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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无边墨海，毒蚊如翻涌的潮水。
莫宁施展了戏法【蛛行】，足底无声吸附着粗糙的石壁，几个呼吸间便攀上了一栋三层石质建筑的屋顶。
他站在这片制高点上，目光掠过脚下沉睡的街区，望向深幽无底的夜空。
这里是达比城的中档居住区，住着各个官署的职员、商会的管事，以及平民中勉强攒下些家底的殷实人家。
方才路过此地时，一架侦查无人机从住宅区上方一掠而过，传回的影像中，不少窗户与外门上都残留着锐器抓挠的狰狞痕迹。
这显然是夜蝠留下的“拜访”印记，但这些嗜血的怪物终究未能破门而入。
每次巨沼战争拉开序幕之前，学院必会下达严令，要求各王国对沼泽边缘的城镇进行大规模修缮，加固屋舍，更换老旧脆弱的门窗，大半费用由王国府库承担。
各王国的贵族与官僚，或许有胆量欺瞒国王，却绝没有勇气违抗学院的意志。
巨沼战争是学院亲自执棋的大事，谁敢在其中出了纰漏，学院从不吝惜发动一场毫不留情的大清洗。
“嗖——嗖——”
旋翼傀儡如夜空中散开的猎鹰，漫天飞舞，以极快的速度将一只只夜蝠从喧嚣的夜幕中精准地揪出来。
猎杀进行到此刻，莫宁已根据积累的大量数据，对无人机的频谱搜索方式做了一次看似微小的调整。
可就是这不动声色的一调，效果却堪称脱胎换骨——搜索效率直接向上跃迁了一个数量级。
如今一架旋翼傀儡掠过夜空，只需要一瞬便能从方圆六百米内筛出夜蝠独有的振翅频谱。
两架交叉验证，便能将目标的位置精确锁定。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三十八只夜蝠还真不少。”莫宁低声自语。
在他左耳佩戴的【心灵控制仪】所投射出的心灵视界中，每一只夜蝠的方位都被一枚枚醒目的红色圆环精准地圈定。
夜蝠在黑暗中无声移动，圆环便随之实时微调，犹如附骨之疽般紧紧咬住每一道幽影。
而他操控的无人机，则被一个个冷静的蓝色光点标记出来。
这副俯瞰众生的画面，灵感正是来自前世的游戏地图。
莫宁为此特意设计了一套专门的魔纹组，将战场态势以这种近乎“上帝视角”的方式呈现在脑海中，敌我方位一览无余。
理所当然，这项改进也已被他写成一篇论文，安静地躺在那本越来越厚的论文集里。
正是这一项又一项看似独立的创新设计，如砖石般层层垒砌，最终让旋翼傀儡的战力发生了一场真正的飞跃。
外挂无声地运转，瞬息之间便编织出一套严密的猎杀方案。
莫宁以精神力沉入空间腕带，再次释放出二十余架旋翼傀儡，与早已盘旋在夜空中的同伴汇合，组成了一个黑压压的攻击集群。
接下来，他要测试另一种战术——阵列打击。
集群在眨眼间完成了编组，以三架无人机为一个作战阵列，共组成十五个编队，如狼群般朝着夜蝠群无声压去。
心灵视界中，每只夜蝠周围开始浮现出一枚枚虚幻的红点——那是外挂根据当前轨迹推演出的预定移动点位。
只要无人机的攻击网覆盖住全部点位，夜蝠被击中的概率便将无限趋近于百分之百。
莫宁心念只轻轻一动，阵列打击便轰然发动。
“嗖——嗖——”
一根根尖锐的飞针从旋翼傀儡的发射管中激射而出，在夜色中划出无数道冷冽的细线，扑向散开的夜蝠群。
这一次，他选用的是——蛛网针。
飞针在逼近目标的刹那骤然爆开，化作一张由灵性蛛丝织就的黏网，展开的面积超过整整两平方米。
先前多场战斗早已证明，这种飞针对付夜蝠效果奇佳。
麻痹针、电击针固然犀利，却远不及蛛网针这般干净利落。
一旦被那黏性极强的蛛丝缠住，夜蝠的膜翼便再也无法扇动，只能徒劳地挣扎着，任由无人机上前补上致命一刀。
一个呼吸之后，第一波阵列打击便见了分晓。
十五只夜蝠被蛛网裹得结结实实，急切之间根本无法挣脱，接二连三地坠向地面。
一架架无人机如闪电般掠过，利刃无声地划过，精准地切断了它们的脖颈，完成了一场高效到令人胆寒的屠杀。
最妙的是，毒蚊的嗡鸣实在太嘈杂了，其余夜蝠竟浑然未觉同伴正在成群地消失。
无人机集群没有丝毫停顿，按照心灵视界上不断更新的指引，迅速合围了残存的夜蝠。
短短十秒之后，除了一只夜蝠终于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死亡气息，仓皇逃向沼泽深处之外，这片区域的所有夜蝠被屠戮一空。
莫宁将战利品一一收入腕带，脚步不停，转身便朝下一个街区走去。
今夜还很漫长，他打算将达比城的每一寸角落都清理干净。
持续不断的战斗不只是在收割积分与灵性材料，更在他脑海中点燃了一连串明亮的灵感火花。
对于旋翼傀儡的集群作战，此刻他胸中翻涌着更多大胆的构想。
比如——大规模集群。
目前心灵控制仪所能驾驭的旋翼傀儡极限，大约是一百八十架。
这个数字放在旁人眼中已是骇人听闻，凭他一己之力，足可轻轻松松碾碎五名三级学徒。
可现在，他开始琢磨另一件事了。
“有没有办法，把无人机的控制数量再往上提整整一个数量级？能不能突破一千架？”
只是将这个念头在脑中转上一转，莫宁便有一种难以遏制的兴奋。
倘若真能实现，那便绝不仅仅是战力上的又一次飞跃那么简单。
*****
另一边。
寒石学院的一众学徒，在卡拉的带领下，始终不远不近地缀在莫宁身后。
一方面，他们对莫宁剿灭夜蝠的手段实在好奇到了极点；
另一方面，对方清理夜蝠的速度快得实在离谱，这几个寒石人已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根本连竞争的资格都没有。
就算硬着头皮去争，届时交出的战利品恐怕连对方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反倒给寒石学院丢人。
“嘶——”
卡莫的耳朵肉眼可见地剧烈抖动了几下，他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刚才那边明明还有三十多只夜蝠，这还不到一分钟，就全被杀干净了，只有一只逃了出去。”
聆风者血脉赋予他的非凡听觉，能让他清清楚楚地分辨出每一只夜蝠的命运。
死亡，振翅声便骤然中断；逃走，振翅声便逐渐远逝。
卡拉凝望着夜空，粗犷脸上满是不可思议：“这位黑塔学院的天才，果然厉害得不像话。”
卡莫的下一句话，将敏锐到匪夷所思的听觉展露无遗：
“我刚才听到，莫宁操控的那些古怪飞行傀儡，喷射气流产生的频率，竟然比毒蚊振翅的频率还要高出三十倍。”
他顿了顿，语气里仍残留着尚未消化完毕的震惊：
“我还是头一回撞见频率高到这种地步的傀儡，以前见过最快的是一级巫师亲手制作的物件，可频率顶多也只有这种傀儡的十分之一。”
十倍的差距，难怪卡莫会惊成这副模样。
卡拉瞬间便听懂了同伴话里真正的分量：“所以这是一种从未有过先例的创新设计，也就是那种傀儡速度这么快、灵活性这么高的关键所在？”
卡莫重重地点了点头：“恐怕是的。”
偶然一次深夜的邂逅，便撞上了一种足以将一级巫师的水准都甩在身后的惊人创新，这让几位寒石学徒的心情都变得异常复杂。
原本他们踏出巫师塔，接下猎杀夜蝠的任务，是想在黑塔学徒面前亮一亮寒石学院的肌肉。
结果反倒被一个一级学徒的手段给狠狠镇住了，镇得连半点脾气都提不起来。
事实上。
这帮寒石人并不知道，那些高得离谱的频率，正是空气旋翼缔造的奇迹。
相比传统飞行傀儡沿用了不知多少年的扑翼式动力，旋翼飞行采用的是旋转式动力，转速天然便快出一大截。
再加上空气旋翼并非实体，转速再快也不怕因助力而损坏，转速又可以再往上提升一个数量级。
一具旋翼的体积虽小，可凭着那超乎想象的高转速，便能输出相当可观的推力，这正是无人机得以凌空狂飙的最大秘诀。
卡拉沉吟片刻，断然做出了决定：“我们跟上去，或许莫宁需要帮助。”
最后那句“帮助”云云，纯粹是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
他真正的盘算，是无论如何也要搞清楚那些战力骇人的古怪傀儡到底是什么来头。
早在乘飞空艇奔赴达比城之前，他们便从本学院的巫师那里领了任务，要细细摸清黑塔学院在这场巨沼战争里究竟亮出了哪些新武器、新巫术。
透过这些手段，便能最直观地掂量出一座巫师学院的真正斤两。
如果真发现了什么厉害武器，本学院完全可以花大价钱引进，毕竟寒石荒原同样开始冒出许多令人不安的征兆了。
卡拉转头看向卡莫，沉声吩咐道：“你来带路，我们尽快追上莫宁。”
卡莫当即大包大揽地拍了胸脯：“没问题，交给我了。”
在他想来，凭着血脉赋予的非凡听力，要追上一个黑塔学徒还不是轻而易举。
可才过了短短一分钟，卡莫便开始后悔自己把话说得太满了。
“飞行傀儡怎么跑到那边去了？”
他愣愣地杵在原地，满脸茫然地转头望向另一个方向。
方才他听得再清楚不过，那些傀儡明明就在前方街区上空，以惊人的效率一口气吞掉了二十多只夜蝠。
他带着同僚们刚刚追到街区边缘，傀儡发出的频率却骤然中断。
过了仅仅十几秒，那些频率竟诡异地转移到了三公里外的另一片居民区。
这个跨度实在太大了。
一群寒石学徒面面相觑地站在原地，谁也猜不透其中缘由。
另一名学徒皱着眉想了片刻，忽然一语道破天机：
“刚才那些傀儡多半是切入了滑翔状态，频率才会突然消失的，它们一路滑翔到那边街区，重新开始猎杀，频率自然就再次出现了。”
这是最合乎逻辑的推测，滑翔时可以关闭动力，便不会有任何声音传出去。
卡拉叹了一口气，径直命令道：“换上【战蹄】，我们去那边。”
每座学院都有自己独有的特色，黑塔学院的学徒们普遍使用【木马】作为辅助，而寒石学徒们用的则是【战蹄】。
几人纷纷取出两块金属片扣在小腿上，“咔咔”声接连响起，金属片急速展开，化作一双将小腿与脚掌完整包裹的金属战靴，随即自动迈开大步奔跑起来。
战靴不仅可用于辅助移动，紧急时刻还能展开成一面盾牌，算得上是一物两用。
金属战靴看上去颇为沉重，可奔跑时的脚步声却异乎寻常地轻，因为每一步落地，靴底便会瞬间生成一层缓冲气垫，将踏地的闷响吸得干干净净。
可才奔出一公里，卡莫便陡地来了个急刹，满脸惊疑地望向正前方的夜空。
呼啸声，又一次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卡莫感觉整个人都麻了。
为了给队友们一个交代，他竭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无力感，将自己聆听到的关键信息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莫宁应该动用了更多的飞行傀儡，我刚才至少听到了六十架傀儡的频率。”
傀儡的数量更多了，猎杀速度自然又往上跳了一截，这也是最合乎逻辑的解释。
旁边一名学徒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莫宁只是个一级学徒，他怎么可能同时操控这么多飞行傀儡？”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卡拉望向毒蚊依旧翻涌不息的夜空，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复杂的感叹：“看来今夜的达比城，完全是莫宁一个人的舞台。”
卡莫点了点头，语气里已分辨不出是沮丧还是叹服：“我觉得他一个人，恐怕就能把整座城的夜蝠清理干净。”
以眼下这般骇人的屠戮效率，根本用不着杀光每一只夜蝠，其余夜蝠一旦察觉到死亡的阴影正寸寸逼近，很快便会争先恐后地逃离这片危险之地。
老实说，光是想想这个画面，便已足够令人心惊。
卡拉沉默片刻，旋即做了决定：“我们回巫师塔吧。”
与其像个没头苍蝇似的追来追去，传出去黑塔学徒当成笑柄，倒不如干脆利落地回去等着。
其余学徒没有半分异议。
一群人在毒蚊的狂潮中快速穿行，每个人心中多多少少堆积着沮丧。
不多时。
寒石人重新踏入了巫师塔。
才刚刚进门，他们就收到了一个令人震撼的消息——莫宁送回来了超过400具夜蝠尸体，几乎铺满了一间仓库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