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议会马上开始了。”姜黎的声音有些兴奋,又有点激动。
来长城防线这么久,林修就只是在住所、指挥中心和医疗营等几个地方活动,基本没有接触那些近段时间来到长城防线的其他能力者。
在姜黎的认知里,铸鼎议会算是黑暗入侵后,官方面向他们这些末世下能力者的第一次正式会议,意义非同一般。
尽管这次议会的铸鼎者早已选定,但万一有例外呢?又或者有人不满……总而言之,这场议会注定不会平静。
它既是由官方发起,决定着夏国的未来,又是这场末世里每个人证明自己价值的时候。
只有强者,才能主导这场议会的走向。
她暗暗压下心里的情绪,望向林修时的眼睛里眸光闪烁。
金龙则是靠在墙边,将手里燃了半截的香烟丢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如果说姜黎的心情是激动,那他就是有些忐忑了。
不出所料的话,这场议会之后,他跟薛宁宁背叛星阁,加入长风城的事,应该就会彻底暴露在对方眼前。
身在长城防线对方多半不会有什么动作,可之后回长风城的路上,恐怕会打他们的注意。
想到这里,金龙心里难免升起些许未雨绸缪的想法。
林修视线从各怀心思的二人身上扫过,将自己有些发皱的衣襟理顺,依旧是一副平静且带着淡淡温和笑意的神情。
“我们走吧。”
他率先踏步而出,屋外阴云密布,空气里卷着若有若无的湿意涌向鼻腔,地面泥泞,但很快就被脚步和车轮带来的尘土淹没。
铸鼎议会的地点没有设置在林修熟悉的指挥中心,而是另外一处靠近巨墙的行政大楼内。
此时大楼内外人流如织,许许多多的人将目光投向这里。
不管长城防线以后是否还能够存在,今天注定是值得人铭记的一天。
铸鼎议会被设立在一个巨大的议会厅内,当林修三人赶来,原以为自己可能来晚了,结果却发现议会厅内人并不多,且基本都是官方的人。
郭重光坐在首位,周康则是杵着拐杖,坐在老首长的次位。
当注意到林修看向自己时,郭重光微笑着点了点头,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招了招,示意林修坐到他这边来。
郭重光和周康身边的位置虽是空的,但是却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
能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人,先不提别的,至少是二老绝对信任且关注的人。
郭重光就这么明晃晃地示意林修坐到那里去,传达出的意思已经相当明显。
旁边不少人见到这一幕,眼神或冷淡或炽热,但无一例外,没有人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指责。
就连平时跟个问题青年似的,最喜欢跟上面唱反对意见的唐凛,见到郭重光招手的对象是林修时,也只是嘴角扯了扯,当做完全没看见,默默低下脑袋。
林修眉头一挑,大脑飞速运转片刻,迈着步子走向郭重光。
期间,方青阳与魏刑主动跟林修打了声招呼,两人脸上挂着笑容,对他所坐的位置丝毫不在意。
林修来到郭重光身边,将靠桌的椅子往后拉了拉,坐了上去。
他惊讶地发现,整个议会厅虽然很大,可方形长桌后的椅子却只有十四个。
除去郭重光跟周康外,刚好只剩下十二个座位。
金龙和姜黎对视一眼,识趣地站在林修身后,没有选择找椅子坐下。
此时长桌后的座位上,加上林修,总共有七个人,另外四人则是陆观、李行州、董右和方青阳,其余人分别站在座位后。
例如魏刑跟一名脸上长满络腮胡子的军官站在方青阳座位后面,唐凛带着几个人站在李行州后面,陈启跟一个叫许栋的分别站在陆观和董右后侧。
林修这段时间了解到了长城防线不少信息,知道官方共有九名A级能力者,现在应该都在这里了。
只是……其他人怎么还没来?
林修看了眼议会厅内墙上挂着的时钟。
再过五分钟,代表着约定的议会时间将正式开始。
在场大部分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周康如同唠家常般,笑着询问林修这段时间在长城防线休息的怎么样。
秒针滴答滴答地绕着圈,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在最后只剩下一分钟的时候,议会厅的大门被人推开。
赵玄跟钟衍两方人前后脚走了进来
其中赵玄一眼便看到了坐在上首位置的林修,眼里闪过一抹狐疑的光芒。
这个人我怎么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他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抱歉,我来晚了。”
钟衍同样看了林修一眼,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
呼——
突然,又有一阵风吹入室内,等众人反应过来时,眼前椅子上已经坐了一个女人。
女人黑发如瀑,身姿优越,下半身穿着一身异常修身的紧致皮裤,上半身则是背心马甲的组合,配上其妩媚娇俏的面容,看起来火爆性感。
“唔……时间卡得刚刚好。”
女人坐下后便半趴在桌子上,胸前的豪放几乎挤压得变形,右手托着精致的下巴,目光在在场之人身上打量。
这些被选定的铸鼎者刚来到长城防线就接受了郭重光等人的召见,他们反倒是对其他铸鼎者不太了解。
秒针继续走动,修长的指针最终指向了十二点钟方向。
林修抬头看了眼时间,等他回过头时,桌上已经坐满了人。
除了刚刚到场的林九卿外,仅一个晃神的功夫,所有人便在最后一秒关头,纷纷到场。
东海城叶疑云、白龙城独孤追、大苍城许墨……甚至还有着不少来自其他地区的能力者。
原本空旷的议会厅内,一下子就坐满了人。
郭重光对此面不改色,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他对这些最后出场的技巧并未看在眼里。
他环视一圈后,直截了当道:“那么……议会开始吧。”
随着他话语落下的瞬间,厅内的空气骤然变得凝固起来,霎时间,场上所有人的目光便聚集了过来。
而坐在郭重光身边的林修同样要面对这些视线的压力。
他分别看向几个陌生的面孔。
根据官方情报,那个身穿皮衣皮裤的女人应该是紫烟城的林九卿,能力与魅惑有关,但具体偏向哪种类型未知。
最著名的战绩是在B级能力者时期,曾面对三名对紫烟城意图不轨的同级别能力者,并独自将三人击毙。
下面一个头发花白,下颌留着短刺胡须的中年男人应该是独孤追,不知为何,官方情报上对他的能力倒是有详细记载。
其能力为‘崩解’,是一个非常强大直白的能力,凡是被他触碰到的物体,会在顷刻间崩解,无论血肉还是机械。
曾以一己之力令得整条B级深渊裂缝崩解塌陷,里面的深渊生物无一存活。
当然,这项能力对使用者的消耗异常惊人,且难以控制。
独孤追手上常年绑着限制自己能力的特殊束带,只有在对敌时才会将其取下来。
另外一个坐在独孤追旁边的人则是大苍城许墨,能力似乎跟书画方面有关,能够构建出一个水墨世界,将生物关进去,算是封印一类的能力者。
这两人同样也是金龙说过,最有可能是星阁暗插在官方铸鼎计划中的卧底。
视线越过桌面,最后让林修印象比较深刻的,是那位东海城的叶疑云。
因为在官方交给他的情报资料中,有一行明显标注的红色字体。
根据一系列观察推测,叶疑云是除了太乙之外,第二位最有可能突破到S级的人。
其能力同样清晰,名为‘永冬’,能够将水汽直接凝华成冰霜,令温度快速降低至绝对零度。
这个数据是叶疑云尚处于B级时留下的,现在到了A级,能力等级恐怕还会有相当大的提升。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官方猜测叶疑云应该不止一种能力,或许是双系甚至是三系的能力者。
因为曾经有人在黑暗降临初期,见过叶疑云使用了与永冬完全相反,类似于岩浆的能力。
许是林修视线停留太久,叶疑云目光从郭重光的身上悄然转移到了林修脸上。
两人对视片刻,叶疑云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举起面前桌上的茶杯朝林修做了一个手势。
一时间,长桌上其余铸鼎者的目光齐齐聚焦在了林修和他身上。
叶疑云似乎十分享受被人注视的感觉,将茶杯里的茶水一口气喝下,神态轻松惬意。
林修脸上没有什么变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郭重光敲了敲桌子,指节与桌面发出的轻微声响,像是棋子落定的回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相信大家愿意来到长城防线,听我这个老头子讲话,说明心里已经认同了铸鼎计划。”
郭重光笑了笑,环视众人道:“我知道,各位的身份虽然不是什么政府要员,但建立的庇护所在内地各地区却相当于直辖的城邦,已经不再归属官方管辖。”
话音刚落,长桌中段便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当然不可能归属官方管辖。”
说话者是独孤追,他脊背完全靠在椅子上,看向郭重光的眼神充满了冷漠。
“我不管你们的所作所为是为了夏国的未来,还是某些其他原因。”
“我只知道,有很多死去的人是真的死了,不可能再活过来,既然当初你们做出了决定,就必须承担相应的后果。”
这时林九卿也嬉笑着开口:“这点我赞同他的观点,虽然我同意前线的请求加入铸鼎计划,但有一点必须说清楚,前线是前线,我的地盘是我的地盘,两者之间始终有一条界线。”
“如果有人敢把爪子伸到我的地盘,我会一根一根地把他的爪子拔干净。”
林九卿脸上虽然带着笑意,但语气却格外坚定。
议会才刚开始,就已经升起了浓浓的火药味,让人很难想象,等到中后段,又会产生怎样的波澜。
李行州眉头皱得极深,他看向独孤追和林九卿两人,声音里藏着愠怒。
“你们多少有些自以为是了,前线和你们地盘之间这条线,我们不会去碰,也没有精力去碰。”
“铸鼎计划削弱了我们前线,增强你们这些内地能力者城市,为的不是来收编你们,而是想要将大家联合起来。”
“你们愿意来,是因为你们也知道,如果前线这道墙倒了,你们的地盘也不会安全太久。”
“所以我建议各位还是不要做出苦大仇深的样子,前线并不欠你们什么。”
林九卿转动着桌面上的茶杯,指尖沿着杯沿慢慢滑动,她双眸微微泛起粉意,声音妩媚道。
“既然你都说的这么直白了,那前线叫我们来到底是想干什么?别说那些什么分配资源的话,这点我是不信的,如果你们的目的是为了分配资源,直接将东西送到内地各能力者城市不是更简单?”
“归根结底,其实是前线支撑不住,想把我们聚集起一起对抗那深渊海吧?”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绝大部分内地地区的铸鼎者都将目光落在了郭重光身上。
显然,他们也想知道这场铸鼎议会的真正意图。
什么分配资源,那太片面了。
正如林九卿所说,真要给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直接派人送给他们不就行了。
不过每个人心里都有各自的想法,很多事情看破不说破,能够在这个时候抵达长城防线参加议会,其实就已经说明他们的态度了。
大家心里只是不想再跟南天门计划一样被蒙蔽。
从客观角度来说,前线的确是做了一件伟大的事情。
但他们这些在内地地区的人,难道就应该在疑惑中死去吗?
在黑暗最动乱的那一年,不知有多少人在濒临死亡的时候,希望他们心中那个太阳能冉冉升起,用耀眼的阳光普照大地,清扫黑暗。
可希望与信仰没能换来他们想要的东西,带给他们的,是黑暗里更绝望的哀嚎与沉沦。
林修全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在他看来,双方都没有错,林九卿说这些话,其实更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在向自己的母亲抱怨。
对方不怕死,怕的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