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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当第一片灰雪落下，便预示着蓝星世界彻底进入凛冬时期。
雪花边缘带着细碎的锯齿，雪芯里透着一线暗红，在灰茫茫的天空盘旋一圈又一圈，最后落入地面，成为亿万雪花里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空气里的温度瞬间降低，像是连血液都能够冻结，寒气从天穹贯入大地，霭霭的白雾在风霜裹挟下，成为了这世间唯一能清晰见到的景象。
“好冷！”
长风领地内，属民们并没有因为凛冬袭来而放弃应有的工作。
甚至于，这个温度他们竟然能承受的了。
虽然嘴上说着冷，可比起去年那场凛冬，今年已经是好了不知道多少。
结果拿出温度计实际测了一下。
零下二十四点五度。
也就是旧时代北方较低的一次温度。
“难怪！”
盯着温度计上的数字，人们只觉得自己经历黑暗时代以来的观念受到了冲击。
随后，他们很快就总结出了原因。
“肯定是领主大人的原因，不然我想不出为什么咱们长风城范围内的温度会这么高。”
“我听这两天临州那边来的人都在说，进入长风领地范围暖和不少，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他们的错觉，合着原来是真的。”
“旧时代的风雪已经无法抵挡新时代的暖春，从今以后，长风城将成为这片大地上最适合人类生存的家园。”
不对比不知道，一对比吓一跳。
身处长风领地的人已经适应了这里的温度，以至于忽略了和外界的区别。
在凛冬肆虐下，外界气温已经达到了零下三十度以下，不少人无法出门，只能蜷缩在庇护所里，用纸把窗户糊得严严实实，防止有风透进来。
炉膛里燃烧着劣质燃料，灰黑色的烟通过预留的管道通往外界，就算熏到屋子，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开窗透气。
反观长风城。
虽说无法再像之前那般随意在街上穿梭，街道冷清了不少，但还是有人不喜欢窝在家里，偶尔出来闲逛。
零下二十几度，只要衣服裹得厚实点，其实根本不影响正常出行。
这个温度，对于习惯了过去凛冬煎熬的人来说，简直像是换了个世界。
安置区，从长城防线退下来的人相当不习惯。
他们心里都已经做好了抵御严寒的准备，结果第一轮凛冬却像是旧时代的冬天那般。
当然了，凛冬对灵植和变异动物的影响依旧存在。
大部分都变得蔫了起来，类似阳光土豆和阳光玉薯这类作物，因为缺少阳光照射，加上低温，基本已经无法正常产粮。
所以长风城早在一个多月前，就将种植作物换成了寒晶稻和冰灵麦。
这两种林修专为凛冬创造的农作物通过吸收凛冬混乱的能量，长得又大又结实，颗颗果粒饱满圆润，接近一人高，远远望去，仿佛一片生长在灰雪上的冰棘林。
而类似大喷菇受凛冬气息影响，改变自身基因，完成自适应进化成为寒冰菇的灵植也在陆陆续续变多。
例如触手荆棘，部分自适应进化成了寒霜荆棘，捕猎豌豆荚进化成了冰棘豌豆荚……
这些突然出现自适应进化的灵植让青壤院忙得不可开交，不少院中的顶尖学者纷纷放弃手里的研究项目，转而把注意力放在了这群在凛冬期间自适应进化的灵植上。
“以前从来没出现过这种现象，到底是什么原因诱发它们开始朝冰寒系植物转变的？”
有专门研究灵植的学者盯着面前一株寒龙草，眼里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目光。
“确实，去年那段凛冬期间，长风城的环境温度比现在可是低多了，那个时候都没有发生灵植自行改变特性，转化为冰系植物的现象，为什么今年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说话者是徐青，她是青壤院最早的育植师，也是目前最强大的育植师，实力等级达到了B级。
她可以确定，去年长风要塞除了那株领主培育的寒晶稻外，可没有自行转化的冰系灵植。
“多半是和一个月前那场光雨有关。”
长风城内没有人知道生命之种的相关信息，即使青壤院也不例外，所以他们只能将这一切推到那场笼罩整个长风领地的光雨身上。
事实上这些灵植自适应转变的确和生命之种进阶时出现的光雨有些关系，可影响最深的，还是林修花费数十万阳光打造出的‘建木文明’。
一个月时间，足以让建木文明对灵植的影响初见成效。
生命之种的能力本就需要时间慢慢改变，这场凛冬即是契机，也是展现成果的时刻。
当然，同样受益的还有变异动物。
变异动物渡过凛冬本身就比人类要更加容易，它们拥有厚重的皮毛，足以抵挡极端天气。
在沐浴光雨后，整体实力都得到进一步提升，有的甚至产生了自行进化。
加上长风领地内食物充沛，一个个吃得脂肪流油，肥厚脂肪带来的热量，使得它们像是行走的热量炸弹，凡是经过的地方，灰雪积压的雪层都矮了几寸。
这时，一个裹着厚重灰白棉服的女人从雪堆里抬起头，身上涌动着能量，将灰雪对精神的侵蚀隔绝在外。
“呼……青芽鹿群观察到这里应该就差不多了，这个季节它们的活跃性和交配欲望都很低，基本不可能会进行繁育，想要等青芽鹿群的数量爆发，恐怕得等到明年开春。”
“铁火狼倒是依旧活跃，不过这段时间长风领地又来了一批猎食者，它们估计有的难受。”
尤清自顾自念叨着，回到自己临时搭建的棚屋里，把能收拾的东西都收了起来。
当她把最后一个记录本塞进背包侧袋时，棚屋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踏雪声。
她听到动静后推开门向外看去，只见一头青芽母鹿正从门口跑过，四个蹄子在松软的积雪上踩出一条长长的凹坑。
母鹿鹿角上挂着未融化的雪粒，皮毛比之前更加厚实，在寒气中反射出淡青色的微光。
它身后跟着另外几头青芽鹿，跑得都不快，绕了一圈后，矗立在尤清门口，一双双眼睛盯着它。
尤清眉头一挑：“你们不在族群里呆着，跑到我这里来干嘛？”
青芽母鹿主动上前，用鼻子蹭了蹭尤清的手臂。
这头青芽母鹿肩高两米，头角峥嵘，此刻在尤清面前却显得十分安静。
尤清观察青芽鹿许久，对鹿群内每一只鹿都了如指掌。
而她在鹿群眼中也同样如此。
双方相处了这么久，鹿群早已将她视为鹿群的一份子，所以当青芽鹿察觉到尤清离开后，立马就有几只相熟的青芽鹿跟了上来。
见母鹿亲昵地蹭着自己，像是在劝说自己的孩子，尤清无奈一笑，抬手摸了摸母鹿毛茸茸的身躯。
“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我真的该回去了。”
“呜唔…”
母鹿眼神暗淡下来，前蹄在地上跺了几下，陷入雪地里，发出‘噗噗’的响声。
没过一会，一只明显要小上许多，还没有成年的青芽鹿从鹿群里走了出来。
母鹿后退两步，用鼻尖与小鹿碰了碰，然后偏过脑袋，用鹿角把小鹿朝前一推。
这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明确的指向性，就连尤清都能看得出对方是什么意思。
这是要把小鹿送给自己，跟着她一起走？
“这……不太好吧。”尤清轻柔地抚摸小鹿那根还没完全生长起来的鹿角，一脸欣喜的模样。
青芽鹿到底不是普通动物，智商虽然比不上大成的人类，却已经拥有自己的想法和思考逻辑。
母鹿让小鹿跟着尤清一起走，显然是知道尤清的来历与她要回去的地方。
青芽鹿群虽然无法靠近那里，却能感知到整个长风领地的变化都是从那里开始。
尤清只以为是母鹿把自己当成了家人，不放心她一个人离开，心里暖烘烘的。
她看着面前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小鹿：“你愿意跟着我吗？”
小鹿回头看了眼母鹿，最后人性化地点了点头。
“好，那我就带你走！”尤清见状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她身为变异生物调查局的调查员，带一只青芽鹿不算违规吧！
而且是青芽鹿主动跟着自己，并非被她强迫，就算被上级知道，也没有阻拦的理由。
想到这里，尤清走到母鹿面前，将脑袋在母鹿身上贴了会。
这是青芽鹿之间的告别方式，成年老鹿在得知自己时日无多时，会主动选择离开鹿群，并以这种方式跟其他成员告别。
做完这一切，尤清便带着小鹿离开。
母鹿幽幽望着，前蹄在雪地上刨了两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鹿鸣。
它身后几头青芽鹿听到声音后也跟着叫了起来，声音连成一片，在灰蒙蒙的雪幕里回荡。
尤清转过头，视线中的母鹿身后，有越来越多青芽鹿的身影在灰色的飘雪中出现。
为首一头极为高大健壮的雄鹿昂首挺胸，站在一片缓坡上，正静静注视着她。
被一群青芽鹿送别，尤清心里升起一丝奇妙的感觉。
这一幕就像是整个鹿群在郑重地把他们最有潜力的幼崽，托付给能为它带来更好未来的守护者。
尤清抬手挥了挥，带着小鹿往长风城的方向走去。
小鹿一步三回头，直到母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灰白色的雪幕里，才乖乖地贴在尤清身侧往前走。
它吐出的气喷在尤清脸上，暖呼呼的，连凛冬吹来的寒风都变小了许多。
在不开车的情况下，从绿毯区到长风城得走上三个小时，如果再加上愈发大起来的灰雪，时间可能得更长。
不过尤清并不在意，去年凛冬她可是走了半个多月才抵达长风城。
事实证明，当时那场豪赌，她赌对了。
找来一根绳子套在青芽鹿脖颈上，防止对方跟丢，一人一鹿就这么走了四个小时，终于看到了长风城高耸的红墙。
这里被林修用生命之种的法则编织能力改造，进行了规则固化。
红墙在雪幕里依然鲜亮得刺眼，仿佛这雪中世界燃起的红色火焰。
抵达红墙后，天空飘落的灰雪几乎消失殆尽，在这片规则固化的区域内，即使是凛冬的法则也无法对这里进行干涉。
往日里大排长龙的进城队伍此时已经没多少人，只有零星几伙冒险者背着行囊从外面返回，结束完手里这单任务，估计直到开春都不会再接任务了。
还有和尤清类似的长风城工作人员，也基本在这个时候返回。
只不过当他们见到尤清身后跟随的青芽鹿时，眼底会闪过一抹异样，相互友好地点头打过招呼后，便前往镇卫军城卫那里出示自己的身份。
不过说来也巧，这次城卫中竟然有一个尤清的老熟人。
鲁平燕腰间分别挂着符文火器和符文短刀，身材比起两人上次分别时更加魁梧，远远望去就如同一头蛮熊般，比她旁边的男性城卫足足大了两圈。
晋升正式属民后，尤清加入了变异生物调查局，而鲁平燕则继续待在镇卫军中。
不出所料，她成为了长风城第一位女性符文战士，时至今日，实力在一众精英镇卫军队伍中，也算是名列前茅。
“尤清！咱俩真是好久没见了。”
当尤清摘下帽子的那一刻，鲁平燕便认了出来。
她完全不在乎周围看过来的目光，依旧大大咧咧，大手拍在尤清肩膀上，拉到墙边说话。
“最近过得怎么样？我上次去你们调查局打听你的消息，有人说你主动请缨，选择常驻外派调查变异生物，平时得小半个月才能回来一次。”
鲁平燕搓着下巴，上下在尤清身上扫了几眼，见没有什么异常后这才安心。
她问道：“和那些变异动物打交道，危险程度不比对上那些黑暗生物低吧？”
尤清笑了笑：“还好，变异动物其实没你想得那么危险，正常情况下它们还是挺温顺的。”
鲁平燕点点头，适时扫了眼青芽鹿，
“这东西你打算带进城？向上面打过报告了吗？”
“没来得及，这只青芽鹿的情况特殊。”
尤清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听得鲁平燕大为意外，直呼此乃灵兽机缘。
“既然是鹿群送给你的，那这只青芽鹿你可得抓住了！”
“最近城内出现了一个契约精灵的，被领主大人亲自盖印送往长风学院进学，你这等同于契约灵兽，说不定也会有人找你呢。”
“精灵？阳光精灵还是光精灵？”
“都不是……是咱们长风城自然诞生的水精灵，听说那人现在可是长风学院里的香饽饽，不少人盯着想要看水精灵一眼。”
鲁平燕描述得绘声绘色，唬得尤清一愣一愣的。
“没想到我才离开长风城一段时间，城内发生了这么多事。”
“嗐，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长风城发展有多快，今晚我叫上咱们相识的，一起去爆炸酒馆喝一杯？”
尤清偏头看了青芽鹿一眼，沉思片刻后道：“行，那咱们爆炸酒馆见。”
两人闲聊了一会，尤清接过验证完毕的身份牌，小心放进包里，带着青芽鹿进城。
恰在这时，一个推着独轮车的青年从尤清身边快速穿过。
“不好意思让一让……灰雪收集组……”
尤清抬眼望去，就见这青年车上堆着满满一车灰白色的雪。
雪堆表面蒙着一层能源研究基地统一配发的采集袋，将推车内的灰雪装进不远处停靠在墙边的收集车后箱里。
鲁平燕在她身后遥遥骂了一句：“这帮能源研究基地的书呆子，这段时间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从领主大人那里求来了手信，天天往城里运灰雪。”
尤清听得哭笑不得，心中暗叹，也只有鲁平燕敢这么当着人面骂人。
不过，这些能源研究基地的人难道又开始搞什么新项目了？
她拍了拍青芽鹿的背，拉着绳子朝城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