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戏院出来之后,一众纨绔子弟沿着天津卫的街道闲逛。
三月底的天津卫,春风拂面,暖意融融。街道两旁的杨柳已经吐出了嫩绿的新芽,细长的柳条在风中轻轻摆动,像是无数条翠绿的丝线在编织着什么。
路面上铺着平整的水泥,踩上去干净,没有泥土,没有扬尘,只有行人的脚步和车马的声响交织成一片热闹的市声。
街上的人很多。有穿着短褂的工匠,肩上搭着毛巾,手里提着工具箱,大步流星地赶往工地;有穿着绸袍的商人在店铺门口和伙计清点货物,也有赶着公共马车的车夫吆喝着让行人让路,马鞭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
这一切的繁华都超出了他们就藩的城市,就连身在洛阳的朱由崧都觉得,洛阳城不但比不上京城,甚至连天津卫都比不上。
不远处,几个穿着类似民国时期的学生服的年轻女子并肩走过,她们的衣裳是灰蓝色的,式样简洁,没有繁复的刺绣和珠翠,但剪裁合身,衬得身形挺拔,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这些女学生手里抱着书本,边走边低声交谈,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像一串铃铛在春风中叮当作响。
秦王世子看着她们的身影,忍不住赞叹道:“没想到天津卫的女子居然也这么漂亮,看上去一点也不输给京城。”
其他人纷纷点头。有人跟着附和:“的确是啊,昨天那些西洋女子更是别有风味。”
“就是穿得素了些,如果配上咱们蜀中的蜀锦,那就更……”
“诶!”其中一个瘦高的世子忽然眼睛一亮,目光追着那一队女学生的背影,“这个不错!”
他加快脚步,从人群中挤过去,绕到那队女学生前面,张开双臂拦住了去路。
“小娘子,你要去哪里?”他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脸上的表情带着那种他自认为风流倜傥、实际却显得轻佻的笑容。
为首的女学生约莫十七八岁,叫郑婉,她身形高挑,眉眼清秀,看到面前这个不速之客,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戒备。
“你干什么?”她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很硬,“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想调戏良家妇女不成?”
“本世子可没有那种想法。”瘦高世子笑嘻嘻地摇了摇头,“只不过想认识认识你。我叫朱由——”
“管你是谁。”郑婉打断了他道:“我不认识你,请你让开。”
“别这么急着拒绝嘛。”瘦高世子侧身一步又拦在她面前,“我是潞王府的世孙,你跟着我,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其他世子们在后面看得哈哈大笑,有人起哄:“由豪好眼光!”
“小娘子,我这侄子可是真心实意的!”
“跟着他,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女学生的脸色从警惕变成了厌恶。她后退了一步,柳眉倒竖呵斥道:“呸!我才不要跟你这种纨绔子弟!让开!”
“小娘子别拒绝嘛……”朱由豪伸手就要去拉她的手腕。
女学生猛地抽回手,同时大声喊道:“救命!有纨绔子弟光天化日调戏良家妇女!”
这一声喊像一把火扔进了干草堆。四周的市民立刻围了上来,十几个人、几十个人,里三层外三层地把朱由崧和他的同伴们围在了中间。
“哪来的纨绔子弟敢在我天津卫闹事,不想活了。”所有人的眼神都很不善,那些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这些锦衣华服的年轻人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和鄙夷。
朱由豪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挺起了胸膛。他环顾四周,提高嗓门喊道:“我是潞王世孙,你们敢动我,小心掉脑袋!我让天子诛你们九族!”
听到这话再看他们打扮,四周的市民想到这段时间传,有很多藩王来到天津卫,大家猜测大概就是这些人了,有些人退后一步不敢上前,但还有的人脸色变得更难看,一个个怒视着这些藩王世子。
他们也听过大明的藩王在地方上无法无天,没想到来到天津卫也敢这样。
“滴滴滴——”
一阵急促的哨声从人群外面传来。
“让开!让开!”
人群分开一条路。一个壮汉大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短褂,腰间系着牛皮腰带,腰带上挂着一根铁哨和皮鞭。他的身形魁梧,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一张方脸上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煞气,他是天津卫巡检朱斌。
朱斌走进圈内,目光扫过几个世子,最后落在朱由豪身上道:“谁在这儿调戏良家妇女?”
朱由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穿的是巡检的制服,立刻露出不屑的神情:“一个臭巡检,芝麻粒大小的官,也敢在本世孙面前嚣张?
就是我,你能拿我怎么样?本世孙可是潞王的世孙,你敢动我一根毫毛,我要你命。”
朱斌神情严肃向前走了两步,距离潞王世孙不到三尺,然后左手一探,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右手扣住肩头,脚下使了个绊子,腰身一沉。
“砰!”
朱由豪被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扔在了地上。后背重重地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整个人四脚朝天,后背像散了架一样,五脏六腑都翻了个个儿,半天发不出声音来,只有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抽气声。
四周的市民响起一片叫好声。
“此人光天化日调戏良家妇女,”朱斌语气严厉道:“抓起来,劳教五日。”
两个巡检上前,一左一右把路王世子从地上扯起来。路王世子好不容易喘过气来,脸色铁青,声音又急又厉:“你敢打我!我父亲都没打过我!你完蛋了!你死定了!我肯定不会放过你!你全家都不会放过你!”
“还敢威胁执法人员。”朱斌脸色一沉,“加鞭刑五下。”
他从腰间解下一条皮鞭,鞭子不长,但鞭身油亮,一看就是经常使用的。他也不多说,走到朱由豪身后,抬手就是一鞭。
“啪!”
朱由豪惨叫一声。
“啪!啪!啪!啪!”
五鞭打完,路王世子后背的锦袍已经被抽出了几条裂口,露出的皮肤上浮起一道道红肿的鞭痕。
他的嚣张气焰彻底被打灭了,声音里带着哭腔:“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只要你不打我,我什么都不追究了。”
“带走。”
两个巡检把瘫软的朱由豪拖走了。
朱斌转过身,目光扫过剩下的几个世子。他的眼神像一把刀,在每个人脸上都停了一下。
“天津卫是法治之地。”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没人能违反天津卫的法令。我不管你们是皇亲国戚,还是什么藩王世子,敢在这里违法,某家一律严惩不贷。。
尤其是你们这些藩王世子,身为皇亲国戚,享受民脂民膏,却做出这种残民害民之举,更是罪加一等。再敢有这样调戏的行为,本巡检严惩不贷。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明白了。”剩下的世子们一个个连连点头,生怕点慢了,皮鞭会落到自己身上
周围的市民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
“朱爷豪气!”
“就应该这样!让这些藩王也知道,天津卫不是他们无法无天的地方!”
“天津卫的巡检好样的!”
朱斌面不改色,对围观的市民拱了拱手,转身大步离去,靴子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围观的百姓也陆续散去。街道恢复了原有的秩序,马车继续行驶,行人继续赶路,那几个女学生也早已走远,消失在人流中。
剩下的世子们站在原地,像一群被雨水浇灭了的火把,沉默了好一阵子。
朱由崧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小爷了,这人比我父王都要凶,我以为他要吃了我一样。”
其他世子也回过神来,最初的恐惧过去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恼怒。
“这个臭巡检!他怎么敢得罪我等藩王!无法无天了!还敢打人!”
“走!我们先去成国公府告状!”
一行人气冲冲地离开街道,直奔成国公在天津卫的府邸而去。
成国公朱纯臣正在府中与几位藩王喝茶看戏。厅堂里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茶香袅袅,戏台上正唱着一出热闹的折子戏,锣鼓点敲得欢快。
朱纯臣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正和旁边的周王低声说着什么。
朱由崧等人闯进来的时候,几个藩王正在抚掌叫好,被这群慌里慌张的年轻人打断了兴致。
“父王!”朱由崧一进门就喊,声音又急又响,“我们被人打了!被巡检欺负了!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是啊是啊!父王!”另一个世子也抢着开口,“这大明的天下,还有人敢对我们动手,你们一定要为我们报仇!”
几个藩王皱着眉头放下茶盏,周王先开口:“怎么回事?你们又做了什么事?”
他们心里清楚自己儿子的德性。天津卫不比开封,这里是天子起家的地方,在这种地方闹出事来,捅到天子面前,很难收场。
众人被问住了,支支吾吾地说:“我们……我们也没做什么啊……就是潞王世孙想在街上认识一个当地的女子,结果就被打了……”
周王皱着眉头道“只怕不是‘认识’那么简单吧。”
他还能不了解这些人?仅凭这话他就能大概还原事件的七七八八了,肯定是他们在街上调戏了良家妇女,最后被打了。
但即便是知道了真相,他还是有点恼怒,天津卫的官员也太不识抬举了。
潞王本人坐在另一侧,听到“潞王世孙”四个字,脸色顿时变道:“由豪被打了?什么人做的。”
带在身边的肯定是受宠的子嗣。
“老惨了!”另一个世子比划着,“先是被摔了一个大马趴,又被鞭刑抽了五下,打得都不敢出声了!然后还被抓走了,说要劳役五天!”
潞王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谁抓的?我要去见天津巡抚!他们干什么吃的,连我孙子都敢抓!”
朱纯臣连忙拦住他:“王爷,先别急,先问清楚是谁抓的。是谁抓了潞王世孙?”
“好像是一个叫朱斌的巡检头目。”
朱纯臣一听这个名字,脸色难看道:“朱斌……你们算是踢到铁板了。”
“什么叫踢到铁板?”潞王不满道,“我等岂是普通人?天家子弟,哪轮得到地方官来管?”
朱纯臣苦笑着摇了摇头:“王爷,这不是你的藩地。天津卫是什么地方?天子还没登基的时候,就已经在天津卫立下了根基。
这里的巡检、官员,都是天子一手带出来的,说是天子门生也不为过。
那朱斌是天子的心腹,号称铁手判官,谁犯了法被他抓到都是毫不留情的。我以前在这里做买卖的时候,都被他教训过。”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好在劳役五天也不是什么大事情。过几天就出来了,我再打点一下,不会有太大的事。”
路王脸色依然难看:“还要打点?他抓的可是我孙儿!是我路王府的世孙!是宗亲!哪怕要管,也轮不到他一个小小巡检来管!应该有宗人府来管!”
朱纯臣看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劝诫道:“我劝王爷最好息事宁人,当今天子严于律人,更严于律己,天子每年能赚上千万两,但一日不过四菜一汤,节俭程度直追太祖,这事如果让天子知道,只怕世孙的下场会更惨烈。”
厅堂里安静了片刻。几个藩王虽然心有不甘,但想想朱纯臣是天津卫的地头蛇,对这里的规矩比他们清楚得多,也只能强压着怒火坐了回去。
朱由崧和其他世子互相看了一眼,也灰溜溜地退到了角落里,再不敢多说什么了。
戏台上,那出折子戏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锣鼓声依然热闹,但厅堂里的气氛已经变了味道。
四月初五,紫禁城,乾清宫。
春日的阳光从窗格子里透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朱由检坐在御案前,面前的奏折堆了一摞,还有几份摊开在桌上,等着他批示。但他没有立刻批阅,而是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头疼。
关中的春耕已经到了最要紧的时节。杨鹤的奏报说,今年春雨比往年少了一半,延安府春旱最为严重,关中大概率又是一年的干旱。
更让他无语的是,靠近关中的永和、太平、广宁等地却接连经历了一个多月的大雨,淹没了田地,种下去的麦苗全给淹死了,可谓“涝的涝死,旱的旱死。”
但让他头疼的还不只是干旱,朱由检是低估藩王齐聚京城的危害,他们在地方上就是祸害,即便是在京城有所收敛,但收敛又能收敛到哪里去。
这两个月顺天府的状纸像雪片一样飞到他的案头,某某王府世子在街上调戏良家妇女,某某郡王纵马狂奔撞伤了行人,某某宗室子弟聚众赌博欠债不还,某某人纵狗咬伤了路边的孩童。
大错不犯,小错不断。京城百姓对宗室子弟的怨气一天比一天大。
他看到藩王的种种恶行,如圈占土地、欺男霸女、草菅人命。说实话,连他看了那些资料,都觉得这些藩王不似人,一个个恨不得把这些宗亲拉出去砍了。
真很难想象历代的大明天子怎么能容忍这些王八蛋。
但后来一想,大明的天子似乎也没几个是好玩意,想到这里就理解了。
朱由检想了半天道:“我需要一间矫正学院和一个雷电法王教这些藩王世子做人。”
想到这里,他转身出了暖阁,向后宫走去。
慈庆宫是朱由检和李氏原本居住的宫殿,如今李氏被封为皇太后,慈庆宫便成了她的寝宫。
午后的阳光洒在院中,将花圃里的几株玉兰照得洁白如雪。殿内坐了不少人,除了李太后,还有几位太妃和郑氏等上一辈的宗室女眷。
她们围坐在一起,有的在说笑,有的在喝茶,气氛闲适而热闹。
朱由检走进殿内的时候,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陛下怎么来了?”李太后微微惊讶,脸上带着慈爱的笑意道:“今天不忙了?”
朱由检笑着向母亲拱手,又向几位太妃一一行礼:“孩儿见过娘亲,见过各位太妃。”
“陛下坐下说话。”李氏笑着招呼,“正好新沏了一壶龙井。”
朱由检坐下,接过茶盏却没有喝,而是说道:“这几日御史和顺天府不断地递折子上来,说宗亲子弟在京城无法无天,惹了不少祸事。”
郑氏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不过是些许小错而已。顺天府难道不知道自行处置?”
朱由检摇了摇头:“我是觉得,各位堂兄乃至皇叔们,大多已经成年了。他们不该一辈子浑浑噩噩地过下去,总该学些本领,做点正经事。现在这样荒废着,太可惜了。”
李太后有些不解:“藩王哪需要学什么本领?他们留在封地,安安分分地过日子就是了。”
朱由检放下茶盏,语气认真了几分:“母亲此言差矣。这些年大明日见颓势,主要就是因为文臣结党营私,霸占朝政,连天子也奈何不了他们,朕一直想重用宗室子弟,只可惜,他们若都是这个样子,朕即便想提拔,也提拔不起来。”
殿内安静了一瞬,几位太妃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们的孙子、儿子、侄子们平日里在封地上胡作非为,她们不是不知道,但一直觉得这是“藩王的常态”,是“为了不让天子忌惮”。
实际上,哪个母亲、哪个祖母不想自己的子孙更有出息?只是大明的国情如此,有才干的藩王反而更容易招来猜忌。
如今听天子的意思,似乎是要改变这个局面了。
“陛下是想……”郑氏试探着问,“让他们读书?”
“不只读书。”朱由检说,“朕打算建一座皇家学院,让所有三十岁以下的宗室子弟、勋贵子弟全部入学。学文、学武、学算学、学格物,学好了,朕便能用他们,学不好,那就继续学,直到学好为止。”
李太后想了一会儿:“外臣私心颇重,天子的确要重用一些宗亲。”
几位太妃也激动点头,虽然他们的儿子有藩国可以继承,但藩国也只有一个,现在的大明,大部分宗亲都落魄无比,如果能进官场,这也是一条好路子。
朱由检要重用宗室子弟,对他们而言,是天大的好事。没有人会反对。
大明皇家学院就这样定了下来。
四月十五日,西苑军校。
朱由检带着福王,周王,潞王,秦王,庆王,韩王等几十位藩王作为观礼的嘉宾,坐在校场旁。
看着第三批军校生进行战术操练。
福王赞叹道:“这就是西苑军校生,果然是一表人才。”
其他藩王也是同样赞赏,这些军校生不但身材高大,孔武有力,还是带着一股读书人的文雅气质,文武双全,他们都想招几个当女婿。
朱由检笑道:“各位皇叔,一年前这些军校生大部分也是读书人,但经过这一年的教导,朕一直认为,想要历练人才,需要把他们放到艰苦的环境中,军校就是好地方,废铁也能炼成钢,真的,那些堂兄如果也在军校当中历练几年,必然不会输给这些军校生。”
福王等人看着这些军校生,他们已经从自己的母亲口中得知,天子要重用宗亲,这对他们来说自然是好事了。比起困在藩国,朝堂自然是更广阔的天空。
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样子,他们也清楚,现在这样子肯定是烂泥扶不上墙,如果真能变得和这些军校生一样,就不怕回到藩国。
于是这些藩王纷纷拱手行礼道:“我等的子嗣,那就拜托陛下教导。”
朱由检哈哈大笑道:“各位皇叔放心,我肯定会配备最优秀的师资力量,最优秀的教官,把各位堂兄培养成文武双全的人才。”
“多谢陛下。”
四月二十日,皇家学院开学。
学院就设在西苑军校。朱由检从新军中抽调了张盘等几十名教官,又从翰林院和国子监请来了文震孟等翰林。
朱由崧、朱由榔等三十岁以下的宗室子弟,加上勋贵家的子弟,一共四百余人,被一纸诏令召进了学院。
有人不想来,但被直接镇压了,毕竟藩王之位只有一个,剩下的儿子们能读书入仕、为朝廷效力,这比留在藩国还好。
于是不管愿不愿意,这些锦衣玉食的天潢贵胄们,还是老老实实地拎着行李住进了学院的宿舍。
宿舍内朱由崧抱怨道:“我从没住过这么简陋的房间。”
秦王世子道:“我丫鬟都被挡在外面了,没有她,我怎么吃饭?”
宿舍内十一位藩王世子纷纷抱怨,觉得他们的父亲是吃饱了没事干,才让他们来上军校。
抱怨完,朱由崧好奇:“你猜谁敢管我们?”
“我管他们谁当教官,只要不惹到我就行。”秦王世子满不在乎地撇嘴。
“他们要老老实实的当教官也就算了,要是敢欺负咱们,咱们就联合起来耍弄他。”庆王世子道。
“有道理。”
“嘟嘟嘟——”
一阵急促的哨声响起。声音尖锐而响亮,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开来。
“怎么回事?这什么声音?”
“好像是集合。”
“走吧,去看看。”
人群懒懒散散地往操场中央移动。有人不紧不慢地走着,有人还在原地磨蹭,有人一边走一边聊天。等所有人终于站定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一炷香。
张盘站在操场前方的高台上,脸色铁青。他扫过台下那些松松垮垮的宗室子弟们,声音低沉而冷硬:“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我想未来也不可能有比你们更差的了。
一炷香的时间,在战场上,够敌人杀你们三回了。”
“你谁啊?”一个世子不满地嚷嚷起来,“就敢管我们这些宗亲?看你这样子,就像个大头兵!给你面子叫你一声夫子,不给你面子,你是谁啊?”
张盘的目光锁定了那个人:“来人,把他拖出来。”
两个士兵上前,把那个世子从人群里拖了出来。
张盘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今天先给你们讲规矩。我说话的时候,你们不许插嘴。想问我问题,先打报告。不打报告就乱发言的,鞭刑十下,念在你初犯,本将打你五下。”
他从腰间解下鞭子,挥手就是一下。
“啪!”
那世子惨叫一声:“你敢打我!反了天了!”
“啪!啪!啪!啪!”
五下打完,世子的后背已经浮起几道红肿的鞭痕,他瘫在地上,又痛又怒,却再也不敢开口了。
朱由崧在后面看得脸色发白。这是他第二次见到有人被打,吓得一动都不敢,其他人可没这经历。
“他疯了吗?他敢打宗亲!”有人低声喊道,“大家把他抓起来!交给天子审问!”
“对!他还敢打皇亲国戚!”
“把他抓起来!”
几个世子和勋贵子弟喊叫着就要往前冲。张盘冷笑一声,手中的鞭子一甩,在空中发出一声爆响:“你们还真反了天了,来人,把这些不服管教的学员通通修理一顿。”
十几名教官从两侧涌出,都是新军中的精锐,个个膀大腰圆、身手敏捷。他们列成阵型,毫不客气地冲入人群。
张盘冲在最前面,他本就是万人敌的猛将,双手一抓,就把一个冲在最前面的世子提了起来,像抓麻袋一样抡了一圈,甩出去撞倒了两个人。其他教官更是毫不手软,拳脚齐出,将那些养尊处优的世子们打得东倒西歪、嗷嗷直叫。
不到片刻,一百多人被打倒在地,剩下的人也四散奔逃。但教官们可不会轻易收手,他们按照张盘的指令,见人就抓,抓到了就地按住,等候处置。
“打!”张盘面无表情地下令,“每人十下。”
哀嚎声此起彼伏。有人哭爹喊娘,有人破口大骂,有人一边挨打一边求饶。但鞭子还是毫不留情地落了下去。
文震孟等夫子看到这场景心情舒畅,一个个喜笑颜开,这些宗室子弟早该教训了。
当天晚上,四百多个宗室子弟蜷缩在宿舍里,一个个后背火辣辣地疼,连翻身都翻不了。
不过张盘他们心中有数,鞭子只打了他们肉痛,却没伤及筋骨。
朱由崧趴在床板上,他感到极其庆幸,他是少数站在队列当中的人,所以没挨打。
第二日清晨,哨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宗室子弟们比昨天快了许多。虽然还有人磨蹭还有人抱怨,但所有人都知道,不按时集合的后果是什么,不到半炷香时间,四百多人就排好了队。
张盘站在高台上严厉道:“太慢了。半炷香,还是太慢了。罚跑五里,现在开始跑!”
教官们在前面带队,宗室子弟们跟在后面跑。一开始还有人能跟得上,跑了半里路,队伍就开始散了。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从没跑过这么远路的世子们,一个个气喘吁吁、双腿发软,有人甚至跑了几步就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但教官们的鞭子如影随形。凡是跑慢了的、停下来的、弯腰喘气的,一律一鞭子抽过去。
“起来!跑!”
“不许停!”
“跑不动也得跑!”
整个上午,操场上都是鞭子声和哀嚎声。到了下午,又是同样的操练。一天下来,四百多人个个灰头土脸,后背火辣辣地疼,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连抬都抬不起来了。
晚上,朱由崧趴在床上,感觉自己半条命都没了。他身边几个世子也差不多,有人已经哭了出来,声音又低又哑。
“我们是天家贵胄……怎么受这样的苦……”
“我受不了了……我要跑……”
“我也要跑……”
“咱们晚上翻墙出去!”
几人低声密谋,定好了计划,夜深人静,几个世子悄悄从床上爬起来,蹑手蹑脚地摸到院墙边,搭起人梯,准备翻墙逃跑。
就在他们爬上墙头的时候,火把从四面八方亮起来。
张盘带着十几个教官,已经把他们团团围住了。
“想逃学?鞭刑二十下。”
那几个世子被从墙头揪下来,押到操场中央,张盘当着所有学员的面严厉道:“这就是逃跑的下场。”
“啪啪啪”
鞭子打在皮肉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被打的人嗷嗷叫。
二十下打完,那几个世子已经被打得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像几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张盘站在他们面前,扫视着周围的人:“还有谁想跑?”
没有人敢说话。
从那天起,皇家学院的围墙成了所有学员心中不可逾越的界限。没有人再敢提逃跑的事。只敢偷偷塞出墙外的求救信,但也被教官截获了,一封都没有送出去。
张盘成了他们心中最恐惧的存在。背地里,他们给他起了个“厉鬼”的外号
但没有人敢当着面叫,因为只要叫出来,就会被听见,而被听见的结果,就是下一次被这厉鬼找借口打。
京城的百姓就高兴了,这些祸害终于消失了,有人来管他们了,尤其是京城的百姓知道这些宗亲被张盘等教官教训,他们却感觉大快人心,终于有人为他们出气了。
鞭刑宗亲的张盘京城的百姓亲切地称之为“鞭刑法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