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十年(1647年),三月十二日,爪哇洲,槟城港,新军靶场。
“砰砰砰!”靶场内,士兵以班为单位进行射击训练,先在300m进行射击,而后是200m,100m,每轮射击五发子弹,整个靶场内可谓是硝烟弥漫。
秦世英看着报靶员递过来的成绩,惊叹中带着一丝可惜道:“朝廷的新火枪太厉害了,射程增加了三倍,打火的效率几乎是百分百着,精度更是不可同日而语,用新式的火枪,我军就可以在300步外对敌人开火,按照50m射一枪来计算,相当于增加七倍的火力,就是来的太晚了,不然末将可以找同僚研究一下新的战术。”
他想了想询问道:“世孙,此战能不能延后三个月,让士兵熟悉新式的武器,也让末将等人研究新式的战术。”
田世安摇头道:“此战祖父准备了三年,南洋舰队已经集结完毕,准备出战,可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而且马打兰苏丹也在整军备战,继续拖延下去,敌人的实力也会上升。”
马打兰苏丹阿贡在失去西爪哇之后,一直想夺回这片土地,而且田尔耕在槟城港,整军备战,训练士兵,摆明了还想继续吞并马打兰的领土。双方就隔着一道海峡,马打兰苏丹阿贡想装作看不见都难。
这三年他通过荷兰人购买新式的战舰,燧发枪,聘请荷兰人训练海军和士兵,把国库里最后一个铜板都花光了,就是为了对抗田尔耕。
而荷兰人虽然和马打兰苏丹国经历了几次的战争,但大明的军事力量在南洋地区实在太强大了,荷兰人也很忌惮。
南洋是荷兰东印度公司最重要的香料原产地,更是他们通往东方最重要的贸易节点,可以说是不容有失。
但他们在这片地区只有几个商贸站,1000多的士兵,十几艘战舰,对付马打兰苏丹足够。
但想应对拥有百万大军,战舰比荷兰还要多的大明,他们也只能和马打兰苏丹国抱团取暖。
所以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察觉到这份力量对比的转变之后,果断地选择了帮助马打兰训练新军,组建海军。
这也是田尔耕要今年出兵的原因,再这样拖延下去,双方的实力对比,不但不会缩小,反而有可能扩大。
田世安继续道:“而且近10年也没有比今年更好的机会了,马打兰苏丹阿贡病逝,新苏丹阿芒古拉特生性残暴多疑,在马打兰苏丹国上下遍生猜忌,正是进攻的最好时机。”
秦世英点头道:“那只能如此,虽然不能发挥新式火枪的最大威力,但对付马打兰苏丹国也足够了,剩下的在战场上检验吧。”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爪哇宣抚卫一万新军,都在进行打靶训练,打了六轮,练了30多发子弹,熟悉了新式火枪的性能。
与此同时,新军还在适应火枪的时候,双方的海战已然开始。
南洋舰队海军中将刘香带着三艘3000吨级2级战列舰,9艘千吨级3级战列舰准备消灭孱弱的马打兰苏丹国海军。
马打兰苏丹国虽然地处爪哇,但可能是受到了这片地域的影响,骨子里仍是个农耕文明,农业生产并不差,也开辟有香料种植园,拥有一支算得上过得去的陆军,但对于海军一直不怎么重视,也就是这两年,通过荷兰东印度公司,购买了12艘海船,旗舰500吨级,剩下的11艘大致在300吨到200吨之间。
放在南洋地域这已经算是一支很强大的海军,放在大明面前却不够看,200吨到300吨级的战舰在大明只能在近海抓抓走私船。
现在这支南洋地区第二强大的舰队,在爪哇外海30里的范围,和大明的舰队相遇,双方的大战可谓是一触即发。
而在战场之外,有几艘海船停靠在两支舰队一旁。
一艘是大明5000吨级的宝船,上面坐着,朱纯臣,张世泽,徐希,毛文龙,刘渠,祁秉忠,钟斌,马翔麟等大明诸侯,他们来到爪哇洲,就是打算近距离观察此战。
钟斌,马翔麟想要确定南洋各大苏丹国的军事实力。
朱纯臣他们想获得第一手的战争情报,如果此战胜了他们也想通过大明皇家海贸商社在南洋占据几个经济作物园。
而在他们不远处,有几艘欧罗巴战舰,他们分别是西班牙,葡萄牙战舰,荷兰,英格兰东印度公司战舰,他们也想要确定这场战争的结果,这场战争的结果甚至有可能决定他们在南洋各个商贸点的安危。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只要大明的军事力量到达哪里,他们的贸易站就只能被迫接受,解除军事武装,接受大明统治的条件。
没办法,他们的堡垒能抗住苏丹国的围攻,但扛不住大明的重炮。
镇海号战舰。
毛文龙等人一个个拿着望远镜,看着不远处的两艘战舰缓慢的靠近。
钟斌笑道:“此战我军必胜无疑,我军一艘主力舰的火炮和吨位都比眼前这支小舰队加起来还要多,我赌刘香在两个时辰内就可以结束战争。
马打兰苏丹国与其花这些钱建这支舰队,还真不如多购买几支火枪,几门火炮要好。”
毛文龙道:“灭这支小舰队不是难题,但听说马打兰苏丹国人口百万,这次也集结了3万大军,都城也有十几万人,攻城却是个麻烦事。”
张世泽笑道:“不麻烦,没了海军,我军可以从容登陆,现在可不比以往,我军最大的重型舰炮,重五吨,能发射25kg弹丸,几乎没有城墙能抗住这样的火炮轰炸。”
朱纯臣笑道:“也就是说此战我军必胜!”
张世泽摇头道:“战场上的事千变万化,谁能说得准,田尔耕的大军遇到疟疾,那也只能不败而败,现在只能说我军的胜算很大。”
刘渠相对更轻松,就是看热闹,所以拿着望远镜观看一阵之后,就走到毛文龙身边抱怨道:“今年朝廷来吕宋的人只有三千人,分到我手里的只剩下300人了,本来我还想开拓两个棉花种植园,但现在勉强只能维持原本的种植园。”
他这番抱怨顿时引起了这里所有诸侯的共鸣,各大诸侯也纷纷抱怨。
祁秉忠不满道:“现在的青年真是一点苦都吃不得,一听是南洋,个个不愿意来,现在南洋和20年前已经不一样了。
我等辛苦20年了,修城池港口,修筑道路,开垦田地,新建村落,教化土著。现在的吕宋和大明已经没有太大区别了。
移民一来南洋就可以分百亩土地,还给他们配土著,有城镇,有村落,条件比20年前好百倍都不止,如此都不愿意来,这些百姓真被天子惯坏了。”
这三年随着大明的水利设施逐步完善,再加上旱灾最巅峰时期已经过去了,移民的数量可以说是断崖式的下跌,从最开始的巅峰50万人,两三年时间下降到去年的不足5万人,分到南洋各大岛屿,每片地区只有几千人,每个诸侯国那只有几百人。
顿时各大诸侯国开拓就陷入了停滞了,这几百人,还不够他们开拓时期的损失。
毛文龙笑道:“想要解决移民问题倒也简单,天子不就一直在做这件事,据说今年集结在天津、准备前往新大陆的移民,现在人数已经突破了1万人。”
孔有德无奈道:“新大陆是真有金矿,我们怎么比?”
他们最开始也觉得这是假的,但天子在天津卫,弄了一个黄金展示博物馆,把新大陆的狗头金,金沙用玻璃罩住,供所有人观看,他们也去看了。
有这些实打实的狗头金在,他们确定新大陆是真有金矿,而且这座金矿比朝廷在南洋发现的几座金矿都要大得多。
毛文龙恨铁不成钢道:“亏得你们还有脸说大明的百姓被天子惯坏了,本将看你们才是被惯坏了。
朝廷不给移民,你们自己不会去弄,你们找几个已经发家了的移民,让他们穿金戴银回到自己家乡,修一下祖坟,宴请四方乡老,富贵还乡,把我们南洋的好处宣传出去,别的不谈,吃肉吃到饱,这哪怕是在大明也做不到。”
天子流放了那么多士绅在南洋,据说大儒还为数不少,你不知道找他们写几篇文章夸赞我等的封地,然后刊登在大明的报刊上。
什么一年三种,没有大明没完没了的旱灾,有橡胶这种发财树,香料,甘蔗,棉花收益也比粮食高好几倍,这些经济作物在大明不能随便种,但是在南洋随便你开垦。”
孔有德等人恍然大悟,对呀,要想办法自己宣传自己的封国,把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马翔麟笑道:“我封地有那个什么江南名士张岱,据说他也写了不少文章,我回去找他,看看能不能找几篇刊登出来。”
钟斌道:“文震孟几个弟弟都在我的封地,我也找他们看看。”
这下诸侯纷纷想到自己封国名士可真不少,以前他们看不上,现在看来还能废物再利用啊。
不过南居业想了想道:“镇南兄,能不能也给我招募一些日本农户和武士,日本的农户开荒倒也老实,武士管理土著也不差,最重要的是这些人需求少,给几个糯米饭团就激动无比,吃的少,干的多,比当地土著要好得多了。”
尚可喜,耿仲明道:“我等也想要一些日本农户和武士。”
毛文龙道:“日本什么都少,但是失去土地农户和失业的日本武士倒是一抓一大把,我可以给你们运输一些。”
但他想了想道:“但日本人毕竟是外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用他们可以,但当心他们抱团。”
耿仲明笑道:“我等知道,不会弄太多日本人。
将军,您还没拿下日本吗?”
毛文龙苦笑摇头道:“我小看这德川家光,这人有手腕,够狠辣,处事果断,前两年整个日本都摇摇欲坠,但硬被他扛住了,本将估计熬不过这个德川家光。
所以本将另辟蹊径,日本天皇对德川家光极其不满,我孙子已经娶了天皇之女,只等有机会就取而代之。”
“我估计这天不会太远,德川家光虽然有手腕,但在我大明的压力下,江河日下,德川幕府迟早会扛不住的。”
钟斌当然也理解毛文龙,他们想吞并一个百万人口的苏丹国,都这么艰难,更不要说毛文龙想要吞并人口近千万的日本国。
“轰轰轰!”就在此时,海战打响。
众人当即又走向船舷,用望远镜观察着不远处的战事。
两艘战舰都在抢上风口,大明战舰提前开火,限制马打兰舰队行动。
马塔兰海军将军巴胡雷克萨明白了双方火力差距太大,打算让自己的海军舰队冲上前去,进行船舷作战,这可以说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轰轰轰!”刘香旗舰不断开火,海面上升起一道道水柱,海水不断地打在战船上。
荷兰教官吃惊道:“大明舰炮的威力居然如此大,这已经超过了三十六磅炮了,这炮弹最起码重50磅,你们要小心了,你们的旗舰可能能扛几炮,但其他的战舰只怕中个三四发这样的重炮就要沉没。”
刘香看着对面舰队不断地靠近自己的舰队,冷笑道:“找死,命令一层的炮手用链弹,摧毁敌人的风帆,重炮打击敌人的舰队。”
刘香的2级战列舰,3000吨重共有三层甲板,120门火炮,其中有2/3都是5吨级的重型舰炮。
这是颜思齐等海军将领用几艘靶舰得到的珍贵数据,他们发现一门重型舰炮的威力,超过了5门轻型火炮的威力。
一艘船能挨几百发新型火炮依旧不沉没,但抗重型舰炮,一般中了百发炮弹,就会直接沉没,所以在海上作战重型火炮杀伤敌人的效率更高。
刘香的命令下达之后,大明舰队快速拉近与两支舰队的距离。
同时火炮也不断地发射,水柱时不时地在马打兰舰队四周炸开。
一艘战舰中了一发炮弹,在水线之下打出了一个窟窿,一道水柱不断地往船舱里冒。
“快堵住!”荷兰教官大声指挥道。
四周的水手纷纷涌向那个水柱想要把洞给堵住,但这艘船的速度已然下降,三艘战舰盯上了它。
“轰轰轰!”150门火炮轮流开火。
炮弹密集地在这艘船四周炸开,第二门火炮击中这艘战舰,再次出现一个水洞。而后是第三枚,等到了第四枚,整艘船已经半沉下去了,机动性几乎归于零。
后续它成了靶子,再一轮交火后四五发炮弹击中它,船直接断成两截沉没。
而马打兰的舰队虽然也开火,但他们的火炮只有3000斤,弹丸重10斤,最大杀伤范围只有600m左右,关键是他们的炮手并没有经过太多的训练,火炮虽然开得猛烈,但大部分都没有击中大明战舰,等双方的距离靠紧,即便是击中了,但对于上千吨以上的战舰,炮弹的威力最多只能打个窟窿出来,即便是偶尔打到水线之下,大明的海军士兵也会快速地堵住这个缺口。
随着双方舰队越来越靠近,火炮的命中率越来越大,马打兰舰队每轮射击只能发射一百余发炮弹,而刘香舰队每次就能发射600余枚,数量是对面的六倍,威力更是有几十倍。
每一轮射击,马打兰舰队都会有一艘或者两艘战舰沉没,五轮之后,马打兰舰队只剩下他们的旗舰了。
刘香淡然笑道:“打沉他们的旗舰。”
“轰轰轰!”火炮如同流星般呼啸而来。
密集的水花纷纷在马打兰旗舰船舷炸开,时不时有一枚炮弹击中旗舰,打出一个破洞,炸死几个水手。
旗舰的风帆被打破,失去了动力,船上冒的水柱越来越多,船快速地往下沉。
再挨一轮火炮,马打兰旗舰沉没,海面上到处都是船留下来的残垣断壁,还有一些在求救的海军士兵。
刘香道:“打捞俘虏。”
“遵命!”
镇海号战舰。
钟斌从自己上衣口袋拿出一块怀表打开笑道:“我预估的没错吧,刚好两个时辰。”
孔有德道:“马打兰的旗舰也就500吨,居然能扛几十发重型舰炮,这战舰也太能扛了,这要是在陆地上,这么猛烈的火炮,几万人的大军也得被打垮。”
不怪他有点疑惑了,战场上看起来这些舰炮的威力好像一座山都能摧毁,但真打起来一艘500吨的战舰居然硬扛几十发,有点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了。
钟斌无奈道:“没办法,火炮就是这样,虽然一打一个窟窿,但如果打不到水线以下,对战舰的影响其实并不大,毕竟那只是个大铁球,如果是几十公斤的炸药过来,船早就被炸没了。”
孔有德道:“你们要想办法改进啊,弄个几十斤炸药过去,早把敌人的战舰给摧毁了,何至于像现在这样乒乒乓乓的打的热闹,但威力却这么小。”
钟斌没好气道:“说的容易,你想办法把这几十斤的炸药弄过去了。”
另一边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战舰,荷兰东印度公司经理门德斯忧心忡忡道:“马打兰人完了,以后我们要面对强势的大明人了。”
舰队长雅克.斯佩克斯道:“大明皇帝赞同自由贸易,东印度公司在东方的利益不会受到太大的损失。”
门德斯无奈道:“大明可不会承认我们的香料种植园,随着他们不断地占据南洋,以后我们只能找大明人来购买香料了。”
三月十四日,爪哇,槟城港,十几艘运兵船,停在港口。
海军胜利的消息传来,全军士气高涨,田世安,秦世英两人指挥新军士兵,排着队登上运输船,而后驶向马打兰国土。
翌日,田世安,秦世英站在旗舰的船头,手扶船舷,望着远处逐步出现的海岸。
“世孙,前面就是马打兰的海岸了。”秦世期放下望远镜道:“接下来的战争就要看我们了。”
田世安点头道:“按计划登陆。第一团先下船,抢占滩头。第二团和第三团随后跟进。火炮营等码头清出来之后再卸,先不要急着上。”
命令沿着旗语传下去,各船开始动作。小艇被放下水面,士兵们沿着绳梯攀下去,挤满一艘又一艘小艇,朝着海滩划去。
桨声、口令声和海浪拍岸的声响混在一起,滩头上泛起一层白色的浪沫。
第一团的士兵跳下小艇,踩着浅水跑上沙滩,迅速散开,在岸边建立起一道半月形的防线。远处几个村子的土著居民站在树丛后面张望,但没人敢上前。
登陆花了整整一天,一万名新军已经全部上岸,火炮也陆续从船上卸下来,在沙滩上搭起了一个临时码头。
田世安在滩头设了临时指挥所,一张方桌,几把椅子,铺开的地图上标着通往马打兰都城的路线。
“马打兰的主力在哪里?”田世安问。
“探子回报,他们的苏丹已经集结了三万人马,在他们的都城之外驻扎。”一个负责侦察的军官道
秦世英道:“这对我军最有利,末将建议,全军今晚休整,明日清晨出发,恢复士气,以最佳的状态迎击敌人。”
“同意!”田世安道。
在他们不远处,也有一艘海船登陆,一个团的士兵护着李存忠等军官登陆,然后了解到领兵作战的居然是他们老朋友,众人都有点惊讶。
牛达惊讶道:“田尔耕居然招募了秦世英这个老对手。”
孙瑾瑜笑道:“他虽然是我军的败兵之将,但领兵的能力还是有的,对付打土著还是不成问题。”
吴三桂笑道:“来,建立营地,看看这只新军的战斗力如何,新式火枪威力如何?”
士兵们也开始在海岸附近搭建营地。
三月十五日,清晨。
天刚亮,大军便已开拔。一万名士兵排成两列纵队,沿着一条红土路向北推进。
路两旁是茂密的热带雨林,藤蔓和棕榈从枝头垂下来,偶尔有几只色彩斑斓的鸟从树冠间掠过。气温很快升了起来,汗水顺着士兵的额角淌下来,浸湿了号衣的领口。空气中飘着靴子踏在土路上沉闷而整齐的脚步声。
马打兰都城卡尔塔距离海岸一线也就100多里,所以田世安他们大军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的斥候快马回报:敌军主力正沿着同一条路迎面而来,距离不过七八里。
秦世英当机立断,下令全军停止前进,就地展开。
他命令第一团前出,占据前方一道低矮的土岗,第二团和第三团分别向左右两翼展开,隐蔽在土岗后面的树丛中,火炮营则在土岗后方的高地上架设炮位,四门六斤炮和两门十二斤炮一字排开,炮口对准了前方那片开阔的平地。
第一团的团长叫田鸣,原是田尔耕的族人,安排到西苑军校学习过,是一个优秀的军官,他带着一团的士兵,占据一块视野开阔的土地,等待着敌人到来。
与此同时,李存忠他们选了一处适合观察战场的高地,等待着这场大战
上午十点左右,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线。那道黑线越来越宽,越来越清晰。
先是几面杂色的旗帜,然后是成排的人影,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平原。走在最前面的是马打兰的新军,穿着从荷兰人那里买来的深蓝色军服,戴着圆筒形的布帽,肩上扛着荷兰式的燧发枪,步伐整齐地向前推进。
他们身后跟着更多的士兵,穿着杂色的短衫和纱笼,手里握着长矛、弯刀和竹弓,密密麻麻地挤成了一片。
秦世英站在土岗后方的高地上,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敌军的总人数大约在三万左右,其中打头阵的那支新军有一万人上下,装备和队形都还过得去,看得出来是受过训练的。
剩下的两万人就是一盘散沙,只是仗着人多壮声势。
“等他们走到三百步再开火。”秦世英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传令兵说了一句。传令兵快步跑向前方,将命令传给田鸣。
马打兰新军继续向前推进。三百五十步,三百步,到了这个距离,他们依旧昂首挺胸,踩着鼓点,整齐地前进,因为他们教官教过他们,在100m距离之前,他们都是安全的,所以他们连步枪都没有拿下来。
“开火!”
“砰砰砰!”
第一团的阵线上,一排步枪同时击发,硝烟弥漫在整个林子当中。子弹离开枪口,精准地落入敌军队列。打头阵的马打兰新军中,上百人应声倒下,像一排被镰刀割断的稻子。
前排的士兵倒下去时还保持着向前迈步的姿势,有人向前扑倒,有人仰面后仰,枪从手中脱落,砸在红土路上扬起一阵灰尘。
荷兰教官在后面大喊着什么,马打兰新军的队列乱了一阵,但很快又重新收拢。
他们继续向前推进,脚步比方才更快了,像是想冲过这段危险的距离。
但第一团的士兵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装填、举枪、射击,第二排紧跟着开火,然后是第三排,再是第四排。
米涅步枪的装填速度比燧发枪快得多,而射程远得多,精度也高得多。三百步外,敌军的队列仍在射程之内,而他们的燧发枪根本够不着明军的阵线。
一排又一排的枪声连续不断地响起,像一串放不完的鞭炮。
马打兰新军在密集的弹雨中成排倒下,他们的队形开始崩溃,有人转身往后跑,有人蹲在地上试图还击,但他们的燧发枪射程太短,超过100m子弹就乱飞,根本没有多少杀伤力。
秦世英在高地上看得清楚,敌军的前锋已经彻底乱了。
他放下望远镜,对传令兵道:“传令左右两翼,出击。”
旗号在土岗两侧的树丛中升起。第二团和第三团从隐蔽处冲了出来,沿着平地两翼快速向前推进。左翼的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以连为单位散开成散兵线,压向敌军的右翼,
右翼的部队则朝敌军的左翼包抄过去。与此同时,土岗正面的第一团也停止了射击,上好刺刀,一跃而起,朝着敌军正面冲锋。
三路明军像三把锋利的长剑,狠狠地刺向了敌人。
马打兰的新军最先崩溃。他们在第一团的精准射击下已经伤亡惨重,此刻被左右两翼包抄,退路也被截断。
有人扔掉枪跪在地上,有人拼命往后跑,把后面的长矛兵撞得东倒西歪。
那些拿着长矛和弯刀的土著士兵原本仗着人多势众,但此刻已经被前面的溃兵冲散了队形,不少人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便看到明军端着刺刀冲到了眼前。
刀光一闪,有人倒下,枪声一响,士兵胸口便是一个血窟窿。
有三万人被挤成了一团,互相踩踏,互相推搡,完全失去了有组织的抵抗能力。
田鸣带着第一团从正面压上去,刺刀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他一边冲一边喊着口令,队伍始终保持成排的队形,没有散开。
第二团和第三团从两侧合拢,像两堵会移动的城墙,一步步压缩着包围圈。
马打兰的士兵被困在中间,没有退路,没有援军,也没有指挥,只能丢下自己手中的长枪刀剑,举手投降。到了午后,战斗基本结束了。
田世安骑马从高地上下来,看着战场上投降的马打兰士兵,激动对秦世英道:“果然没看错,世英兄是大将之才。”
秦世英笑道:“世孙客气了,是朝廷新式步枪犀利,加上对面敌人不堪一击,才取得现在的胜利。”
田世安笑道:“那也是你指挥有方,打扫战场,现在我们去卡尔塔。”
秦世英看着战场之外的大明军官眉头紧皱,这样被监视的感觉让他感受不好。
田世杰看过去安慰道:“那是朝廷的观察团,他们来是视察新式火枪的威力,你不需理会,打好仗就可以了。”
“遵命!”
战场之外,李存忠惊讶道:“这新式火枪的威力大得惊人,我军的战术全都要变,现在还使用排队战术,那简直就是在送死。”
牛达点头道:“的确是要改变战术了,只可惜现在来不及了,漠北大战只剩下几个月时间了,没时间研发新的战术。”
吴山桂笑道:“各位兄长,何必担心,新式火枪只有朝廷有,我军打完这一仗,再根据战场的情况制定战术,那更有理有据。”
几人一想也是点头,皇太极他们最多只有几杆枪,大部分都是马刀,哪怕用现在的战术,也足够战胜他们了。
三月十六日,马打兰都城,卡尔塔。
这座城池建在一片河谷平原上,城墙用红砖砌成,高约两丈,四角有塔楼,城门是用厚实的柚木包铁皮做成的。
城头上站着守军,手里拿着弓箭和少量火枪,远远地望着从南面开来的明军。
城内的苏丹王宫已经陷入一片混乱,逃回来的败兵把战败的消息传遍了全城,居民们纷纷收拾细软往北门方向逃去。
秦世英没有急着攻城。他命令部队在城外十里处扎营,将火炮阵地设在城东的一处高地上。六门火炮一字排开,炮口对准了城墙的正门方向。
当天傍晚,秦世英派人向城内送去一封劝降书,限令苏丹在天亮之前开城投降。劝降书被射入城内,但城头上没有任何回应。
三月十七日,黎明。
秦世英站在炮阵后方,望着远处城墙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影。他抬起右手,向下一挥:“开炮。”
六门火炮同时喷出火舌,炮声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颤动。十二斤炮发射的实心铁弹重重砸在城墙上,碎砖横飞,扬起一片红色的尘雾。六斤炮则瞄准了城头和城门,散弹扫过垛口,几个守军被弹片掀翻,从城墙上栽了下去。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天。到日暮时分,城墙已经被轰出了几道豁口,东门城楼半塌,门板被铁弹撕开了一个大窟窿,透过窟窿能看见城内狭窄的街道和仓皇奔逃的人影。城内的守军开始零星地往城外射出箭矢和铅弹,但已经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三月十九日,重型舰炮从海岸线运输到战场,总共36门5吨重的大炮,能发射25kg炮弹。
“轰轰轰!”
攻城战一直打到25日,这期间田尔耕的火炮越来越多,威力越来越猛,最多的一天发射了2000余枚弹丸。
25日中午,经过长时间的轰炸,东门城楼彻底坍塌,城墙上的豁口已经宽到足以容纳数十人并肩通过。
秦世英放下望远镜,对邓鸣道:“第一团,准备攻城。”
第一团的士兵早已在城外的战壕里待命。听到命令后,他们迅速跃出战壕,扛着云梯朝城墙的豁口冲去。城头上零星的箭矢落下来,扎在土里和盾牌上,伤不到几个人。
第一批士兵攀上豁口的碎石堆,翻过坍塌的城楼,跳入城内。后续的部队源源不断地从豁口涌入,沿着街道向纵深推进。
城内的抵抗微乎其微。残余的守军大多已经逃散,零星几个还在抵抗的士兵很快被刺刀逼退。
王宫的大门被从里面反锁,明军士兵用枪托砸开锁扣,冲了进去。
苏丹本人坐在王座大厅里,身边只剩下几个近侍,手里攥着一柄镶着宝石的短剑,面色灰白。
田鸣带人围住了大厅,让人上前缴了苏丹的剑。苏丹没有反抗,低着头被押了出来。
马打兰苏丹国,至此覆灭。
四月二日,田世安在城内发布了安民告示,宣布马打兰全境归大明爪哇宣抚司管辖,所有居民照常生活,商贾照常营业。
卡尔塔的城头上换上了大明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