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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包围江户的南北大营与廉价的日本武士

作者:小兵王2字数:9.6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6 11:24:28
第296章:包围江户的南北大营与廉价的日本武士

崇祯九年(1636年)四月五日,日本,江户外海。

这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天朗气清,海面波澜不惊,蔚蓝的水面如同一匹铺展开的绸缎,在春日暖阳下泛着粼粼的金光。

成群的海鸥在海面上低飞盘旋,时不时发出清脆的啼鸣,偶尔俯冲入水,衔起一尾银闪闪的小鱼。

浦贺湾的渔场上,渔民太郎和小次郎兄弟俩正划着自家的小渔船撒网捕鱼。

这一带海域鱼群丰饶,今天他们的运气格外不错,一网下去便捕到一条足有半人长的大鱼,两人喜笑颜开,正收网准备返航。

忽然,太郎抬头望向远方的海平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小次郎……你快看那边!”

小次郎顺着哥哥手指的方向望去,手中的船桨差点脱手,远处的海面上,一支庞大得令人窒息的舰队正缓缓靠近。起初只是海天相接处的一排黑点,但很快便显露出清晰的轮廓,而且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为首的兩艘巨舰如山岳般巍峨,船体高耸,三层甲板层层叠叠,炮门密布如蜂窝,船头劈开海浪,在碧波间犁出两道雪白的航迹。

两兄弟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景象,一时间惊恐万状,连忙拼命划桨,将渔船调头向岸边逃去。

太郎一边划一边回头张望,那支舰队的身影在海面上越来越近,巨大的船帆遮蔽了半边天际,如同一片移动的乌云。

与此同时,江户幕府派出的迎战舰队,也正浩浩荡荡地从浦贺港出发。

这支舰队由五艘安宅大船、四十艘关船、六十艘小早船组成,总计五千余名水手和武士,旌旗猎猎,桨橹齐动,声势颇为浩大。

船队排开阵势,缓缓驶向江户外海,迎面挡在了大明舰队的前进方向上。

幕府舰队总指挥官向井忠胜站在安宅船最高处的指挥台上,手拿着从荷兰商人手中购得的望远镜,仔细观望远处的明军舰队。才看了片刻,他的脸色苍白。

“这就是大明的宝船吗?”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震动。

光是领头的两艘威远级战列舰,每一艘的舷侧就露出五六十个炮门。若两边加起来,一艘船便装备上百门火炮,这个数字,几乎比整个江户城所有的火炮加起来还要多,甚至超过了他这支舰队所有火炮的总和。

幕府老中稻叶正胜站在向井忠胜身旁,同样面色铁青低声道:“将军当年不该颁布大船建造禁止令啊……”

德川幕府自建立以来,战略上长期重陆防而轻海攻。德川家康时代便推行了“大船建造禁止令”,没收各藩几乎所有五百石以上的大船,总共不过没收了六七艘而已。

此举本意是防止地方大名借助水军造反,结果到了如今,整个幕府居然凑不出几艘堪用的大船。

自二月份接到大明宣战书后,幕府将军德川家光才猛然发现,偌大一个幕府,能用的安宅大船只有五艘。

举国之力拼凑,也只弄来四十艘关船和六十艘小早船。

想要新造大船,时间根本不够。于是只能硬着头皮,派这支临时拼凑的舰队出海迎敌。

副将蜂须贺至镇望着远处的明军巨舰,咬了咬牙,低声道:“大人,咱们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能想办法靠近,用火攻!”

向井忠胜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他举起令旗,用力挥下。

号角声冲天而起,上百艘小早船和关船同时划动船桨,如一群蜂群般朝着明军舰队猛冲过去。

船上的武士们身着竹木铠甲,头戴铁盔,手中的武士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有人高声嘶吼着“突击”,有人紧握火绳枪,勉强压制着心头的惊恐。

船桨划破水面,激起一片白花花的浪沫。小船如离弦之箭,向着明军舰队的方向全力冲刺。

大明舰队这边,张世泽和颜浩并肩站在威远号的舰桥上,望着蜂拥而来的日本小船,甚至有些想笑。

这些所谓“战舰”,即便放在大明的河道里也算不得大船。

张世泽举起望远镜,看向后方那五艘稍大的安宅船,随口道:“那就是日本的安宅船?”

颜浩点头:“没错,吨位大约二百吨上下,长约十五丈、宽约三丈。每船通常只装几门类似弗朗机那样的火铳,发射的弹丸不过斤许重。”

张世泽轻蔑地笑了笑:“弗朗机也能算炮?”

威远级战列舰上装备的,是清一色的重型火炮,一发弹丸重达三十斤,射程可达四里开外。就连最上层甲板的轻型舰炮,也重达两千斤以上。在他眼里,日本安宅船上的那几门小炮,连给威远号挠痒痒的资格都没有。

张世泽放下望远镜,语气平静:“命令舰队,先灭了他们。”

颜浩点头,传令兵挥动指挥旗。四艘千吨级的二级战列舰当先出列,十二艘五百吨级的巡洋舰左右展开,呈半月形迎向冲来的日本船队。

日本小船拼命划桨,距离越来越近。当它们冲到约五百步时,李国助站在最前方的二级战列舰上,下令道

“开火!”

“轰——!”舰首的一门重炮率先怒吼,炮口喷出橘红色的火舌,一团铁弹呼啸而出,在远处的海面上激起数丈高的水柱,溅起漫天水雾。

紧接着,所有战舰依次开火。炮声如滚雷般连绵不绝,硝烟弥漫,海面上被炮弹激起的白色水柱此起彼伏,如同一排排巨大的水墙。

起初几轮炮击尚有偏差,但经过试射调整,炮手们很快找到了准确的弹道。

加上日本船队越冲越近,火炮命中率直线上升。炮弹落入敌船群中,三十斤重的铁弹横扫而过,但凡被击中的小船,无不木板碎裂、桅杆折断,船上水手与武士被抛入海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当日本船队冲到三百步时,已有十余艘小船被击碎沉没。海水被鲜血染成暗红色,破碎的船板和人影在浪涛间载沉载浮。

但他们仍在拼命前冲。

一百步。明军战舰上的轻炮和火枪也开始加入射击。居高临下,弹如雨下。日本武士们挥舞着刀枪,却连敌人的船边都摸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个倒下。

五十步。明军水手们用排枪齐射,成排的燧发枪弹丸如暴雨般扫过甲板。那些穿着简陋甲胄的武士无处可躲,纷纷中弹倒地。

仅仅半个时辰,炮声渐歇。海面上漂浮着破碎的木板、折断的船桨、翻覆的小舟,以及零星在水中挣扎的日本水手。上百艘出击的战船,没有一艘能靠近明军舰队五十步之内。

颜浩下令:“打捞尚未淹死的俘虏。”

张世泽望着海面上这片狼藉,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日本舰队完了。该去跟江户城打个招呼了,让他们知道,自己究竟招惹了什么样的对手。”

消息像野火一般先于舰队传回了江户城。

早在二月份,大明皇帝宣战的消息便已震动日本上下。

当时不少江户武士聚集在居酒屋里,三杯酒下肚便拍着桌子破口大骂:“大明天子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惩戒我们日本的幕府将军?”

他们翻出家中尘封已久的铠甲,擦亮锈迹,重新穿上,腰间别着祖传的武士刀,豪气冲天地叫嚷:“明军若敢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可现在,明军真的来了。

浦贺港外的海战战报以最快的速度传回江户,幕府舰队全军覆没,片帆未返。消息如同一颗巨石砸入水塘,整个江户城瞬间炸开了锅。

城中的钟声被敲响,那是最高级别的警报,沉郁的钟声一声接一声,回荡在密密麻麻的街巷间。

数以万计的浪人武士冲出家门,有的奔向码头,有的涌向海滩,扛着刀枪、火绳枪,还有人干脆赤手空拳,呐喊着“护国”的口号,试图在海岸线上布防。

江户城是一个巨大的武士之城。德川家康结束战国乱世后,大批传统武士失去主家、沦为浪人。

江户及其周边聚集了十余万无主武士。他们怀揣着对战争的渴望,唯有战火,才能改变他们潦倒的命运。

幕府也顺势大量招募这些浪人,将他们布置在江户城外的沿海防线,以防明军登陆。

然而,当这些人冲到港口和海滩上,亲眼见到远方缓缓逼近的大明舰队时,那种豪情万丈便如泄了气的皮囊般迅速瘪了下去。

两艘巨舰如山岳压来,火炮如林,炮口黑洞洞地指向岸上。

整支舰队排成半圆阵型,桅杆上的龙旗在春风中猎猎飘扬,气势逼人。许多浪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船,更别说船上那密密麻麻的火炮了。

海滩上,一个穿着破旧铠甲的浪人喃喃道:“这……这怎么打?”

他旁边的人颤抖着手握紧刀柄,没有回答。

大明舰队缓缓靠近江户城,几乎贴着外海推进到距城不到二里的海面上。

令张世泽等人意外的是,江户城如此庞大的规模,竟丝毫不逊于大明的京城,但却没有一座像样的炮台或岸防工事。这么大一座城,竟连一门反击的重炮都没有。

张世泽放下望远镜,冷冷道:“那座箭楼,炸了它。让日本人知道我们来了。”

颜浩点头,传令旗挥动。两艘威远级战列舰居中,四艘二级战列舰左右拱卫,所有舰船呈半弧形排开,炮门齐齐对准岸上那座高耸的箭楼,那是江户城知名的富士见橹。

“预备——放!”

“轰轰轰轰——!”

几百门重炮依次开火,炮声如雷霆炸裂,一道道橘红色的火光从炮口喷涌而出,铁弹裹挟着尖啸之声掠过海面,雨点般砸向富士见橹。

木质的屋檐和栏杆在炮弹冲击下粉碎飞溅,木屑如雪片般四散。紧接着,炮弹击穿砖石墙体,巨大的石块崩裂脱落,整座箭楼在隆隆爆炸声中不断震颤。

五轮炮击之后,硝烟散去,富士见橹已从地面上彻底消失只剩下残砖碎瓦和散落的木料,连地基都被削平了大半。

岸上的日本武士们目瞪口呆,鸦雀无声。刚才那些叫嚷着“护国”的浪人们,此刻一个个面色惨白,手心里满是冷汗。

他们看看手中的武士刀和火绳枪,再看看那一艘艘如怪兽般的巨舰,绝望如寒潮般蔓延开来。有人默默把刀收回鞘中,悄悄退出了人群。

江户城内的平民百姓则更加恐慌。物价在短短一个时辰内飞涨,米铺门前排起长龙。寺庙和神社前跪满了祈福的人群,香火缭绕,人们虔诚地叩头,祈求“神风”再现,像当年摧毁蒙古舰队一样,把这支不祥的明军舰队掀翻在大海之中。

张世泽冷笑一声,道:“派使者入城,命德川幕府向我大明投降。”

江户城,本丸,

大殿内气氛极其凝重,德川家光脸色铁青地坐在御座之上。幕府舰队全军覆没的消息已经让他怒不可遏,而如今明军舰队已兵临江户城外,炮火震动全城,更令他如坐针毡。

“如今该如何应对这支大明舰队?”

首席家老酒井忠胜沉吟道:“大明皇帝要我们拿出一千万银元,这根本不可能。若真答应了这等条件,幕府颜面扫地,各地大名必会趁机造反。

唯今之计,只有尽量杀伤大明的陆军。明军舰队虽然厉害,但他们远征千里,不可能带太多陆军上岸。江户城有十余万武士,可先招募五万人,加上幕府直属的两万旗本,足有七万之众。若能守住江户、杀伤明军,让他们知难而退,我等便有转圜余地。”

阿部忠秋、堀田正盛等幕府重臣商议之后,皆点头附和,认为唯有此策可行。

于是幕府断然拒绝了大明使者的劝降,并迅速开始动员江户城内的浪人武士,发放粮饷、配备兵器,沿江户湾一线布防,准备迎战明军登陆。

消息传回明军旗舰,张世泽、颜浩、胡海龙、李国助四人聚在舱内议事。

颜浩指着海图上的江户城,沉声道:“江户城有百万人口,仅护城河便有数十里之长,城墙多重,防御设施甚为完备。日本刚经历战国之乱,城池修筑坚固,城主有大量经验丰富老将,若强攻,损失必然惨重。”

面对这样人口百万,同时有几万大军防御的城池,想要不付出惨烈的代价,攻占极其艰难。

胡海龙指着地图上江户城外的南北两条道:“百万人口的大城,每日粮草消耗惊人。我大明京城全靠运河每年输运四百万石漕粮才能维持。江户城依赖海路运粮,如今海上已被我军封锁,若再派兵登陆,切断其沿海两条陆路补给线,在城外设南北两座大营,便可生生困死江户城。”

“妙呀!”众人相视一眼,纷纷点头,认可了这个战略。

四月六日。

天色微明,海雾尚未散尽,明军便开始了登陆作战。

颜浩、李国助将舰队一分为二,自北南两面同时逼近海岸。舰炮率先开火,密集的炮弹如雨点般砸向沿海布防的武士阵地,泥土飞溅、木栅粉碎,许多浪人还未见敌影便被炮火炸得四散溃逃。

炮火压制之后,登陆小船开始靠岸。

第一团长李阳率先冲上北岸滩头。士兵们踩着湿滑的沙石,迅速整队,排成横列阵型,燧发枪上膛,刺刀上枪。

“快!整队!列阵!”

团长李阳高声呼喝,士兵们如训练时一般迅速成阵。

果然,不多时,一队由浪人武士组成的杂牌军嘶吼着冲了过来,约莫三四百人,手持刀枪火绳枪,队列散乱,全凭一股血气之勇。

“开火!”

“砰砰砰——!”前排燧发枪齐射,白烟腾起,弹丸如雨射入敌阵。冲在最前面的武士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纷纷扑倒,惨叫声混在枪声中格外刺耳。

后方的浪人被这密集的排枪打得愣在原地,随即又有人试图突进,但第二排枪声再起,又是一轮齐射。

三次齐射之后,地上已倒下一百余具尸体,剩下的浪人终于崩溃,掉头便跑。

与此同时,南岸登陆的宁国公毛文龙部也进展顺利。

他率领孔有德、刘渠等诸侯联军,加上三千朝鲜新军,在江户南岸抢滩登陆。

朝鲜军的龟船率先靠岸,士兵们踏着浅滩冲上陆地,同样以燧发枪齐射击溃了布防的日本浪人队伍。

南大营很快建立起来,营寨虽简,但壕沟、拒马、哨楼一应俱全,士气高昂。

至此包围江户的,江户南大营,江户北大营完成建立。

江户南大营。

营帐内烛火通明,帐外篝火成片,照亮了连绵的营寨和壕沟。毛文龙端坐主位,气定神闲地呷着一盏清茶,左右两侧依次坐着刘渠、孔有德,再往下是按爵位排列的侯爵、伯爵、子爵等一众诸侯,帐中数十人济济一堂,气氛颇为肃然。

帐帘掀开,松前氏广带着几名被俘的日本武士头目走了进来。这几人衣衫褴褛,甲胄残破,满脸风尘与疲惫,目光中仍残留着几分不肯低头的倔强。

松前氏广躬身行礼,高声道:“国主,这些便是领头的日本武士。”

说起松前氏广,此人本是虾夷地区的豪族,早年因得罪大明皇家海贸商社,险些被剿灭殆尽。

好在他见风使舵极快,主动归附毛文龙,认其为主,又将女儿献上为妾,这才保住了性命和地位。

此后他尽心竭力,替毛文龙在虾夷招募日本移民开荒垦田,又为当地汉人农户撮合婚配,深得毛文龙信任,如今已算得上是宁国公府的心腹家臣。

毛文龙放下茶盏,抬眼打量了一番面前这几名武士,嘴角微微一撇,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德川家光也太不做人了。不给铠甲也就罢了,怎么连一身像样的衣服都不肯给?瞧瞧这模样,跟叫花子似的。”

一名武士猛地抬头,面色涨红,怒声道:“休要侮辱幕府将军!”

孔有德见状,不禁哈哈大笑:“这武士倒是有点骨气,过得这么落魄,居然还忠心耿耿,有趣,有趣。”

毛文龙也笑了起来,摆了摆手,不以为忤:“本国公最喜欢忠义之人了。看你们这身打扮,想必也是失了主家的浪人吧?本国公给你们一条路,我是大明的宁国公,今日招你们做我的家臣,每人每年给一百石粮食的俸禄,如何?”

“登录……我们?”山田秀珍、雨田盛宇、松井镇弘三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松前氏广见他们发愣,立刻大声道:“这是你们天大的造化!还不赶快拜见主公?我家国主乃是大明的宁国公,有三百万石领地直辖领地,比你们日本绝大多数大名都要大得多!”

“三百万石!”山田秀珍失声惊呼。

他们虽不太明白大明国公的爵位究竟有多尊贵,但“三百万石”这四个字的分量,他们再清楚不过,在日本,这便是超一流的超级大名。

德川幕府的直辖领地也不过八百万石。这样一位拥有三百万石领地的“大名”,居然愿意招募他们这些一文不名的浪人?

三人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山田秀珍率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叩在粗糙的地毡上,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山田秀珍,誓死追随殿下!”

雨田盛宇、松井镇弘紧随其后,伏地而拜:“雨田盛宇(松井镇弘),愿为殿下效死!”

毛文龙满意地点点头,笑道:“好好好。等会儿去换一身好衣服、好铠甲,我给你们配发全新的铁炮和刀枪。然后,你们去给我招募江户的浪人武士,能招五百人过来,我便封你们做足轻大将;能招一千人,便封你们做侍大将,赐封地。”

三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有一团火在胸膛里熊熊燃烧。

这一仗只要打好了,他们就能从流离失所的浪人一跃成为有封地的上等武士,光耀门楣、重振家名,绝不是梦。

“主公放心!我等必然竭尽全力,为您招揽足够多的帮手!”三人齐声应道,声音里满是冲天的干劲。

待三人退出帐外,刘渠忍不住凑过来问道:“镇南兄,这些日本人一战即溃,看着也不堪大用,何必费这般周折招揽他们?”

毛文龙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从容道:“他们再不堪一击,手里也是有铁炮的,也是有几万人的。让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不是比我们亲自去拼杀更划算?我等不过付出一点粮草兵器而已,何乐不为?”

他放下茶盏道:“我在虾夷用过日本人,他们虽然身材矮小,但吃苦耐劳,种田是把好手,打仗也不含糊。

更重要的是日本女子嫁到咱们宁国之后,汉人百姓有了家室,便愿意安心拓荒、扎根下来。你们俩的封地不也缺人么?尤其是缺女人。这次正好借机从日本弄一批女子回去,充实各自的人口。”

刘渠和孔有德闻言,恍然大悟,连连点头。他们的封地也正面临同样的难题,朝廷虽然拨了大批移民,但男多女少,比例严重失调。

本地土著风俗迥异,汉人百姓多不愿与之通婚,人口增长始终缓慢。若能借这次出兵带回一批日本女子,实在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镇南兄高见!”刘渠竖起大拇指,眼中尽是佩服之色。

当天夜里,山田秀珍、雨田盛宇、松井镇弘三人在毛文龙的营地里沐浴更衣,换上了一身簇新的棉布战袍,又领到了全新的铁甲和燧发枪。

三人穿戴整齐,站在铜镜前一照,简直与几个时辰前判若两人,腰板挺直,目光炯炯,浑身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锐气。

他们带着五十多名被俘的浪人武士,连夜返回了原来的浪人营地。

火光映照下,山田秀珍站在一块大石上,扬声对围拢过来的数百名浪人喊道:“诸位!我山田秀珍已拜入大明宁国公麾下!宁国公有三百萬石领地,比德川幕府之下任何大名都豪阔!今日他开恩招募浪人,只要愿意归顺,每人至少一百石俸禄!立下战功,封地加禄,前途无量!”

他顿了顿,指着自己身上的新甲:“你们看看这甲胄、这铁炮——全是宁国公赏的!再看看德川幕府给了咱们什么?几顿冷饭团,打发叫花子罢了!”

雨田盛宇也在旁边高声道:“我雨田盛宇昨天还是跟你们一样的浪人,今天已是宁国公麾下足轻大将!明日若立了功,便是侍大将!你们难道甘心一辈子做无主野狗吗?”

浪人们骚动起来,交头接耳声如潮水般涌起。

有人盯着山田身上那副崭新的铁甲,眼中满是艳羡;有人摸着腰间锈迹斑斑的家传旧刀,面色阴晴不定。

这时,被俘的五十多名浪人也纷纷站出来现身说法:“他们说的是真的!宁国公那边有白米饭、有肉汤、有新铁炮、有厚甲胄!只要肯卖命,立刻就能领粮领饷!”

“德川幕府发的那点饭团,连肚子都填不饱,凭什么让咱们卖命?”

营地中一名德川幕府派来的侍大将闻讯赶来,厉声呵斥:“你们这些贱民,竟敢通敌!”

他话音刚落,几名浪人便互相对视一眼,猛地扑上去,一刀砍翻了他,割下首级高举起来。

“幕府的走狗!杀得好!”

“我们愿随山田大人投奔宁国公!”

“愿往!愿往!”

一夜之间,三千余名浪人武士尽数归附毛文龙。

山田秀珍、雨田盛宇、松井镇弘三人整编队伍,将他们编成三个步兵团,各自统率一千余人。毛文龙信守承诺,当场册封三人为侍大将。

于是消息如野火般在江户城外蔓延开来。

那些游荡在城郊、食不果腹的浪人们奔走相告:“大明的宁国公在招人!给粮食、给铠甲、给铁炮、还给封地!”

仅仅数日之间,南大营和北大营外围便涌来了成千上万的浪人投奔,毛文龙来者不拒,编队列营,发粮发械,声势日益浩大。

数日后,德川幕府不甘困守,集结城中精锐旗本武士一万余人,加上临时招募的足轻杂兵共两万余人,试图向南大营发起总攻,打通粮道。

黎明时分,江户城南门洞开,幕府大军鱼贯而出,旗幡招展,铁炮队在前,长枪队在侧,武士们甲胄鲜明,沿着海岸线列阵推进,杀声震天。

南大营哨楼上的瞭望兵远远望见大队人马压来,立刻吹响号角。营中士兵迅速进入阵地,壕沟后的燧发枪手排成三列横队,火炮被推到土垒上,炮手们装填弹药、点燃火绳,严阵以待。

当幕府铁炮队进入射程,明军火炮先声夺人——“轰!轰!轰!”三轮炮击落在敌阵前,泥土飞溅,数人倒地。铁炮队慌忙还击,但旧式火绳枪射程有限,铅弹最多飞到百步之外便已绵软无力,打在明军工事上只溅起几缕灰尘。

孔有德站在土垒上,冷眼看着前方,冷静地下令:“前排,举枪!瞄准,放!”

“砰砰砰——!”第一排燧发枪齐射,白烟腾起,弹丸如暴雨般倾泻过去,冲在前面的幕府足轻成片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紧接着第二排上前一步,又是一轮齐射。

三排交替装填射击,枪声连绵不绝,火力如织,幕府前锋被打得血肉横飞,阵脚大乱。

就在这时,阵前突然响起一片日语喊声:“兄弟们!别再替幕府卖命了!德川家给你们什么?几个饭团!一碗冷汤!来宁国公这边,打赢了就有封地!有一百石俸禄!有新甲新枪!”

“我们山田大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昨天还是浪人,今天已是侍大将!”

“杀幕府走狗!投大明!”

战场上,被毛文龙招募的日本降兵们趁机齐声呼喊,声音穿透硝烟,直抵幕府军阵中。那些本就被炮火和排枪打得心惊胆战的足轻们,听到这些话,不少人脚步迟疑起来,互相张望,手中的长枪微微发抖。幕府铁炮队的装填手也慢了下来。

一名幕府旗本挥刀砍翻了一个迟疑的足轻,厉声吼道:“不许退!退者斩!”

然而恐惧比军令传播得更快。不知是谁先扔下了手中的火绳枪,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丢下武器掉头便跑,幕府阵线如同沙堆遇水般迅速溃散。

甚至有些武士逆流而上,拿着武士刀砍了德川家族的武士,用他的人头做自己的投名状。

两万余人的幕府大军,在明军火炮、燧发枪和心战喊话的三重打击下,仅不到半个时辰便彻底崩溃,丢下满地尸体和兵器,仓皇逃回江户城。

城门在溃兵身后重重关上,城外的护城河边,遍地狼藉。

江户城内的局势急转直下。

海上补给线已被明军舰队彻底切断,陆路南北通道也被南大营和北大营牢牢封锁。

城中的米价在短短数日内翻了整整十倍,米铺门前排起长龙,深夜便有人带着席子露宿等待开市。

江户街头开始出现饿殍,抢夺粮铺的骚乱此起彼伏,幕府巡捕四处弹压却收效甚微。

江户城,本丸。

德川家光召集重臣议事,烛火摇曳,映着一张张疲惫而凝重的面孔。

老中酒井忠胜满脸风霜,声音沙哑地开口:“殿下……江户城的米价已翻了十倍,米骚动一日烈过一日,百姓已在城中多处焚烧幕府粮仓。再这样下去,不出一个月,全城便要断粮。”

堀田正盛也沉声道:“地方上的大名纷纷以‘勤王’为名,组建军队。却按兵不动,观望江户情况。

臣已收到数封密信,那些大名私下议论,如果幕府压不住明军,他们就要重新考虑立场了。”

阿部忠秋目光低垂,攥紧拳头又松开,最终只能发出一声长叹:“幕府直属的两万旗本,在几次出战中死伤过半,剩余的人也军心动摇。那些浪人不断倒戈,现如今城外的大明营中,已聚集了超过两万名日本降兵……”

话音落下,满堂沉默。

德川家光的手指在扶手上反复敲击,面色阴沉如铁道:“难道……就这样认输吗?”

酒井忠胜跪下,额头抵在冰冷的木地板上,声音低沉而痛苦:“殿下,再打下去,日本会再次陷入战国乱世。”

这句话如同一根针,刺破了所有人强撑的面子。

德川家光沉默了很久,终于缓缓抬手:“……派使者,去明军营中议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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