,否则也是必输无疑。
......
视频在发布之后很快就爆炸了:
“正是因为你主张对权力的放纵,才导致了这些悲剧,而且不是一次,已经三次了!”
“前几天死了两百八十三个人,紧接着又发生了州检察长被人扔手榴弹的惨案。今天枪手更是在副大统领面前枪击一名众议员。我们的公共安全体系确实值得质疑,不是过严,而是过松了!”
公关团队开始行动起来,配合着马蒂的视频,开始花费大价钱发动水军大规模抹黑:
“枪击案也许是布莱恩的苦肉计吧。”
说实话,这一招非常烂,昨天已经试过了,但是马蒂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现在连宗教人士都开始公开站队布莱恩了,马蒂不能坐视局面步步恶化。
可惜,情况并没有丝毫好转,所有发“苦肉计”文章和观点的账号都遭到了嘲讽:
“两百米外的子弹,侧风二点五密位修正,精准命中右胸。你管这叫苦肉计?”
“你也可以安排一个枪手在两百米外打你一枪。如果你不死,我就投你一票,哪怕你是一条狗!”
“风这么大,稍微偏一点就命中心脏。马蒂,你说这是苦肉计?是的,你们这些水军不用藏了,我知道你们是马蒂的人,每个人都知道。”
“一个胸口中弹还在喊战斗的人,和一个坐在书房里穿灰色毛衣说‘我深感遗憾’的人,你自己选吧。”
......
整整两个小时,舆论风向没有任何变化。
马蒂突然绷不住了,浑身瘫软地瘫坐在电脑前,过了一会才失魂落魄地站了起来。
他在众人的目光中,踉踉跄跄地走进办公室,砰地一声反锁房门。
“这个该死的世界!”马蒂扯掉领带,狠狠扔在地上。
他哆哆嗦嗦地从抽屉里拿出一根卷好的dama烟,眯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怨恨地大声咒骂:
“这群没脑子的暴民!他们会后悔的!FXXK!”
砰!
马蒂把椅子扔在墙上,震得墙壁微微颤抖。
......
办公室外,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明白,马蒂的心态已经崩了。
从求学到参加选举,一路顺风顺水的马蒂,从未受过如此大的打击。
那个风光无限的政治新星消失了,里面只剩下一个不敢面对现实的怂蛋。
助理小声问道:
“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竞选经理苦笑着扔掉手里的笔和本子:
“还能做什么?大家准备找新工作吧。马蒂,完蛋了......”
众人目光各异。
......
FBI纽约分局的办公室里,灯光刺眼,屋内烟雾缭绕。
约里克-费舍尔眼圈一片漆黑,他已经在这里熬了整整一夜。
他面前堆着大量现场勘测报告,所有报告上都写着:指纹零、目击者零。
周围几乎没有监控摄像头,也没人拍到从正门进出的人。
步枪上没有留下任何生物痕迹,没有汗液、没有皮肤细胞、没有毛发。
组装它的人戴了手套。
一名探员冷着脸汇报:
“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可以指认政治派别的标记,没有标语,没有宣言,没有任何组织声称对此负责。但是,事情并非那么简单。”
“看起来,像是一次谋杀,但是很不合理。如果枪手想杀了布莱恩,他有的是办法,比如在路上,那更简单,他为什么要选择在大庭广众下杀掉布莱恩?所以,我们认为枪手的目的就是公开行刑。所以,现场虽然没有留下任何宣言和标语,但是我们认为,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政治态度的表达。”
约里克冷着脸点了点头。
这个说法非常合理,如果只是想杀了布莱恩,枪手有的是机会。
众议员的安保并不算强。
枪手却非要选择在这么危险、难度这么高的地点击杀布莱恩,这本身就具有巨大的象征意义。
就像他所说,这是一次公开处刑!
另一个探员接口:
“弹道分析结果出来了。子弹是.308口径,从两百米外的位置发射,穿过人群和车辆之间的缝隙,精确命中了布莱恩右胸锁骨下方两指宽的区域。风偏修正至少在二点五密位以上,那天的侧风对远距离射击影响很大。简单来说,能在两百米外、侧风条件下、穿过人群缝隙精准命中目标,这是个毫无疑问的高手。”
约里克抬起头:
“所以综合所有情报,已经很明确了,枪手不是为了制造混乱,不是为了杀死副大统领,不是为了攻击州长,他就是冲着布莱恩来的。”
另一人分析道:
“我们可以从军方的退伍士兵中排查嫌疑犯,比如海豹突击队或者三角洲的狙击手。”
当时写字楼下的四名FBI探员都是普通文员,连手枪枪法都很一般,更别提狙击枪了,这让调查陷入了绝境。
又一人道:
“我们对那四名同僚进行了多轮询问,四人的回答非常一致,审讯专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
约里克脸色难看。
调查再次进入僵局。
“用吐真剂!”他冷冷地道:
“我不信那个枪手能飞了!”
......
写字楼已经被封锁了,结案之前不准任何人上楼。
夜色再次降临。
没人注意到,一只猫头鹰无声无息地落到楼顶,叼走了一颗骨珠。
十几分钟后,猫头鹰就落在李察手上,他接过骨珠放入口袋。
从头到尾都没人知道,真正的枪手被人接走了。
......
第二天,新闻热度依然高得离谱。
福克斯的早间新闻已经连续播了三条跟布莱恩相关的专题。
第一条是“布莱恩-安德森,被子弹选中的人”。
第二条是“安全与信仰的十字路口”。
第三条干脆把布莱恩的脸和黛比上一次公开祈祷的画面拼在了一起,配文是“天主与枪火”。
保守派天主教的几个大号几乎在同一时间转发了那张布莱恩举拳的照片,配的文字越来越靠近宗教风格。
有人写“主在考验他的战士”。
有人写“血洒在台阶上,就像在祭坛上”。
......
显然,黛比的加入在提高热度的同时,为布莱恩赋予了浓郁的宗教元素。
李察关闭手机屏幕,走进了布莱恩的病房。
躺在病床上的布莱恩看到李察,嘴角立刻咧了开来:
“主人,我们赢了。”
李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是的,你赢了。”
布莱恩几乎压不住激动,从民调全面落后到全面领先,转变太大了:
“局面比我们设想的还要快。我注意到,天主教的保守派和我的基本盘开始合流了。这倒是一个意外的收获。”
李察点了点头:
“是的,这一点可以利用,必要的时候我可以让黛比配合你,这对你们俩都有好处。”
布莱恩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可以?”
李察经过多次测试后,已经基本摸到了美利坚官方的管理能力边界,开始越发大胆地运用手里的力量和影响力。
“如果黛比来医院给你做一次公开的祝福,然后你......”李察的目光落在布莱恩的胸口上,沉吟着道:
“你在两三天内就恢复了,你猜会发生什么事?你认为有利还是有害?”
李察对选举的了解很皮毛,对美国人的想法也掌握得不够深入。
对东大来说,这种操作是典型的封建迷信。
但是,对美国人来说却很可能并非如此。
所以,他需要布莱恩的判断。
布莱恩双眼冒光,压着激动快速地分析起来:
“我将获得圣女和天主双重赐福,我将获得天主教保守派的支持。自由派的人本来就恨我,不在乎再多恨一些,但是我的基本盘会扩大,而且我的人设也会因为那个画面和圣女的站台而彻底锁定。对黛比来说,同样有好处,那将成为一场新的神迹!”
李察满意地点了点头:
“如果你确定,我们就做!”
李察不会给马蒂留下任何反手的机会,必须趁这次机会把他彻底打死。
布莱恩马上道:
“确定!这绝对是个很棒的想法!”
分析完之后确认没有问题,李察也不耽搁时间,直接拿起手机打给了黛比:
“黛比,我在布莱恩-安德森议员这里。他是一位虔诚的天主教信徒,想获得你的祝福,你能不能来一趟南希健康中心?”
黛比马上道:
“你让我去我就去,马上到。”
李察挂断电话,对布莱恩道:
“你可以准备了。”
......
1个多小时后,黛比出现在布莱恩的病房中。
她穿着深灰色长裙,外面套着白色短外套,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没有化妆,看起来很有圣女的感觉。
参加多次宗教活动之后,她已经有了一些经验。
“圣女殿下,您能来我非常开心。”布莱恩跟黛比寒暄了几句,很快就进入了拍摄环节。
病房已经被布置过了,摆放着鲜花、蜡烛和受难十字架。
这本身就是一场秀,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
安德森全家都到齐了。
布莱恩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赶了回来,几个孙辈也到了。
丽莎和泰莎昨天就从东大飞回来。
泰莎-安德森站在床边,穿着浅灰色外套,花白的头发梳得整齐,脸上的表情平静,只是眼神不和布莱恩对视。
摄影师就位。
黛比走到床边,从包里拿出那条圣母丝巾,轻轻覆在布莱恩的手背上,然后自己的手叠上去,垂下目光,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房间里所有人听清:
“布莱恩-安德森议员,愿主护佑你,让你早日康复。”
然后开始祈祷。
布莱恩闭上眼,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跟着祈祷。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监护仪偶尔发出的滴声。
摄影师站在房间角落,快门声很轻,拍了三张:黛比低头祈祷的侧脸、布莱恩合目接受的正面、丝巾覆在绷带上的近景。
道格把照片交给竞选团队,开始运作。
同时,南希健康中心对外发布了布莱恩的伤情通报,措辞经过精心打磨,既足够详细又不会暴露真相:
“子弹从锁骨下方穿入,经肋间软组织穿出,未伤及重要脏器。打断右侧第三肋骨一根,造成气胸但已修复。恢复期预计四到六周,院方对预后持乐观态度......”
-----------------
夜晚,西奥多-鲍德温抱着一捧白花,独自一人来到了病房。
道格看到他之后,什么也没说,起身离开房间,为两人留下独自谈判的空间。
西奥多拉过一把椅子在布莱恩床边坐了下来。
两人对视,布莱恩安静地看着他。
西奥多眯着眼睛。
两人对视了一分多钟,西奥多才开口道:
“马蒂输了。”
布莱恩依然看着他,没有说话。
西奥多无奈地道:
“OK,布莱恩,我可以放弃马蒂,并在驴党内支持你当议员。但是你需要答应我两个条件。第一,等到市长选举的时候,你的选民要支持我。第二,你当上众议员之后,要支持我的法案,还有NYPD要帮我。”
布莱恩嘴角依然似笑非笑,仿佛在看一只猎物:
“西奥多,我不需要你放弃马蒂,我也能打败他。他已经输了,我们都明白。你不能卖给我一件价值为0的垃圾!”
西奥多脸色难看,不过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了,只能低头道:
“OK,那你说怎么办?”
“我们做个交易吧。”布莱恩微笑:
“你的两个条件我可以支持你,但是首先,NYPD的联邦补贴法案你要帮我搞定。”
西奥多脸色难看:
“我不是议员!我怎么帮你搞定这件事?”
布莱恩冷冷道:
“不要装了!西奥多!坦诚一点!我们都知道,NYPD的法案是你在后面拖后腿!别以为我不知道!”
西奥多沉默了片刻:
“OK,我保证NYPD的补贴法案在一周内解决。”
布莱恩又道:
“还有,市议会我需要帮助,我需要通过无限法权。”
“不可能!”西奥多马上道:
“你的无限法权和新安保法案是冲突的,不可能通过。”
布莱恩针锋相对:
“那是你的问题,我不管你使用什么办法,让佩恩滚蛋,或者让新安保法案破产......呵呵,现在难道你不觉得新安保法案是个笑话吗?你之前给我找了不少麻烦,你欠我的!”
西奥多沉默了一会道:
“我可以让五到六名议员支持无限法权,这是我能做的最大让步。”
“10名!别以为我不知道,市议会很多议员都是你当年培养出来!”
“8名!我已经多年不当市长,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布莱恩满意地伸出手:
“那么,交易愉快。”
西奥多跟他握了一下,然后起身拍了拍布莱恩的肩膀,似乎有点气不顺,故意问道:
“泰莎走了吗?我以为她会留在这里。”
布莱恩冷哼了一声:
“这是我的家事,与你无关!”
西奥多笑了笑离开了。
布莱恩脸色沉静。
他知道西奥多的企图。
一方面确实是嘲讽自己,另一方面也是故意挑拨自己和马蒂的仇恨。
西奥多既然决定放弃马蒂支持自己,那马蒂就成了一笔急需处理的负面资产。
泰莎就是被马蒂送的黑材料气走的。
西奥多用泰莎刺自己,就是引诱自己去狠狠地揍马蒂。
“拙劣的手段!”布莱恩冷笑。
不过想起泰莎,还是让他很阴郁。
泰莎昨天来了,确认自己没有危险,今天拍完照之后又回了东大。
布莱恩知道,信任碎了之后就很难恢复,但是他暂时没有时间去修补。
也许等到众议员的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布莱恩会去东大找她,如果她还愿意等自己的话。
......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基里安过于亢奋的声音,像喝了半瓶威士忌一样:
“布莱恩!天哪!我看了新闻了!我太他妈崇拜你了!你就是个硬汉!”
基里安推门冲进来的时候,他的领带是歪的,额头一层汗,手里攥着手机,兴奋得不要不要的。
他冲到布莱恩床边,弯下腰,用一种近乎夸张的姿态握住布莱恩的手:
“你知道吗?佩恩那个老东西还在硬撑!他今天上午还在媒体面前说新安保法需要更多时间评估!FXXK!他死定了!哈哈哈!”
布莱恩头疼地道:
“轻一点,我的伤口很疼。”
“OK,OK,我的错!”基里安赶紧松开手,激动地道:
“佩恩完了!我已经联系了8个议员,他们愿意跟我一起,找机会联名弹劾佩恩!”
布莱恩意外地抬起目光,看了基里安一眼,这家伙原来也不完全是个废物,称赞道:
“做得好。”
基里安的眼睛亮得像点了火,他已经开始幻想踢下佩恩自己上台的美妙未来了。
-----------------
梵蒂冈。
教宗塞莱斯廷六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关于“北美保守天主教势力扩张”的报告。
报告里反复出现三个名字:黛比-迪克森、欧文-莫里斯、塞巴斯蒂安-黑尔。
梵蒂冈国务卿雷吉纳德谨慎地开口:
“圣父,黑尔枢机的言论已经越来越激进了。他在公开场合说‘CMCS是教会的光’,而且不是在私下谈话场合,是接受一名记者采访时说的。”
教宗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沉默了一会儿:
“黑尔枢机还在联系其他枢机主教吗?”
雷吉纳德点头:
“至少有7位,都是保守派。他现在又飞到北美去了,我怀疑他跟信义会的人......”
信义会!教宗脸色有点难看。
一个大财团,再加7个枢机,背着自己搞联合,黑尔到底想干什么!
“让你的人继续盯着他,小心点,别暴露了。”教宗嗓音低沉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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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蒂冈的一间小书房里,枢机主教埃米尔-瓦伦丁坐在一张传了上千年的旧扶手椅上。
他对面坐着私人助理,一个穿黑色便服的中年人。
助理轻声道:
“纽约那边的行动不顺利,那个叫杰斯的小偷自述没拍到有价值的材料,然后就消失了。”
瓦伦丁枢机诧异,脸色有点难看:
“消失?什么意思?”
“就是物理意义上的消失,不见了,现在谁都找不到他。”助理为难地道:
“我让人想办法查了湾顶山庄的海面监控,杰斯在黛比家里待了几个小时才离开,至于最终去了哪,就不清楚了。我怀疑他看到了什么,不敢说,又不敢参与此事,就躲起来了。说不定已经跑到了其他城市。”
瓦伦丁枢机眉毛紧蹙:
“这件事不合理,杰斯为什么要在黛比家待这么久?他在干嘛?还有,既然没拍到有价值的材料,他为什么要躲起来。”
助理摇头:
“这就不清楚了,现在确实找不到人了。”
“这群粗鄙的美国人!拿钱不办事!”瓦伦丁咒骂了一句:
“黑尔知道吗?”
助理摇头:
“应该不知道,杰斯还算谨慎,没有引起麻烦,后面黛比家也没有报警,说明没发现他。黑尔应该不知道此事,他正在纽约全力推黛比的封圣案,没空盯着这些事情。”
瓦伦丁敲击着扶手,反复思索。
这件事从头到尾透着古怪。
一个专门偷豪宅的贪财小偷,躲起来了?
躲什么?
难道黛比家是龙潭虎穴吗?
有什么好怕的?
杰斯该做的事,难道不应该第一次失败,第二次再次尝试吗?
那可是10万美元!
而且,他根本不信杰斯这种人会那么老实。
就算黛比和那个叫李察的东大人没发生什么,难道他不会制造假象?
不可能!
杰斯到底在黛比家待那么久干嘛?
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瓦伦丁脑子里全是疑惑。
“那就收手吧,等黛比在超级碗表演,想办法从后台拍些不雅的照片。”瓦伦丁果断决定停手。
助理有些纳闷,好奇地问道:
“要不,我再雇个小偷试试?”
瓦伦丁摇头:
“不行。尝试越多,暴露几率越大。而且,凯瑟琳建立了新生公司,应该很快就会组建保镖团队,那个房子就不是那么容易进的了,万一被抓,反而引起对方警惕。收手吧。机会只有一次,真是可惜。”
-----------------
纽约,曼哈顿上东区,还是圣约瑟夫私人会所的那个地下密室。
厚重木门紧锁,房间里点着大量的烛火。
短短一个多月,北美传统保守天主教信义联合会16位核心理事再次聚首。
只多了一个人,梵蒂冈年轻的枢机主教,塞巴斯蒂安-黑尔。
所有人都看着这位教会的大人物。
黑尔年过半百,却毫无衰老感,他笔直地坐在座位上,清瘦而凌厉,冷酷的灰瞳环视一圈。
16位理事脸色各异,不知道这位枢机主教为何要突然过来。
华尔街天主教信托掌舵人格兰特-蒙哥马利清了清嗓子:
“黑尔枢机,请说说你的想法吧。”
“教宗的身体不佳,这不是秘密。”黑尔灰眸扫视众人,平静地开口了。
房间里顿时有点哗然。
黑尔面不改色,继续道:
“不过,我今天说的不是他的健康,是教廷的处境。当教宗无力引领时,谁来带领教会?是继续由一个‘不表态’的声音坐在圣座上,任由世俗浪潮把教会冲成一座妥协的纪念碑?还是一个愿意为天主的荣光说出‘绝不退让’的声音站起来?”
一言既出,满屋死寂。
紧接着,几名理事就猛然站起来:
“黑尔枢机!你在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OMG!”
“太亵渎了!圣座是天主所选,不是你我能议论的!”
“黑尔枢机!这不是我们能讨论的事!”
......
黑尔的灰瞳看向几人,没有躲闪,没有退缩:
“黛比已经反复证明,天主的意志极其清晰,你们在害怕什么?!难道坐在圣座上的那人,就能代表天主的意志吗?”
“你们一直在原地徘徊不前,敌人呢?敌人会站在原地等待吗?”
“我的兄弟们,你们知不知道,索耶大主教刚刚告诉我,有人潜入了圣-黛比的住宅,把她的床具和衣服搬到守护骑士李察房间里,然后试图拍照污蔑圣女与骑士同居,幸亏被李察及时发现并制止!如果那种照片传出去,你猜会引起什么样的麻烦?你们还在等什么!等敌人继续进攻吗!守护骑士能防住几次?”
众人一片哗然。
大家都是聪明人,不用问也知道,幕后指使者是谁,肯定是梵蒂冈那些偏向世俗派的异端!
他们也没想到,天主教和新教的争执还没停息,内部的保守派和世俗派斗争就激烈到了这种程度!
足足几分钟后,房间里才安静下来。
格兰特-蒙哥马利沉声道:
“黑尔枢机,你想让一个愿意支持黛比的声音坐在圣座上。那么我有一个问题,那个声音是谁?”
黑尔冷静地道:
“我曾站在圣-黛比面前,亲眼看着她为一群被教廷遗忘的人祈祷。那一刻我知道,主的恩典并没有离开教会。它只是去了一个愿意接纳它的人身上。所以,为了光复天主荣光,我们需要一个强硬的声音!”
众人安静下来。
强硬的声音?谁的声音最强硬?
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就是黑尔自己!
一名年长的理事低声念了一句“主啊,饶恕我们”,但是,他没有站起来反对。
所有人都在沉默。
许久,永恒天堂集团董事长阿斯诺-辛克莱开口道:
“那么,黑尔枢机,推举你当圣座,我们能得到什么?”
黑尔看着他,目光没动:
“你们能得到一个不再对敌人让步的教会!一个不会在圣母月允许自由派媒体嘲讽天主教徒的教会!一个愿意把圣-黛比的名字刻进教史、而不仅仅是放在社交媒体上的教会!如果这不是你们一直想要的东西,那我们今天坐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达美乐家族的掌权人冷冷地道:
“信仰重要,金币一样重要,让我们说点现实的收益吧......”
“如你所愿。”黑尔面不改色,今天来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各种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