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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环球经世论》与《产业兴国论》

作者:小兵王2字数:6.7千字更新时间:2026-10-01 18:27:43
第391章:《环球经世论》与《产业兴国论》

崇祯二十一年(1648年)三月六日,京城。

“嘟嘟嘟!”火车飞速地前进,此刻初春,北方的气温依旧寒冷,大部分乘客都把窗户给关得死死的,到了车厢内温暖的些许,但这种温度又让所有人昏昏欲眠,车厢内的乘客,抓紧自己的衣袖,躺在座椅上昏昏欲睡,而在火车最结尾的包厢。

张溥,张采,韦煊,杜含辉四人坐着同一辆开往京城的列车。

张溥,张采两人回京述职,韦煊和杜含辉两人,一人是江淮行省国约代表,另一人则是新的江苏行省的国约代表。

四人在火车站偶遇便相约一起赶往京城,此刻韦煊和杜含辉两人手中,各拿着一份手稿。张溥打算看已成书的文章,名曰:《环球经世论》。

这也是他20年所见所闻总结而出,他这二十年主要在市舶司,看到大明丝绸,茶叶,瓷器,铁器,布匹这些工业产品,手工业产品销往全球。

又从朝鲜购买人参,各种草药。日本购买硫磺,白银,铜,生丝,从南洋各国购买香料,木材,蔗糖,棉花,亚麻,剑麻等原材料。

他看到了南洋进行着前所未有的大开发,大明的财富快速增加,即便是崇祯年间的天灾,也靠着南洋粮食让朝廷渡过危机。

所以他得出了结论,大明只有拥有足够的原材料和商品市场,不但能富裕,还能度过崇祯年间的小冰河天灾。

所以他这篇文章,开篇宗旨:“天下之财,非取之农而止,非取之矿而尽,乃取之通。通者,以我有易彼无,以彼产成我工,以我工销万国。此循环之道,取之不竭。”

“昔者经世,以九州为局,以农桑为本;今者经世,以四海为局,以工商为本。九州之农桑,不足以养万国;四海之工商,乃足以富天下。”

韦煊看完看完还没什么,他现在更相信产业兴国那一套,他亲身经历了两代蒸汽纺织机的变化,这种几百倍的生产效率的提升让他迷信生产力论。

认为一切的社会矛盾,皆因财富不足,一切的财富不足,皆因为生产力不足,只要机器足够先进,就能创造出更多的财富,弥合天下的矛盾。

但杜含辉这十几年时间都漂泊在海上,游历南洋几十国,张溥的文章,简直就像说到他的心坎里一样。

尤其是其核心五论,简直就像为他们这些海外商人量身打造一般。

1.分工通商论,地有南北,产有寒热,工有巧拙。南洋宜植,大明宜工,日本宜矿,新陆宜棉。各专其长,以有易无,则两利,主张不要追求每个地方都自给自足,而要追求每个地方都各尽所长。

这样不同分工,他们海商则是沟通的渠道了。

2.关税杠杆论,税外货以护国工,税原料以促成品,税奢侈品以厚民生。关税者,非敛财之器,乃调万国之力以养大明之具。对原材料进口低税甚至免税,对战略机器如蒸汽机、火器要进行管制,不允许出口。对藩属国优惠税率,巩固宗藩体系。

3.亲疏分工论,张溥认为,按照亲疏远近工业分工的体系,大明本土以制造业,工业为主,掌控产业链上游,天下货物的定价权。

内藩以日本、朝鲜,南洋各国低关税互惠,外藩天竺,波斯,欧罗巴等国所以销售手工业和工业制品为主。

新大陆则诸侯开拓,在当地建立种植园和矿产,朝政控制财源,使其成为大明最大的原材料市场,

4.国富循环论,国富不在府库之积,而在循环之速。原料入则工兴,工兴则货出,货出则银归,银归则税足,税足则兵强,兵强则商路通。此八者,循环如轮,不可断也。

这是重商主义,工业化,军事扩张,开拓贸易的完整闭环。

5.民富与国富统一论,“人各为其利,而天下共其利。商贾求赢,而万民得货;工贾求售,而国课得税。此非君相所能强,乃自然之势也。”

他强调“官立规则,商行其道”,国家定关税、修铁路、护海疆,商人自由经营。

杜含辉越看越激动道:“天如兄,某恨不得蝇随骥尾,复社还~”

“咳咳!”韦煊当即咳嗽起来,这一被打断,杜含辉也清醒过来道:“此等雄文,必让天下人看到,某支持五千元刊登这篇文章。”

张溥笑道:“那就多谢光耀兄了。”

张溥比历史上晚成立复社,宗旨和原本的复社完全不同,现在的复社的理念是重工业,重贸易,重全球化大分工,对大名之外的世界,也有更广阔的认识。

“嘟嘟嘟!”火车逐步停靠在火车站。

韦煊抬头看向窗外道:“京城到了,天如兄,我等就此别过。”

而后拉着杜含辉道:“告辞!”

张溥点点头。

下了火车,杜含辉感叹道:“虽然是同科进士,但天如兄的学问见识却远超我等。”

韦煊却淡然道:“不必妄自菲薄,天下的学问,何止万千,只不过是张天如在这条道上走得更远而已。

但如果问气象,洋流,星象这些学问,只怕他不如你。

机械,数学他也不如我,我们只是擅长的不同而已,我也不认为货通天下便能生产出财富,那只是财富的转移,真正能生产财富的是机械,大明新政30年,财富远胜往昔,原因何在,还不是有一台台效率更高的蒸汽机。”

“而且张天如已是一品总督,又成立学社,又发表文章,其志不小,我等还是不要参与过多,免得被牵连。”

杜含辉想了想点点头,两人来到他们当年在京城考科举居住的高升客栈住下。

但此刻京城就变得热闹非凡,崇祯三年之后,天下大乱,南北分裂,兴盛的学派也逐渐归平静。

但去年墨家组在报纸上正式宣告,要在国约大朝会上推行自己主张的《新工匠法令》。

这好像一道春雷,惊醒了大明的学术界,各国学派也开始齐聚京城,并且发表自己的政治主张和文章。

一时间京城好像回到崇祯三年一般,读书人云集,各家学社,在学府,在茶馆宣传自己的主张,招募学员,相互之间激烈论战。各种辩论战弥漫在京城大街小巷。

三月七日,振兴报社,会议厅。

社社长林振声、大同社社长赵同舟、香山社社长陈远帆,墨家郑文浩,复社张溥,以及京城其他几家青年学社的社长齐聚一堂,相互之间讨论学问。

这引起了许多人的瞩目,这里既有宋应星,黄宗羲,夏允彝,陈子龙等朝廷官员围绕,也有杜含辉,韦煊,马青山,李旗,孙庆,郑文渊等富商。

还有傅山,曹洪蛟,李存仁,祖泽润,吴三桂等军官,张世泽,沐天澜,朱继镒等勋贵。

可谓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这些人讨论的中心自然少不了墨家提出的《新工匠法令》

郑文浩先开口道:“四个时辰、双休、养老金,这些都是好事。行业利润暴涨,工匠的工钱要涨,待遇要提,这是天经地义的。

他们生产了财富,就该分到财富。我等建立大同世界,就是让天下人都能吃饱穿暖、老有所养。”

林振声放下手中的茶盏,摇了摇头:“郑兄,你的想法我明白。但你想过没有,作坊主也是人,他们投资办厂,承担风险,如果利润都被分掉了,谁还愿意办厂?产业还怎么发展?我的意思是,先把蛋糕做大。

作坊有了积累,才能买更多的机器、开更多的分厂、雇更多的人。工匠的待遇要提,但不能提得太快。太快了,作坊主没了积极性,产业就停了。产业停了,工匠连工钱都拿不到,还谈什么养老金?”

“天下之苦,不在商贾之贪,而在农人之众。农人众多,则地不足以养人;地不足以养人,则工价必贱;工价贱,则产业不兴;产业不兴,则农人愈困。此乃死循环。”

孙庆等人听到这番话,不住地点头。

马青山道:“林先生学问高深。”

郑文浩不屑道:“现实已经打脸了你这套理论,崇祯17年来,纺织业增加了三分之一的产能,利润增加了3000余万,工匠的收入没增加,他们反而大量地裁员。

当年他们亏钱也要保住工匠,现在赚了钱也要裁人,产业兴不兴和工价贱不贱没有必然的关系。”

李旗有点尴尬,但他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的作坊又不是朝廷的,总不能白养这些工匠吧。

林振声却淡然道:“你只看天津卫一地的纺织工匠兴衰,宛如坐井观天,认为天只有井口大,这何其愚昧。”

“纺织厂购买了新式的机械,蒸汽作坊不要增加工匠?

机械作坊要不要增加工匠?

原本这些作坊只能生产2亿匹布,现在增长了三亿匹,运输的马车要增加,车夫要增加,翻译的工匠要增加,下游的印染裁剪工匠要不要增加?这些都在增加工匠的数量。”

“而且就是因为纺织业利润高,有大量的人开始组建纺织厂,民间数据难以统计,光朝廷就建了30余家纺织作坊,安置几万工匠,这能说工匠数量没有增加?”

“好!”李旗忍不住拍手道,墨家的报纸一直说他们贪婪。却没看到,正是因为纺织行业利润高,才有这么多人愿意加入进来。

林振声道:“四个时辰、五天工、养老金、最低工价,此四者皆善政也。然善政需有善财,善财需有善业。今大明工业方兴,如婴儿在襁褓,若即以成人之衣衣之,则婴不能长。”

“若工价过高,则厂主不愿扩厂;厂主不扩厂,则农人不能进城;农人不能进城,则农村人地矛盾不解;人地矛盾不解,则农人永世贫苦。此所以善政反成恶政也。”

“北方农户,五口之家,耕田五十亩,岁入银约十五元。而蒸汽厂工匠,一人操作机器,岁入银约十五~二十五元。是工匠一人之入,抵农户一家之入。工匠之入,已是农户三倍有余。”

“若工匠之入过高,而工厂又不能尽纳天下农人,则城中工匠富,城外农人贫。富者愈富,贫者愈贫,此非天下大同之道。”

郑文浩呵斥道:“扯淡,农户和工匠的差距只有三倍。工匠和富商的差距何止千倍万倍。”

他指着马青山等人道:“这里个个家资百万,真要均贫富,也要均富商和天下人的,林社长巧言令色,竟然想让两伙穷人打起。”

马青山等人骇然,看场辩论还要把自己搭上,这要是在其他朝,他们还不用担心。

但当即天子是真均田过的,要是天子真认为他们的财富太多了。也来均贫富,这谁扛得住?

一时间马青山等人,心中一紧,冷汗直流。

其他人咋反应各不同,张世泽笑道:“这位郑先生,理论功底虽不行,但这口才实在了得,一招移花接木,打出了暴击。”

沐天澜淡然道:“我反而觉得这位林先生的理论有问题,最大的问题是不能自洽,明明是作坊主和工匠分配不均。

他硬要拉上农户,现在做生意有几个用自己本钱的,都是想办法去借贷或者上市融资,他们本身拥有多少钱有什么关系。”

“这位郑先生倒是一语中的,林振华巧言令色。”

后面的争论越来越激烈。林正声逐条反驳新法。

“四个时辰不可行,今工业方兴,天下竞争,四个时辰的作坊,肯定竞争不过5个时辰的作坊,你们名为爱工,实为害工。”

所以才要制定法令,让天下所有的作坊都遵守,而不是放任他们,肆意破坏底线,你不是想要更多的农户成为工匠,所有人都做四个时辰,那么作坊就要招募更多的工匠,反而要做5个时辰,天下的工匠就要少两成。”

林振声继续道:“五天工不可行,机器一开,昼夜不停,方合算。若作五休二,则机器空转,成本倍增。

且工人闲暇无事,饮酒赌博,反生事端。不如多作工,多挣钱,多买国货,循环生利。”

郑文浩冷哼道:“知不知道天下销售布匹最多的城市是哪个,是天津卫,是京城,工匠不休息,又哪来的时间买你们的货物?

至于机器空转,还是那句话,你多雇佣工匠就是了,多雇佣两倍,三倍的工匠机器自然可以日夜运转。”

“至于工匠闲暇无事,喝酒,赌博,此事已经大为减少,现在工匠更喜欢踢足球,看戏,听评书,富商人有他们的娱乐生活,难道工匠就不能有!还是林社长认为工匠不是人!”

林振声皱眉头,郑文浩抓着他软肋一直打,一直说作坊增加工匠,他反而不好反驳了。

于是他只能说下一条道:“养老金不可行,养老者,家庭之责也,非厂主之责也。若责厂主养老,则厂主必减工价以抵之,是养老金仍出工人之身。不如让工人自存,多劳多得,老来自养。且今日之工,来日可成小商贾,何须养老金?”

郑文浩冷哼道:“扯淡,工匠在你的作坊打工,为你赚钱,年老体衰,你帮助工匠养老,这不是天公地道之事。更不要说你们付出的还不多,朝廷还要贴补一部分。

说起来我墨家这都是往少了说了,百姓辛苦十八年,抚育的子女,最后为你们这些作坊主做事,为你们赚钱,按理来说,这笔抚育费用也应该由你们来出。”

“养老金不但要你们出,抚育金也应该由你们出,朝廷就应该再收你们一笔税,发给你哺育孩童的百姓家庭。不然,百姓养育小孩无利可图,终将减少抚育孩童,有足够的百姓,谁来买你们的货物,你们终将自食恶果。”

马青山等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李旗小声道:“这位林先生虽然有学问,但好像说不过那姓郑的。”

孙庆也担忧道:“这场景怎么那么熟悉,不会过几日,朝廷要增加一个抚育税?”

去年他们也是这样,越挣扎越反抗,结果付出的代价越惨烈。

韦煊和杜含辉也吃惊地看着这幕。

“这位郑先生并不出名,却没想到辩才如此了得。”

韦煊想了想道:“这说明,墨家组准备充分,方方面面都想到了,反而是这位林社长有点准备不足。”

黄宗羲小声道:“这抚育费倒是有点道理,以前天下的财产在土地,田地连着抚育孩童,养育老人。现在朝廷主要财富来自作坊,一家家作坊,就是一块块田地,抚育和养老必然由作坊出。”

夏允彝摇头道:“收取容易发放难。”

陈子龙道:“路要一步步的走,事要一件件的干,贸然增加太多的税收,只会让商贾惶恐,先做完眼前的几件事情为好。”

这一场论战,虽然谁也没说服谁,但现场的人都清楚,振兴社一败涂地。

接下来几天,张溥刊印了自己《环球经世论》,一时间复社名声大涨,大量的学子加入到复社当中。

香山学社社长出版《产业兴国论》。

他提出三点,财富源于生产力,天下之贫,非因分配不公,乃因产力不足。一亩田,人力耕之,收谷三石;机器耕之,收谷十石。十石之田,分与三人,每人三石余;三石之田,分与三人,每人一石。故曰:不患寡,患产力不足。”

他反对一切“分蛋糕”的争论,认为蛋糕做得足够大,每个人分到的自然就多。

第二点则是,机器是最高形态的“仁”,墨家言兼爱,儒家言仁政。然仁爱之心,能令一人得饱,不能令万人得饱。惟机器能之。

一机器织布,可供万人衣;一机器碾米,可供万人食。故曰:机器者,今日之大仁也。”

他把技术抬到了道德的高度,工匠才是新时代的圣人。

第三,他认为社会矛盾是生产力不足的“暂时现象,今人言城乡之争、工农之争、劳资之争。此皆产力不足之故。若产力十倍于今,则工价自涨,农入自增,商利自厚,国课自足。何争之有?故曰:一切矛盾,皆可归为产力不足;产力一足,万矛盾自解。

他这个《产业兴国论》受到许多作坊主的欢迎,大量的商人捐款捐物,支持香山学社的发展。

三月初十七,紫禁城,皇极殿。

这一天的皇极殿比往常更加热闹,皇极殿内经过了一番改造,由内到外排了一圈圈长桌,每个桌子后面放了一把椅子,桌子上还有一个木牌,上面写着这些代表的名字,还放了一杯茶在上面,摆放得整齐,如同被尺子量过一样,1分不多1分不少,桌面上还摆着一个册子,上面记录着大明去年,税金,田赋,人口,土地和各个产业发展的数据。

四百多位国代代表从各地赶来,被侍卫带领下各自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这种模式还是第一次出现韦煊等人都好奇无比。

时辰到了之后朱由检带着内阁成员入皇极殿。

朱由检坐在御座上,内阁成员则坐在稍下首的地方。

林泉坐好之后,拿出准备好的数据,一份份念着,大明去年各项发展的数据。

韦煊跟着林泉念的数据一页页的翻看,内心升起一股难以明说的心情,内阁大学士向他们汇报朝廷的情况,天子这是真要践行天下是天下人的理念。哪怕这些数据极其枯燥,这些人也看的很认真。

当数据念完之后,娄国科从座椅中走出来到:“陛下,臣娄国科代表墨家工匠行会,向国约大会提交新的工匠法令草案。请陛下御览。”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装订齐整的折子,双手呈上。

曹化淳走下来接过折子,转呈到御案上。朱由检翻开奏本,一页一页地看,殿中数百双眼睛都盯着御案上那份奏本。

朱由检看完递给林泉,林泉把其中内容通读一遍。

而后询问道:“《新工匠法令》赞成的请举手。”

娄国科,郑文浩,邓通等墨家组代表纷纷举手。

马青山,李旗,孙庆,张桥他们想了一想,也缓慢地举起手。

而后是韦煊,杜含辉等人,最后400多代表纷纷举手。

朱由检等了一会儿,见无人反对道:“既然没有意见,那么《新工匠法令》通过。

明年北直隶各府,山东、河南、关中,整个大明,凡有作坊处,皆行此法。”

“陛下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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