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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演堂内。
“……前面我们说过，第一巫师帝国时期，那些执掌帝国权柄的最高执政官，也就是传奇巫师，有一项极为特殊的传统。
“每位传奇巫师不幸陨落后，帝国都会为其修建一座恢弘的传奇陵墓，并在墓中放置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
三级学徒讲师石魂毫无起伏的声音，在偌大的阶梯礼堂中回荡着。
相比四个月前第一堂《巫术的史诗》开课时，如今坐在台下听课的新人，足足少了36人。
这不是一个可以轻描淡写带过的数字。
当初踏入学院时，新人总数为286人，这意味着近13%的面孔已从这间讲演堂里消失。
消失的原因各不相同。
超过一半死于非命——有的倒在考核中，有的被揪出内奸身份处决，还有的在冥想中悄然死去。
新人们早已听闻，每年都有人在冥想时彻底迷失，灵魂离奇消失，化作一具诡异的无魂人。
可当那两具灵魂泯灭的躯体被巫术傀儡从宿舍区抬出时，亲眼目睹这一幕的少年、少女们，还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余下的消失者，有的因严重残疾被迫离开，有的灵魂受创导致精神强度永久下降，彻底丧失了凝结灵环的希望。
甚至还有两名女性新人，没能扛住学院内的巨大压力。
一个在课堂上当场疯癫，挨了一记【睡眠术】才安静下来；
另一个在寓所里说起了可怜又可笑的胡话，深更半夜独自在幽静小径中游荡。
发疯后的第二天，两人先后被送走了。
然而，每一位熬过这段艰难时光的新人，都如同被烈火反复淬炼过的精钢，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只需在讲演堂内扫视一圈，便能轻易看出——他们的眼神更沉静了，神态更坚毅了。
此刻。
当“传奇陵墓”、“奇珍异宝”等字眼从石魂口中吐出，新人们的耳朵齐刷刷地竖了起来。
白痴都知道，有资格被放进传奇陵墓里的东西，恐怕连如今的传奇巫师都会怦然心动。
石魂口中继续讲述着更高层次的秘闻：
“当时帝国的传奇强者们极为热衷探索神秘的灵界，他们发现了许多与现实相连的‘灵界岛’。
“第一帝国时期建造的所有传奇陵墓，都坐落于这些神秘而危险的灵界岛屿上。
“如今第一帝国已经灭亡了五十五个千年，却仍有六座传奇陵墓至今未被找到，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巨大的遗憾。”
石魂忽然话锋一转：“我希望有一天，在这间讲演堂里的人，或许是我们的‘飞行家’，或许是其他人，能够找到一座失落了数十个千年的传奇陵墓。”
莫宁的脸皮微微抽了一下。
不少新人的目光“唰”地聚集在他身上。
大多数目光里满是羡慕，也有少数深深藏着或多或少的嫉妒。
毕竟一个“后进生”取得了如此醒目的成就，一些“强者”心中难免暗藏着不服气。
安雅和蕾娜坐在莫宁左右两侧，犹如两朵鲜花拱卫着一片绿叶，她们的两双美眸中看了过来，透着一股藏不住的笑意。
所谓的“飞行家”，正是莫宁如今的绰号。
三个月前，他在第二次全体考核中几乎以一己之力横扫了考核区域的所有怪物，做到了连许多学徒都望尘莫及的事。
这件颇具轰动性的事迹很快在学院中传开。
虽然谈不上闻名整个学院，但至少在学徒圈子里，他算是有了几分名气。
过了几天，他完成了关于三角翼的课题论文，正式向学院提交了论文。
这篇标题中同时带着“创新性”和“实用性”两个沉甸甸形容词的论文，为他带来了一笔总价值不低于3000黑塔点的巨额奖励——包括黑塔点、魔药和巫术道具。
但这还不是全部。
学院一位名叫赫德的一级巫师读到了这篇论文，立刻被激发了灵感。
这位阁下对三角翼做了大幅度改进，为其增加了一套“集流体控制与强劲推力于一体”的动力装置，成功将无动力三角翼变成了动力三角翼。
值得一提的是，赫德阁下在论文中亲笔写下了一句评语——“三角翼的构想是一个天才般的绝妙智慧”。
这句话如同一阵风，进一步推高了莫宁的名气。
更有意思的事接踵而至。
赫德阁下特意为莫宁定制了一套精心打造的动力三角翼，并将其命名为“飞行家号”。
从那之后，这个绰号便与他紧紧绑在了一起。
赫德阁下还向学院提交了一项提案，请求组建一支由学徒操控的三角翼机群。
他聪明地将定型的设计命名为“黑塔三角翼”，将机群命名为“黑塔之翼飞行团”。
提案中，他借用了莫宁在考核中使用的空中轰炸战术：黑塔三角翼携带一批【炽火球】和【爆炎灵力箭】作为武器。
前者如同炸弹，由学徒直接投下；后者相当于火箭弹，需要学徒隔空操控，命中精度相当高。
学院的议事巫师很快批准了这项提案，决定实验性地组建一支由一百架黑塔三角翼组成的飞行团。
就在一个月前，黑塔飞行团进行了第一次大规模演练，并向两位议事巫师展示了集群轰炸的震撼效果。
根据莫宁从娜莎口中听到的消息，据说议事巫师对此颇为满意。
飞行团顺利转正拿到了学院的“编制”，成为官方武装力量之一。
赫德阁下则如愿以偿地成为了飞行团的第一任指挥官，在学院内获得了更大的影响力。
这位赫德阁下，倒是一个懂得投桃报李的妙人。
他在提案中，将莫宁描绘为“贡献了一套绝妙的战术”。
于是，莫宁再度收获了500黑塔点和四瓶魔药的额外奖励。
严格说，赫德改进三角翼的行为，有点违背了约定俗成的传统。
按照巫师的规矩，对于巫术，只要购买模型便可随意改进。
对于三角翼这类具有开创性的创造，通常需要征得初始发明人的同意，这是对知识创造者的尊重，赫德未免太过心急。
但看在钱的份上，莫宁并未公然开口抱怨。
一方面，以他当时的能力，确实无法将其改进为更先进的动力三角翼；
另一方面，他脑子里装着更好的点子，动力三角翼轰炸在他眼中已经是“落后一代”的战术，所以并不怎么看得上。
当然，莫宁心知肚明，自己背后站着那位在学院内威名赫赫的“玫瑰裁决者”伊琳，赫德阁下不敢不拿出一点好处来。
如今他已经知道，他所属的深红玫瑰巫术实验室，是学院排名前五的顶级实验室，赫德阁下哪里惹得起？
而这一番跌宕起伏的操作下来，莫宁真正成了本届新人中的头号“明星”。
曾经被众人瞩目的西特，光芒被彻底压了下去。
在他面前，昔日的星辰沦为了“皓月”旁边一只黯淡的“萤火虫”。
最让莫宁难绷的是，几乎每一堂课程，不管是《术数魔药学》、《术数魔纹学》，还是《灵性生物术数研究》、《冥想术数导论》，所有学徒讲师都会不约而同地问一句：“谁是莫宁？”
他只得一次次主动站出来，尴尬又不失礼貌的迎着讲师的目光，让对方好好打量一下自己，记住自己这张脸。
而讲师们每问上一次，他在新人群体里的“威望”便悄然上升一分。
尤其是魔药学讲师、三级学徒瓦达，每堂课总要几次点他的名，请他回答某个术数问题。
莫宁无处可藏，也无法装傻，只能老老实实说出正确答案，然后换来一句“聪明的飞行家”的赞誉。
老实说，他对这些讲师们的执着实在难以理解。
在某一次闲聊中，安雅微笑着为他解开了疑惑：
“任何一位有志于学术道路的三级学徒，绝不会错过认识一个术数天才的机会。说不定大家以后会有合作的机会呢。”
贵族小姐没有说，这也是那位娜莎姑姑的作风。
莫宁这才恍然。
这段时间他已经收敛了不少，可那几篇课题论文终究瞒不住他人的眼睛，自然会被人注意到，难怪讲师们上课总爱往他那里看。
他暗自庆幸，投给《闪耀》的那十几篇期刊论文，使用的都是“江水向东流淌”的笔名，否则搞不好真有巫师阁下找上门来。
“好了！”
三级学徒石魂顶着那张石头般的面孔，照例说了一句结束语：
“唯有知道巫术的来时路，才能更好地探索未知，今天《巫术的史诗》的第四章就讲到这里吧。
“各位，第一古代巫师帝国波澜壮阔的历史已经告一段落，下一堂课我们将翻开第二帝国史书的篇章。”
石魂授课的知识密度相当高，将秘法术数的发展脉络梳理得清清楚楚，这可比新人们自己学习省时省力太多了。
再加上课程费用只有几个黑塔点，所以虽然后续课程变成了选修课，新人们还是无一缺席。
从这个角度来看，学院其实还算是非常厚道，至少踏踏实实地普及了术数知识，为新人们打好了更进一步的基础。
与先前每一次如出一辙，说到“这里”两个字时，石魂干脆利落地撒下一捧瞬影粉。
苍白的火焰升腾而起，瞬间吞噬了他的身影，只留下袅袅余音在阶梯礼堂内回荡。
周围粗大石柱顶端的火盆里，那些舞动的火蛇像冬眠般缩了回去，烈焰随之暗淡了一截。
新人们快速收拾完桌面厚厚的稿纸，如流水般涌向下山台阶。
莫宁和两位少女照例落在后面。
周围的新人早已熟知“飞行家先生”喜欢走在后面，于是个个手脚飞快地收拾着物品，自觉地为他让出一条畅通无阻的路。
不知不觉之间，莫宁如流星般急速蹿升的地位，已深刻改变了新人群体中的内部秩序。
“飞行家先生！”
蕾娜的语气带着三分揶揄、三分尊重和四分悠扬的尾音：“你和安雅直接去寒松林吧，我先回去将食盒带过去。”
莫宁轻轻点了点头。
蕾娜挥了挥手，小跑着离开了阶梯礼堂。
莫宁抬手施展了一个戏法——【书籍整理】。
魔力的力量如无形的手倾泻而出，数十张鳞纹纸齐齐抖动了一下，瞬间变得整整齐齐。
伴着“咔”的一声轻响，书夹自动合上了。
安雅看得美眸一亮，忍不住问道：“你对这个戏法的优化，又有了很大进展吧？”
贵族小姐清楚记得，上一堂《术数魔药学》结束后，莫宁也曾施展这个戏法整理笔记。
当时所有纸张飘动一下自动堆叠整齐，耗时大约0.2秒。
而这一次，纸张只是轻轻一抖便瞬间归位，速度快了十倍不止。
进入学院已经四个月了，她高强度地学习了那么多术数知识，自然明白这背后意味着对术数模型的大幅度优化。
莫宁微笑道：“是的。”
当初在林中小屋一口气借阅了价值超过两千黑塔点的术数书籍，抱着这些大部头啃了几个月，这个戏法便是最近的学习成果之一。
他将沉睡在书页中的知识唤醒，逐渐将其一点点转化为自身力量。
他拿起书夹，夹在左臂下方，一边走向出口，一边侃侃而谈：
“我个人觉得，【书籍整理】算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戏法。
“它的功能看着极其简单——只能整理书籍、草稿，将它们叠整齐。
“按理来说，它的术数模型应该很简单才对。
“可实际情况与直觉相悖，它的模型中居然包含了六个简化印记，而大多数戏法只有三四个，所以【书籍整理】其实是一个相当复杂的戏法。”
安雅跟在旁边，耳朵竖得又高又直，态度如同聆听巫师训示的学徒。
莫宁继续讲解道：“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反直觉的情况，是因为施法时需要同时整理数十张、数百张、甚至上千张稿纸。
“而这就是典型的‘魔力并行流’问题，稿纸的数量越多，并行流的数量就越多。
“当然，你也可以抛弃魔力并行流，让稿纸一张接一张地整理，但那样做的速度太慢了。”
贵族小姐听到这里，俏脸上绽放出笑意：
“确实太慢了！稿纸数量太多的话，那样施法一次可能需要十几秒甚至半分钟，没有任何一个巫师能够忍受这种低效率。”
莫宁“嗯”了一声：“所以说，魔力并行流是唯一的解决方案。”
没有人比安雅更清楚，莫宁在术数领域的造诣有多深。
最近几个月，但凡她有任何术数方面的疑问，只要问出来，便能立刻得到解答。
莫宁往往只用三言两语，便能轻松解开她一个冥思苦想许久的困惑。
他给出的一个个解题思路，很多时候与术数书籍上记载的完全不一样。
但他的方法更加巧妙、也更为精简。
而随便一个新人都知道，对于巫术模型而言，精简意味着高效率、低魔力损耗，以及强大的威能。
时至今日，安雅心中渐渐根植下一个念头——莫宁是真正彻底理解了术数的人。
他早已将术数知识一点点拆开、揉碎，进行了最深度的消化理解，最后完全融入了自身大脑，可以随心所欲地运用。
其他新人完全不一样。
他们只能死板地记住公式，再照着书本上刻着的条条框框，机械地使用这些公式。
这就是天与地的差别！
安雅甚至觉得，如果学院给莫宁一个机会，让他登上讲演堂的舞台中心，新人们一定可以学到更多的东西。
莫宁的羊皮靴迈下第一级台阶，话题触及的深度加深了一些：
“魔力并行流是非常基础、也是至关重要的术数问题。
“将来我们要学习的零级巫术，乃至于更高的一级巫术，涉及并行流的地方只会越来越多，你可以多关注一些。”
安雅听懂了这句话中隐含的暗示：“我明天就开始研究【书籍整理】这个戏法。”
说白了——现在琢磨并行流问题，就是在为未来打地基。
贵族小姐明白，这便是跟在天才身边的好处之一。
他总在不经意间抛出一些金玉良言，而这些东西，是课堂上那些讲师们永远不会告诉你的。
只要愿意听进去，将来便能少走许多弯路，甚至不知不觉间，便会发现自己在知识高塔攀升的高度，已经将同龄人远远甩在下面。
安雅眨巴了一下好看的美眸，问出一个关键问题：
“你对魔力并行流问题的研究，是不是取得了突破性的创新？”
她觉得，如果不是突破性的创新，根本无法解释那高到不可思议的施法效率。
莫宁不紧不慢走向了出口，嘴角微微上扬：“谈不上突破性，但确实研究出了一点新鲜东西。”
安雅瞬间兴奋了起来。
哇哦！这可是大新闻！
她绝不相信那只是“一点新鲜东西”，多半又是什么极具创新性的术数理论。
在学院里混了这么久，她太清楚一种新术数理论的价值了。
贵族小姐眼中闪着亢奋的光芒，迫不及待地追问：“你会写论文吗？”
莫宁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已经写好了，今天早上刚投到《黑塔闪耀之光》。”
其实在他看来，这篇论文的重磅程度，绝不逊色于上次那篇《高架桥法》。
由于并行流问题的普适性，这篇论文的应用范围更广，价值自然更高。
安雅愈发兴奋，白皙的脸颊浮起浅浅的红晕：“下一期《闪耀》三天后就发行了，到时候我一定要拜读一下。”
她早已见过那枚银笔徽章，自然知道“江水向东流淌”是谁。
虽然她心里清楚，莫宁创造的新理论多半会远远超出她目前的术数水平，但她就是喜欢读他的论文——那种字里行间藏着的智慧和锋芒，让她着迷。
很快。
两人穿过幽静小径，踏入了宿舍区的小广场。
他们并没有折返各自的寓所，而是径直拐入另一条岔道，朝着寒松林走去。
小广场上，几名新人齐齐行着注目礼，目光追着莫宁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小径的拐角。
这便是“强者”的待遇。
如今在新人群体中，关于莫宁的传闻早已满天飞——他每天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有无数人津津乐道。
连带着那座冷飕飕、平日少有人去的寒松林，也成了新人活动的热门场所。
不得不说，人类的“趋强性”着实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