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年(1629年)八月十七日,辽东。
进入8月之后,辽东的气候逐步转凉,清晨开始有了凉意,但到了中午却是烈日炎炎,尤其是干旱影响,中午时分依旧让人感觉如同盛夏一般。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尘土气,卷起路边枯黄的草叶,在空中打着旋。官道两旁的田地大片大片地荒着,此刻可谓是杂草丛生,充满了荒凉的气氛。
从沈阳到铁岭卫的路上,到处是被遗弃的村落。房屋的墙壁还在,但屋顶都已经塌了,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水井被填了,村民或是被驱赶,或是被杀戮,村子里还能看到几具枯骨,时不时有几头野狼从这些破败的建筑物中跳出来,辽东大地大部分地区已经重归荒野。
辽阳到沈阳的官道上,一支有50多辆马车几百民夫,一个连的士兵看护组成的辎重队,走在辽东这条空旷的官道上。
道路两旁是一丈宽,五尺深沟渠,这既是为了用于阻挡女真骑兵的进攻,也是为了限制他们的活动。
只要发现女真骑兵进攻,辎重队就会把车辆推到道路两旁,形成一个简易的带着沟壑的防御工事,而后依靠火枪反击,另一方面可以通知附近堡垒的士兵支援,这样一套简单的战术能抵得上五倍以上女真骑兵的结果。
“走快些,到了前面的堡垒在休息。”连长陈虎道。
这一个多月来已经有三支辎重队被攻破,被袭击的数量更是难以计数了,所以陈虎非常警惕的看着四周。
听到这命令之后,士兵和民夫们加快了速度,马蹄踩在干裂的泥土上,扬起一片黄色的烟尘,半天之后,他们终于看到堡垒了,一个个露出了轻松的神情,加快了步伐。
堡垒上士兵们验证了他们的身份,打开大门,放他们进来休息。
沈阳到铁岭卫的这一路上,每隔三十里就是一座明军建的堡垒。堡垒不大,菱形,四周有凸出的炮台,任何想进攻这座堡垒的敌人都要受到三面火力的压制。
墙体外层用竹筋混凝土,内部夯土结构,建造起来既快捷又轻松,同时还极其坚固,堡垒外挖了一道一丈宽八尺深的壕沟,底部插满了削尖的木桩,挖出来的泥土又在菱堡外做了几道矮墙,拒马。
每座堡垒内部有一个连的兵力守卫,可以让辎重车队在里面休息。
想要攻破这样一座堡垒,没有十倍的兵力,几乎是不可能,即便是有10倍的兵力,也不是短时间内攻破,而且只要点燃狼烟附近的堡垒,巡游的骑兵,就会马上前来支援。
守卫连长牛达下来询问道:“老陈,路上遇到女真鞑子吗?”
陈虎摇头道:“这两天女真鞑子好像安静了许多。”
连教喻孙瑾瑜皱眉头道:“女真人不会想搞什么大动作吧?”
牛达期待道:“我到期待他们搞些大动作,好让我等建功立业,守堡垒守了一个月了,这地方除了野兽,人都没几个。”
翌日。
经过了一夜的休整,吃过了早饭,陈虎带着辎重队继续赶往沈阳城。
牛达和孙瑾瑜站在堡垒上边挥手边看着这支队伍缓缓的消失在视野之外。
牛达叹息道:“又要一天多看不到一个人。”
孙瑾瑜道:“现在不也挺好。”
牛达恨铁不成钢道:“哪里好,我们来辽东是建功立业,不是在这里守着这个堡垒,杨国栋,曹洪蛟他们已经是营长了,这次再立功劳就升到团长,我们和他们是同届,相差两个等级,以后相见人家两毛三,我们一毛三,只要一想到这场景就臊得慌。”
孙瑾瑜本想要他放宽心,但他突然发现,堡垒的东面出现一道烟尘,正缓缓的向他们这边移动。
“立功的机会来了。”
牛达当即用望远镜看向东北方向大叫道:“敌袭!吹号,所有人拿好火枪上城墙来。”
整个堡垒气氛瞬间凝重起来,士兵们到武库把火枪拿出来,一桶桶的火药炮弹搬到城墙上,炮兵把弗朗机炮搬到炮台,填装好弹药,做好战斗准备。
余下的步兵,沿着城墙排着队列,燧发枪已经装填好了弹药,枪托抵在肩膀上,黑洞洞的枪口从垛口之间伸出去。
不到一刻钟,牛达连队就做好了战争准备。
而牛达,孙瑾瑜不断的用望远镜望着敌人。
牛达严肃道:“大概有上千余人,应该是女真三个牛录集结起来了。”
孙瑾瑜马上命令道:“点燃狼烟,举放三烽三炮。”
大明的狼烟配合火炮有一定传递信息的作用,一烽一炮,代表只有两三百敌人,两烽两炮代表只有五六百敌人,三烽三炮则代表有上千敌人。
最高举放五烽五炮,代表有万人以上规模的敌人来犯。
没过多久,三道漆黑的狼烟直冲云霄。
“轰轰轰!”三声炮响如同惊雷一般,传递到辽东的旷野当中。
与此同时,东北方的烟尘越来越近了,马蹄声像滚过地面的闷雷,由远及近,震得堡垒的石墙都在微微发颤。
领头的是一个身形粗壮的汉子,面庞黝黑,他勒住马,在距离堡垒大约二里外的地方停下,扫视着面前这座不大的堡垒。壕沟,矮墙,以及城墙上那黑洞洞的枪。
镶黄旗甲喇苏克萨哈看着这个堡垒眉头紧皱,这种堡垒大概是天启年先出现在辽东大地上,极其难攻破,即便攻破了也要付出十几倍的伤亡,所以女真将领有选择,很少会死磕这样的堡垒。
但现在苏克萨哈没有其他选择了,辽东四周堡垒遍布,小股骑兵过去,容易被当地的军户吞并,大股骑兵过不去。
而沈阳四周因为女真人坚壁清野的太好,从沈阳到辽阳这附近,已经可以称之为千里无人烟,苏克萨哈他们也难以得到粮食的补给。
更绝的是,大明从辽阳开始到沈阳这一段,道路两旁都修了一丈宽的壕沟,他们想要突袭辎重车队都极其艰难了,现在他的队伍剩下5天的粮草,已经要准备返回铁岭,所以他打算把部下集合起来,想办法再空一下,看看能不能攻破一个堡垒获得补给。
“杀!”苏克萨哈战刀指向堡垒的方向。
女真骑兵下马,带着铁锹和木盾,把一路上的矮墙给推平,想办法填埋壕沟。
牛达大吼道:“瞄准了,打!”
“砰砰砰!”
明军士兵的燧发枪不断的瞄准下面的女真骑兵射击。
“轰轰轰!”两门弗朗机炮,子炮换的飞快,铅子如暴雨一般打过去,一扫就是一大片女真士兵倒地,他们准备好的盾牌面对这么凶猛的火力直接被打成木渣。
“咻咻咻!”苏克萨哈在后方带着一队女真骑兵,用弓箭反击,只可惜他们的弓箭射程不如火枪,一直是常见,哪怕是落在堡垒上,不是被女墙挡住,就是被士兵身上的铠甲弹开,根本没造成多少伤亡。
孙瑾瑜站在墙垛后面,冷静地观察着对方的动作命令道:“大家不要慌,女真人打不进来,按照训练的流程填装火药,瞄准敌人即可。”
士兵们有条不紊地装弹、压实、举枪、瞄准,射击,燧发枪的铅弹像暴雨一样倾泻下去,尤其是那两门弗朗机炮,火枪铅弹还有可能被木盾或者矮墙阻挡,但弗朗机炮居高临下的倾泻铅子,几乎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
女真人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伤亡,短短不到一炷香时间,壕沟边已经堆了上百具尸体。
苏克萨哈的眼睛红了,带领的女真弓箭手,快速的射击,想要弓箭压制城墙上的火力,但终究是杯水车薪。
与此同时,一只由蒙古人和明军骑兵的混编骑兵队伍,快速的赶往战场。
这支骑兵由骑兵团长虎大威指挥,他来到战场之后,没有着急进攻,而是派遣探马探查战况情况,确定堡垒还能支持。
先让骑兵在外围布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像一只正在合拢的手掌
苏克萨哈在堡垒前消耗了将近一个时辰,三百人已经伤亡过半,人困马乏。
他正准备下令撤退的时候,四面的地平线上忽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战马,地面有微微颤抖起来。
“有埋伏!”他嘶声喊道,“撤!快撤!”
但已经来不及了。两千骑兵从三个方向同时发起冲锋,马蹄踩碎了干裂的泥土,喊杀声震天动地。
蒙古人冲在最前面,他们挥舞着弯刀,嘴里嗷嗷叫着,像一群扑向猎物的狼。
蒙古人对女真人本就有着刻骨的仇恨,而大明开出的赏格也极其大方,一女真人头十两银子,按小队分账,阵亡者家眷由大明安置,而且都是打完仗立刻发赏银一点都不拖延,这让蒙古人的作战积极性极高。
虎大威指挥着骑兵分成三股,一股从左路包抄,一股从右路截断退路,一股从中路正面冲击,再加上堡垒附近的沟壑,阻挡了他们的退路。女真骑兵被压缩在堡垒外的一片空地上,前后左右都是敌人,连突围的方向都找不到。
六七百的女真骑兵,瞬间被2000多的明蒙联军淹没,半个时辰后战场安静下来。
“清点战场。”他下令。
战后的统计很快出来了。女真人留下了将近上千具尸体,只有几十个人逃了出去。
蒙古骑兵的伤亡不到五十人,明军骑兵伤亡不到二十人。这一仗,收获不小。
束不得提着苏克萨哈的人头激动道:“虎团长,此人是女真甲喇,苏克萨哈,皇太极的心腹,应该值不少赏银。”
虎大威看了看人头道:“如果这是真的,那能值不少银子,”
束不得大喜,他要的就是银子。
“虎团长!”牛达和孙瑾瑜两人行礼道。
虎大威拍着两人的肩膀道:“干的不错,要不是你们在前期消耗了女真人的军心士气,这一仗不会如此轻易的获胜,我会向大帅为你们二人请功。”
两人大喜道:“多谢团长。”
而后虎大威一方面派人到前线报捷,另一方面打扫战场之后带人进入堡垒休息。
铁岭卫城。
皇太极站在那里,望向南方,八月铁岭风已经有了凉意,刮在脸上带着一丝寒意。他的披风在风中翻卷着,衣角拍打着甲片,发出细碎的声响。
城墙上没有多少守军了,一方面是因为铁岭城小,根本驻扎不了多少军队。另一方面大部分骑兵已经被他派出去骚扰明军的后方,但效果并不理想。
明军从辽阳到沈阳的路上修了一连串堡垒壕沟,骑兵根本冲不过去。小股的部队倒是能钻空子,但面对那些堡垒也无计可施。
希富上城墙神情阴沉道:“大汗,苏克萨哈集结三牛录士兵想要攻破明军堡垒,却被明军骑兵包围,上千人死在虎皮驿附近。”
皇太极骤然听到这噩耗,一阵头晕目眩。
“大汗,大汗!”希富恐惧道,这个时候大汗要是病倒了,女真人就真完了。
皇太极恢复过来摆手道:“我没事。”
但他的脸色依旧很难看,加上这上千士兵,这一个多月来,女真人又损失了三千多人,他手里能打的牌越来越少了。
更让他头疼的是林丹汗那个蠢货,连唇亡齿寒的道理都不懂,居然又卷土重来了。
现在林丹汗的军队在科尔沁草原上和阿济格、多尔衮对峙,战况不明,他不知道那两个弟弟能不能扛得住。
而就在此时,他看到城墙下,有一队明军的军官,在探查着铁岭卫城的情况,其中有个三十岁左右的军官被围在这群军官的中央,虽然没打过招呼,但他知道这些人肯定就是大明统帅沈飞。
皇太极知道沈飞的过往,原本是辽东镇的一个小旗长,父汗攻占辽阳的时候,他逃到了关内,遇到了当时还是王爷的大明天子。
而后他在大明天子的支持下,一步步练出一支强大的军队,从旅顺方向逐步反攻辽东。
女真人对他他恐惧无比,被他攻克的城池,没有一个女真人能活着,屠刀第一次面临在他们头顶,这些女真将领发现自己并不比汉人强大多少。
皇太极看着明军那庞大的营地,大明最精锐的10万大军就在那里,而他手中的军队已经不足3万,根本不可能是明军的对手。
“把城里能烧的东西都烧了。”他皇太极平静道:“水井全部填埋,一粒粮食都不留给明军,今晚撤出铁岭卫。”
希福犹豫了一下:“遵命!”
当天傍晚,铁岭卫城里开始冒出浓烟,先是几个点,然后连成一片,火焰从城门楼的木梁上窜起来,舔上干燥的椽子,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声,浓烟像一条黑色的巨龙,盘旋着升上天空,在晚霞中格外醒目。
皇太极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池,风从背后吹过来,把火的热气往他背上推,但他没有回头,他翻身上马,向北而去。
身后铁岭卫正在燃烧,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将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黑色的尾巴,拖着满地的灰烬和余烟。
远处,明军营地的士兵已经能看到城墙上冒起的烟柱了,有了沈阳的例子,大家也不感到奇怪,只当女真人这是狗急跳墙了。
沈飞他们望着那片火光冷笑道:“现在只剩下海州卫,等海洲卫也烧光了,我看你们这些女真人能不能再回到建州的深山老林去当野人。”
九月二日,科尔沁草原
九月草枯,冬意已经侵入了草原,风从北边刮过来,带着一股干冷的意味,草场的颜色已经从夏天的深绿变成了枯黄,一片连着一片,草地上已经有零星的白霜了,只是在阳光的照射下会快速的融化。
吴克善站在科尔沁的一个小山包上,他身后有上千科尔沁骑兵。
他皱着眉头望向远方,有两片骑兵的烟尘,一片是女真人的骑兵。
另一股大的是林丹汗的大军。两支队伍在科尔沁草原上互相靠近。
“父亲的命令到了”察罕从远处策马奔来道“让我们带余下部落向南迁移,靠近大明边墙,父亲让大哥断后,不要卷入这场大战。”
吴克善攥紧了拳头,两年前,同样的事情发生过一次。当时女真人和明军在辽西开战,他的父亲就带着部落向南跑了一回,现在又来了。
凭什么林丹汗和女真人在他们的草场交战,还要他们逃跑,现在正是牲口贴秋膘最关键的时刻,这一跑,今年科尔沁还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
他不想跑,但他知道不跑不行,他没有能力在女真人和林丹汗之间斡旋,留下来就是死路一条。
吴克善勒马站在高坡上,最后看了一眼自己长大的土地,然后转身向南追去,他知道,这片草场很快就会变成战场了。
中午时分,气温快速回升,又带着些许的秋季凉风,这样的气温是打仗的好时间。
林丹汗的三万大军和阿济格的一万五千女真骑兵在科尔沁草原中部相遇了。
林丹汗看着对面的女真骑兵,他来到科尔沁草原拖延了一个多月,当听到皇太极火烧沈阳,女真人逃到了建州野林当中,他就知道女真人已经无力回天了。
你们女真人自己没本事,那就不要怪我痛打落水狗了。
林丹汗策马走到阵前,拔出战刀举向天空:“勇士们!战胜敌人,本汗每人发一石粮食!”
三万人的队伍里响起一阵参差不齐的呼和声。队伍被分成了三个批次,最前面的是他本部最精锐的骑兵,中间是他吞并的土默特等部落的士兵,最后面是鄂尔多斯部落的骑兵。林丹汗擅长这种层层递进的战术,先用精锐打前锋,如果前锋受挫,再派第二梯队替补,如果第二梯队也顶不住,第三梯队……第三梯队往往是跑得最快的。
对面阿济格和多尔衮并肩站在阵前。
阿济格穿着一身暗蓝色的铁甲,甲片上布满了坑洼和划痕,那是经年累月厮杀留下的痕迹。
他看了多尔衮一眼:“我们没退路了。败了就是死。”
多尔衮点了点头,拔出了佩刀:“那就死在这里,杀。”
多尔衮,阿济格两人带头冲锋,女真骑兵跟在后方。骑兵分成了两路,像两只牛角,绕了一个弧形,狠狠的冲进林丹汗的军阵当中。
女真重骑兵居中,披着铁甲,手持长矛和弯刀,轻骑兵在两侧,挂着长弓和箭囊,策马游走。
他们的装备比蒙古人好得多,大多数人有铁甲和弯刀,而林丹汗的队伍里,皮甲和木弓还是标配。
两军相距八十步,双方同时放箭。
“咻咻咻——”
箭矢遮天蔽日地飞过两军之间的空地,像一团突然炸开的黑色蜂群。蒙古骑兵的箭矢落在女真重骑兵的铁甲上,叮叮当当地弹开,只有少数几支射中了没有护甲的马腹。
女真人的箭矢则更密集、更精准,第一轮齐射就让蒙古骑兵的前锋倒下了几百人。
林丹汗命令第一梯队冲锋,蒙古骑兵催马前冲,弯刀挥舞,喊杀声震天。
但女真重骑兵正面迎了上去,像一堵移动的铁墙压了过来。两军撞在一起,铁甲和弯刀的碰撞声在草原上炸响,惨叫声和战马嘶鸣声混成一片。
蒙古骑兵的弯刀砍在女真人的铁甲上,只留下一道白印;女真人的长矛捅穿了蒙古骑兵的皮甲,一个接一个地落马。
林丹汗的第二梯队接上去,但依然挡不住女真重骑兵的冲击。
阿济格亲自领着重骑兵撕开了蒙古人的防线,像一把钢刀插入一层又一层的布帛。
林丹汗脸色大变,他看向自己的第三梯队,鄂尔多斯的骑兵们。
鄂尔多斯的骑兵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们不是林丹汗的直属部落,是之前被他吞并的。他们不愿意为林丹汗卖命。看到前面的队伍崩溃了,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掉头跑了。
林丹汗惊愕的看着自己第三梯队的崩溃像决堤一样迅速。女真骑兵从溃口涌入,直扑林丹汗的本阵。
林丹汗看到那面白色的旗子离自己越来越近,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又回来了,他拨转马头,向南跑了。
“撤!撤!”
他的呼喝声在风中显得格外刺耳。他的亲兵们护着他,打马狂奔。
身后传来女真骑兵追击的马蹄声,像是一阵催命的鼓点,他跑得很快,快到把那些曾经宣誓效忠他的士兵们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战场上的蒙古骑兵失去了主心骨,开始四散溃逃。
阿济格和多尔衮追击了几里,眼看着林丹汗还越跑越远。
“林丹汗逃跑倒是快?”阿济格道。
他们勒住战马,环顾着战场,战场已经步入尾声,鲜血染红了草地,一个个蒙古骑兵,跳下战马,举手投降,女真士兵收拢他们。
“击杀了多少人?”阿济格问自己的手下。
“斩杀三千余人,俘虏六千余人蒙古骑兵。”
阿济格激动道“向大汗报捷,我们在大漠站稳脚跟了。”
“遵命!”
吴克善在撤退的路上,站在一处高坡,远远地听到了战场上的厮杀声。
他看不到具体的情况,但他能分辨出战场的走向,喊杀声从东边一路向西边移动,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终消失在草原的尽头。
“女真人又赢了,林丹汗你只知道欺负蒙古人,算什么黄金家族的血脉。”吴克善恨铁不成钢道。
但凡这个大汗能靠点谱,他父亲也不至于在三方势力之间左右摇摆。
他转过身,向南方望去,终于有一点认可父亲的抉择了,蒙古人打不过女真人,女真人打不过汉人,现在天下最强大的军队是大明的军队。
他们科尔沁部落,想要在草原上活下来,只能投靠最强大的势力。
“走吧。”他低声说了一句,催马向南追去。
身后的草原上,夜色正在合拢,将战场、尸体、血迹、还有那些未熄的篝火,一并吞没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