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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简单的话，直接让首次登上长城防线的所有人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即使是林修，在这一刻也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和紧张。
姜黎站在墙墁边缘，心中对高度的恐惧在这时好像都已经丢到了九霄云外，她凑上前，看着远处那片浓郁雾气缓缓翻涌。
风从深渊海的方向吹来，裹挟着粘稠如血，浓浓铁锈似的气味，仿佛有某种未知而巨大的东西陡然睁开了眼睛。
警报声低沉且持续，不断的嗡鸣声在层层节节的黑色巨墙上，沿着无数条光线蔓延。
穿透铁壁、渗过混凝土、超越空气，最终抵达所有人耳中。
紧接着，一连串机械与金属的摩擦声响起，设备急速运转。
嗡、嗡、嗡、嗡——
巨墙表面无数灰暗色的孔洞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
清晰明澈的光纹由上至下，一根根漆黑的炮管从这些孔洞里面探出，化作面向黑暗深渊的长矛，逐渐凝聚星光。
周围的脚步声开始加速，有人推着装载弹药的小车在通道里来回跑动，有人前往战备库运来物资，有人将一条红色的丝带绑在自己手臂上目光坚定……
每个人的速度都很快，动作干练，没有丝毫慌乱，像是演练过无数次，已经将自己的每一道步伐都精准地踩在既定的节奏上。
这一刻，林修等人才真正意识到，他们曾经引以为傲，带领手下组织抵抗黑潮的战绩，与长城防线相比，简直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无论组织力还是行动力，长城防线都远超过内地任何一座能力者城市。
短短五分钟时间，整个长城各防线，就已经彻底进入战争状态。
仿佛一个战士，从沉睡到苏醒，再到穿上铠甲进入战斗。
如此快速的转变，就连林修都感到吃惊。
站在一名军装老者旁边的钟衍见到这一幕，眼睛亮得吓人，显得异常兴奋。
他手指微微跳动，视线来回穿梭，似乎在好奇这些人是怎么做到如此整齐有序的。
“呼……”
“咻咻……”
转眼间，垛口上又出现了几人。
只不过这几人没有跟第一个前来传信的人一样无视林修等人，而是落在了周康身边。
“周老，我先带您下去。”
周康只是个普通人，他知道自己现在站在这里，并不能给防线带来什么帮助，果断地点了点头。
“青阳，辛苦你了。”
“应该的。”名叫方青阳的沧桑男人点了点头，扶起周康的手臂。
周康转头看向林修和钟衍等人，略带歉意道：“十分抱歉，原本只是想带你们参观一下长城防线，没想到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
“各位如果不介意，可以跟我一道去后方会议大厅再好好详谈一番。”
“不用了。”钟衍一双凌厉的目光注视着深渊海的方向：“比起去后面坐着，我更喜欢站在城墙上。”
周康闻言怔了怔，偏头看向另一边。
就见林修朝他笑着点了点头，意思不言而喻。
对于他们这些从内地抵达前线的能力者，如果不见识见识那所谓的深渊海，岂不是白来一趟。
而对于长城防线来说，有林修几人的暂时加入，自然更加高兴。
现如今A级能力者数量稀少，每增加一位，对长城防线的战力都是指数级提升。
见到这一幕，周康神情动容，老脸上浮现出真挚的笑容，他将拐杖杵在一边，弯腰向林修几人深深鞠了一躬。
“周康在这里，代表长城防线所有战士，向你们说一声谢谢。”
或许这只是一次寻常的深渊袭击，并不会真的让长城防线伤筋动骨。
但林修等人的举动，依旧让这位为了国家奉献出自己一生的老者，心头感到温暖。
周康当即也不再含糊，对身边的方青阳道：“青阳，你不用管我，待会我自己下去就行，你帮我看着些林城主他们。”
林城主？
方青阳抬眼看向林修所在的方向，诧异道：“他就是林修？！”
“嗯。”
“放心吧周老，我会注意的。”
目送着周康离开，方青阳视线分别在林修和钟衍两人身上停顿片刻，随即挑眉看向魏刑。
“魏队，你看得远，麻烦你去盯一下三号防线吧，他们暂时先交给我。”
“好。”魏刑对周围的一切看起来十分熟悉，带着狗便朝着不远处城台上一座最高的哨塔奔去。
在那里，他能够通过自己的能力看到一些具有身形隐匿能力的深渊生物。
方青阳向林修两人介绍道：“你们好，我是长城防线第二指挥官，方青阳。”
“久仰大名。”
林修与方青阳握了握手，尽管自己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客套一下的。
方青阳不以为意，向几人迅速讲解了一下深渊海每次进攻长城防线的方式。
“这几年下来，这些深渊生物已经从最开始简单直白的袭击，变得更加复杂多变。”
“它们在成长，学习我们人类的战术和知识，有几次甚至派出高阶深渊领主，针对我们人类一方的首脑进行暗杀。”
……
林修与钟衍两人闻言面色不变。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自然知道深渊生物不是那些传统末世里，没有智慧的丧尸和受本能欲望驱使的野兽。
林修是因为直接统御了深渊四大种族，经过长时间和蚁后等深渊领主的相处，知晓它们的智慧并不弱，不少出众者甚至有着目标和信仰。
至于钟衍则是单纯见得多了。
红叶城所在的禾州危险程度远远超过江州，常常与中高阶以上的黑暗生物和深渊生物打交道。
“所以……待会二位一定要小心，因为长城距离深渊海太近了，即使是我们，也不确定对方每一次发动袭击，会派出多少高阶领主。”方青阳郑重道。
他话音刚落，猛然之间，一连串宛若电流般的声音便从长城后的一座座暗影塔塔顶响起。
“呲啦……”
暗影塔顶部的机械机关开始缓缓旋转起来，大量能量由塔基向上充能，汇聚到暗影塔的顶端，最后发射而出。
“轰轰轰轰——”
无数能量光束犹如逆流而上的游鱼，一束束蔚蓝光芒将极度压抑灰暗的天空点亮。
它们从巨墙后方冲天而起，光芒将墙墁上众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能量激荡，掀起狂风，衣袍与旗帜猎猎作响。
林修抬首望去，那鲜红的旗帜与他前世的世界一般无二。
能量炮仿佛群星，落入迷雾之中，在里面激起了一道道滚雷般的闷响。
浓郁的雾气变得更加深沉起来，涌动的狂风倒卷着吹向巨墙。
到了这个时候，即使是普通人也能察觉到不对劲。
空气变得凝固而压抑，像是在原本舒畅的环境里注入了泥浆，让人的呼吸、动作等等全部变得迟缓且滞涩。
“在上面！”那名以最快速度前来传信，背生双翼的冷峻青年忽然抬起头，高声喊道。
他双翼展开，光焰宛如倾盆而出的大雨倒射入暗沉的天穹，整个人以极快的速度冲了上去。
“轰隆隆……”
同一时间，一只狰狞无比的骨龙扇动血肉筋连的翅膀，穿透厚重云层，俯冲而下，与冷峻青年战作一团。
“这么快就开始了！”之前负责给钟衍开车的手下倒吸口凉气。
他原以为城外的深渊生物还未真正出现，战争多半还得酝酿一会儿，没想到这么快就开始了。
“战争从来不会等我们完全做好准备之后才开始。”
方青阳沉声道，抬头望向已经遁入高空，完全看不见身影的冷峻青年。
“陆观，骨龙就暂时交给你了，你拖住它一会，我会让魏刑支援你。”
说着，他已经单手按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一股让林修都感到惊讶的精神力犹如浪潮般铺设开来，其中最粗壮的几道化作锁链，轻轻缠在了林修等几人的手腕上。
“不要抗拒，我的精神链接无法探知你们的心神，只是让我可以将你们一同拉进我的精神频道里。”
林修看到方青阳嘴巴没有动，自己却能清晰听到对方的声音。
他心中暗道：“这不就跟我的灵植精神网络一样？只是灵植精神交流网络是所有植物精神串联在一起，而方青阳则是以自己为媒介，链接众人，将我们拉进他的精神频道里。”
方青阳问道：“魏刑，你用鹰眼将周围探查一遍，这次深渊之潮总共有多少高阶领主？不要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是。”魏刑的声音出现后又很快消失。
“陆观，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是否有异常？”
“我跟这只骨龙是老对手了，从它的动作上看，这次入侵似乎只是一次单纯的袭扰，深渊那边并没有挑起大规模战争的意思。”陆观的语气清晰而冷静。
方青阳快速且果断道：“不能掉以轻心，我需要你现在做两手准备。”
“第一；先牵制住骨龙，不用和它真正的性命相搏，我会快速排查情况，如果确实如你所说，你就想方法把它带入地面，这次我们就算花费一定代价，也要把这只骨龙留下来。”
“第二；我担心这次可能会跟之前它们袭击吴凯时一样，是一个陷阱，你需要时刻警惕退路，在我没有联系你的时候，不要分心管其他人。”
“听明白了吗！”
“是！”陆观的声音也消失不见。
“唐凛……”
“董右……”
……
这种快速且高效的决策，让一旁林修看得大为震惊，甚至心里不由把方青阳和关誊比较起来。
同为指挥官，关誊在整体的决策和把控上，比起方青阳的确要逊色不少。
就在他愣神的这片刻功夫。
远处，笼罩深渊海的迷雾被地动山摇的巨响冲破。
大地在这一刻颤抖了起来。
目光所及之处，无数在内地地区前所未见的生物在地平线上奔腾。
大地更是裂开一条条缝隙，地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试图从地底穿过巨墙的防线。
可下一秒，它们前进的步伐就被一股力量挡住。
几名土元素系能力者站在城墙下，周身能量暴涌，双手狠狠砸向地面。
“给我出来！！”
噌、噌、噌……
无数巨大粗壮的岩柱从地底下方顶了出来，岩石的尖端位置，夹杂着一具具外形怪异，脸颊两侧长着宛如挖掘机挖斗的巨型口器的怪虫。
“这些是钻地土虫，级别不高，但处理起来比较麻烦，必须交给能力可以改变土壤结构的能力者才能守住。”
方青阳快速解释道，他的精神力已经完全放开，视线一眨不眨地盯着战场，同时精神频道里还接收着魏刑汇报来的信息，可谓是真正的一心数用。
当深渊之潮到达一定距离后，巨墙上无数的炮口终于响起了连绵不绝的轰鸣。
无数大威力火炮对准深渊生物最密集的方向激射而出，不断在里面砸开一个个缺口。
但是这些缺口很快就被源源不断的怪物补足，对它们前进的速度根本造不成什么影响。
与此同时，跑在最前方的几只人形怪物身上忽然冒起阵阵红光，几个奔跑间，便化作数十米高的血肉巨人。
这些血肉巨人浑身坚硬如铁，导弹级别的热武器对它们根本造不成什么伤害。
它们走在前面，将火炮尽数挡了下来。
“董右，这些红巨人就交给你了。”方青阳道。
“明白！”
董右是个体型异常臃肿的胖子，他像是一座肉山，从百米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
他身上迸发出剧烈涌动的光芒，无数光影层层递进，宛若法天相地，最终融合在一起。
等他落地之时，已经化作一个身材魁梧雄壮的巨人，皮肤表面好似附着了一层坚硬厚实的龙鳞皮甲，双手滚烫仿佛捏着岩浆。
一步跨出，竟是如流星般砸进了怪物群里。
“神人领域！”
双脚猛踏地面，董右直接展开了自己的领域。
一股恐怖的压力从天而降，仿佛有无形的大山从头顶压了下来，不少实力较弱的深渊生物直接就被重力当场压成了肉泥。
“轰！！”
也就在这时，又有一名红巨人开始变大。
只不过这只红巨人的血肉并不像寻常红巨人那般，而是呈现出诡异的银灰色，身形也更加矫健。
它体型与董右化身的神人大小相当，根本不惧神人领域的重力压迫，抬起一拳便轰向董右脖颈。
“早就等着你呢。”
董右迅速回身，前臂横摆，一记刚猛无比的直刺，毫不示弱的迎上了银巨人攻来的一拳。
这一幕林修看在眼里，分明是古武里洪拳经典的起手变式——挂山钉。
以神人之姿，行古武之法。
这威力，根本不是单纯依靠肉体为攻击手段的银巨人能比拟。
尽管银巨人的实力等级同样位于A级，是深渊海的高阶领主，可仅是一个照面，就被董右碾压。
金龙站在林修身后，忍不住感叹：“前线的实力远比我们想象中要强！”
“就这个叫董右的，单论正面战斗的实力，恐怕两个我都不是他的对手。”
林修宽慰道：“你和他赛道不一样，不必妄自菲薄。”
两人交谈间，董右就已经将银巨人击退，顺势将周围的红巨人连同击杀，这番恐怖的威势，根本不像之前那个外表看上去温和的胖子。
有了董右挡在前面，深渊之潮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那些中低阶深渊生物连他的防御都打不破，根本无法对董右造成伤害。
眼看着深渊进攻的势头被压了下去，似乎这群深渊生物连巨墙都无法靠近，就会被全部歼灭。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魏刑那骤然拔高了好几个度的声音在方青阳的精神领域里响了起来。
“不对劲……青阳，它们的目标是你！”
“什么？！”
方青阳愕然地抬起头，望向周围，精神力连续扫视，根本没有发现自己身边有深渊生物靠近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