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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寒风急啸，大雪压城。
茫茫灰雪大到几乎遮蔽了人们看向远方的视线。
那是铺天盖地的雪幕，像是一堵移动的白墙，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挤压得喘不过气。
温度进一步降低到了零下五十度，似乎连天气也没有选择站在长风要塞这边，倾乱的能量覆盖整片外城，即使是寂静冰蝶不断飞舞净化，落在人身上的灰雪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
但更麻烦的还是风。
风从西北方向来，裹挟着灰雪，像是一把把迎面飞来的快刀，在脸上割裂出道道狰狞的血口。
外城防线上。
周仓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防止寒风割伤眼球，可即便如此，那风雪依然能钻进眼缝，将眼球刺痛。
但此刻没有人退缩。
黑压压的人影站在城墙上，每个人都是全副武装，身上的衣物和武器全部铭刻符文，在风雪中宛若一尊尊雕塑。
周仓站在预备役的队伍人群中，用力握紧手中的符文长矛。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面对战场，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站在对抗黑潮的防线上，守护一群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人。
四天时间的高强度训练让他的身体酸痛难忍，手上磨出了血泡，腿上全是淤青。
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只知道，接下来他将要面对的，是自黑暗降临以来，对他来说最可怕的一次战争。
“当初，长风要塞那些守卫者，也是这样站在城头上瞭望黑暗的吗？”周仓忍不住在心中暗想。
“害怕了？”旁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周仓转头，是之前排队报名时，站在自己前面，叫贺肃的瘦高男人。
此刻的他还是站在周仓前面，皮甲下一身厚实的防雪冬衣，眼神很平静，像是在等待一场即将到来的雨。
“怕！”周仓老实回答，没有作假。
贺肃嘴角扯动，偏过头笑了起来。
“怕就对了，不怕的人可活不长。”
“但记住，再怕你也不能退，我的身后是你，你退了我怎么办。”
听到对方这一本正经的话语，周仓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担心个鸟儿，别把我想的那么脆弱，黑暗生物我又不是没有清理过，只是一些E级黑暗的话，对我也构不成什么威胁。”
“那就好，老弟我后背可就交给你了。”
“嗯。”周仓握紧长矛，重重点了下头。
紧张的氛围是会传染的。
周仓等男性镇卫军气氛凝重，稍微靠后的女营这边也陷入到淡淡的焦虑中。
尤清等女兵在战场上的任务并不算重，主要负责后勤支援，危险性比男营那边稍微小一些，也算是要塞对女营唯一的优待。
鲁平燕站在她旁边，扛着一柄巨大的战斧。
那是她特意申请的武器。普通的武器她觉得太轻，这柄战斧重三十斤，正好趁手。
“待会要是来了，你别往前冲，多注意点我和你身边。”鲁平燕忽然开口。
尤清闻言一愣。
“诡灾比异灾难对付，你脑子比我好使，异灾交给我，诡灾就交给你了，”
“好。”尤清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
……
“扑扑扑——”
在万众瞩目的紧张氛围中，一只身躯透明，身影仿佛融入茫茫灰雪中的空栖鸟在雪中腾飞，
它眼中仿佛闪烁着七彩色光，骤然从栖木上扇动翅膀，飞向长风领地边境。
“咻、咻咻…”
这次到来的是灰羽小队的人，白鸽等人怀里藏着玉盒，腰间挂着木篓，进入防线后，立即便朝将黑潮的消息汇报给关誊。
“什么意思？”关誊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颇有威慑力地看向眼前灰羽小队的队长夜枭。
“黑潮的危险程度在长风领地边境突然大幅度增加？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夜枭表情十分凝重，语气里带着一丝因为恐惧而产生的颤动。
“突然有另一群未知生物和黑潮汇合，使得黑潮规模大幅度增加。”夜枭纠结半晌后说道：“那群未知生物貌似是从深渊方向来的。”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顿时大惊。
“早该想到的。”周青一张脸瞬间就阴沉下来：“距离长风要塞最近的威胁其实不是黑潮，而是那条深渊裂缝，当初摧毁黑铁城的那些黑暗生物也都是来源于此。”
“是因为第一次那支黑潮袭击失败，所以特意扩大了规模吗？”关誊握紧拳头，脑海中想到一个可能。
但不管如何，情况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躲是没办法躲了，就算黑潮再提升一个等级，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况且，他们也不一定必死无疑。
关誊转过头，看了长风要塞内城的方向一眼。
他知道，林修此刻肯定也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只要在长风要塞这片领地内，似乎就没有他们这位领主不知道的事情。
关誊沉默片刻，大步走向城墙最高处。
“传令下去……所有人，备战！”
“咚、咚、咚……”
此刻，原本用来报时的钟声仿佛变成了战鼓，一下一下敲击在众人心头。
他们的心脏随着钟声起伏、停顿，最终走向最高潮。
时间缓缓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仿佛被无限拉长。
所有人等待着，直到他们感觉脚下的城墙在微微震颤。
那震颤很轻，像是远方传来的雷声，又像是大地深处响起的哀鸣。
所有人抬起头，望向西北方向。
灰雪依旧漫天飞舞，什么也看不清。
但那震颤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剧烈，连城墙上的碎石都开始轻轻跳动。
“来了。”贺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静得让人心悸。
周仓握紧长矛，手心全是汗。
震颤变成了轰鸣。
那轰鸣从远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是有千万只巨兽在雪原上狂奔，又像是整片大地都在崩塌。
灰雪被震得簌簌落下，空气都在颤抖。
周仓死死盯着西北方向，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终于，在雪幕的尽头，他看到了一抹黑色。
起初，只是淡淡的一线，像是有人用墨笔在天际画了一道。
但那一线迅速变粗、变浓、变深…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变成了一堵黑色的巨墙。
巨墙在移动。
在咆哮。
在吞噬一切。
那是一堵移动的黑色山脉，高数十丈，宽得看不见边际，将整个西北方向的天际线完全填满。
灰雪落在上面，瞬间就被吞噬，连一点白色都留不下。
那黑色浓稠得像是实质，缓缓向前推进，所过之处，大地都被染成漆黑。
而在黑色巨墙的前方，无数身影正在狂奔。
它们的肢节扭曲，皮肉腐烂后被冻僵，一双眼睛苍白，泛着隐约的蓝色，犹如一具具尸体。
不对，它们就是尸体。
成千上万的行尸发起冲锋，这一幕对长风要塞的人来说已经相对熟悉。
它们密密麻麻，挤挤挨挨，像是决堤的洪水，朝着长风要塞倾泻而来。
但更可怕的，是天空。
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无数只扇动着翅膀的蚂蚁通体漆黑，每一只都有野狗大小，六只复眼中闪烁着猩红的光芒。
它们薄如蝉翼的翅膀高速震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成群结队，铺天盖地，像是一片移动的乌云，将本就昏暗的天空彻底遮蔽。
“我的天爷啊……”周仓咽了口唾沫喃喃道，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鲁平燕扛着战斧，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眼睛瞪得滚圆。
“尤清。”她忽然开口。
“嗯？”
“我收回刚才的话，要不咱们还是对调一下，你在前面吧，我觉得你挺有实力的。”
尤清：“……”
她没有理会犯病的鲁平燕，目光死死盯着眼前那片漫无边际的黑色，手脚微微有些颤抖。
这才是真正的黑潮。
他们以前见得全都是屁！
在这一刻，所有人都在这股重压下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不仅是源于心理上对黑暗生物的畏惧，更是身体面对密集而巨大的生物所产生的本能排斥。
所有信息都在告诉他们。
熟悉的黑暗已至，该从长风要塞这场梦幻中走出，回归现实。
……
城墙上，关誊望着越来越近的黑潮，脸色铁青。
“距离？”
旁边拿着望远镜的观测人员大声道：“速度很快，预计不到半个小时后抵达外城防线。”
关誊深吸口气，转身看向后方一个个能力者。
虽说长风要塞扩招了不少普通人加入预备役共同抵御黑潮，但实际上真正的主力还是得依靠能力者。
如今长风要塞的能力者和符文战士数量，全部加起来约莫867人。
这个数量已经相当骇人，放在之前完全是想都不敢想的。
可现在这堵庞大的黑色巨山面前，多少显得有些渺小。
但不管如何。
“点火！！”关誊咬着牙大吼一声。
防线外，壕沟上骤然升起一道长长的火线。
火线连绵数公里，在黑色巨山面前像是一条人为划出的分界线。
这是警告，也是这场领地战争的开端。
而随着火焰点起的那一刻，已经站在防线上许久的林修长长吐出口气。
海量精神力涌出，主职业面板全开，早已设定好位置的灵植们纷纷亮起属于自己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