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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塔学院，议事会大厅。
伊琳报出那串炸裂的数据后，钟塔评议会的六位巫师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学院的三大评议会各自委任六位议事巫师，表决时每人一票，唯有第一议事巫师诺尔手握两票，加起来就是十九票，不至于出现“支持票、反对票各一半，导致决议卡住”的情况。
晨曦评议会的巫师们露出了饶有兴味的神色。
作为院长阁下的直属派系，他们既没有意愿、也被严令禁止卷入两位副院长之间的竞争，他们只是单纯地对【菌落深度休眠术】本身感到好奇。
诺尔的下一个问题径直指向了核心：“即便巫术模型尚未最终定型，但只要核心结构已搭建完成，便足以进行初步的简易施法实验，深红玫瑰实验室是否有相关的实验数据？”
他略作停顿，又补了一句：“术数推导出的巫术效果，再精妙也难免与实际环境存在偏差，学院在做出决策前，更希望看到来自真实环境的数据。”
钟塔评议会一方巫师的眼底纷纷发生了变化，不约而同地在心底盼望着否定的答案，这意味着竞争对手的巫术依旧存在较大的不确定性。
伊琳的机械眼“咔”地闪动一下，回答依旧简洁：“到目前为止，本实验室的实验巫师凡纳，已完成三轮简易实验。”
“实验巫师”这个称谓，在场所有人都不会陌生，顾名思义，他们是专职负责巫术实验的巫师。
零级巫术的实验通常谈不上太大的风险，可一旦跨入一级巫术的门槛，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由于术数模型的结构复杂度呈指数级攀升，任何一个尚未被发现的缺陷都可能在施法时造成严重后果，轻则魔力反噬，重则当场毙命。
有能力胜任该职位的巫师，个个都拥有极为丰富的临场经验，精通多种自保手段，对危险的嗅觉敏锐到近乎本能。
不过他们也有不擅长的领域——术数水准往往相对欠缺。
这并不奇怪，但凡术数功底足够扎实的巫师，早就想方设法成立了自己的实验室，谁愿意冒着危险为他人实验巫术呢？
像深红玫瑰这个规模的大型实验室，理所当然养得起一位专职的实验巫师。
中小型实验室相对囊中羞涩，通常选择临时雇佣实验巫师。
伊琳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各位请看！”
话音刚落，女巫师悄然通过座椅上的魔纹机构，激活了大厅穹顶的大型水幕仪器。
下一瞬，一道巨大的水幕，宽度足足超过二十米，无声地从穹顶上方垂落下来。
水幕表面先是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紧接着涟漪消散，展示出一望无际的巴姆巨沼。
放眼望去，黑沉沉的淤泥铺满了画面的每一寸底边，其间零星散落着一块块墨绿的草甸，像是在泥海中挣扎的孤岛。
许多区域的淤泥不断翻涌，一个个气泡从泥底冒出来爆裂掉，发出细密“咕嘟”闷响，同时溅射出大量泥点，仿佛潜伏在淤泥深处的巨兽正在缓缓呼吸。
这是巨沼异变后才大规模出现的景象，现在超过一半的沼泽区域从早到晚冒着气泡。
学院的研究已初步揭开了它的面纱——捕食者菌落广泛出现了“魔力富集”现象，说白了就是开始主动汲取环境中游离的魔力。
而魔力富集又催生了菌落的离奇分化，诞生了截然不同的演化路径。
有的菌落进化出更为凶悍的吞噬能力，正是它们在一寸寸啃噬陆地；
有的菌落则进化出释放气体的能力，那便是沼泽冒泡的源头，但目前尚不明确菌落释放气体的目的。
还有的菌落将繁殖力推到了极致，分裂速度比先前暴增数倍，代价则是寿命的大幅缩短。
这场灾变给学院带来了无穷的麻烦，也逼迫学院将大量资源投入到对沼泽的研究中，最终让学院对沼泽的认知提升了一大截。
水幕上。
一名一级巫师正以【飞行术】轻飘飘地悬在半空，一身白色巫师袍在轻风中不停抖动着。
镜头的视角，应该是一枚漂浮在旁边的影像石。
无需伊琳出言解释，所有人自然明白，这便是实验巫师凡纳。
凡纳望了一眼影像石的方向，从容开口记录实验日志：
“新型巫术的核心结构已基本搭建完毕，具备初步施法实验的条件。现在进行第一轮测试。”
说话之时，一枚白色晶石凭空浮现在他的右手掌心。
凡纳低头瞄了一眼，继续记录道：“巫术模型的七成主体部分已灌入这枚巫术封印石，剩余三成保留在精神世界内。”
这种“将巫术模型拆解为两部分”的操作，并没有让在场的任何议事巫师觉得意外。
倘若施法出现意外，那么反噬将由封印石来承受，从而最大限度确保实验巫师的安全。
这是术数时代才诞生的手段。
古代巫师对巫术没有如此精细的控制力，有确切的数据证明，封印石将巫术实验的死亡率降低了九成以上。
当然，鉴于封印石价值不菲，只有一级巫术才值得这么做，零级巫术便没有这个必要。
凡纳握住晶石，一缕精神力无声注入。
晶石瞬间亮了起来，“嘭”的一声炸裂成无数细碎的齑粉。
同一时间，一道刺目的强光轰然爆发，拖着灼白的尾迹急速坠向一公里外的大片黑色淤泥。
强光是巫术从魔力海洋中抽取能量时产生的剧烈扰动，它如流星雨般悍然击中泥沼，一道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以落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出。
原本“咕嘟嘟”翻涌气泡的区域，立即便出现了肉眼可辨的变化。
冒泡的面积急剧收缩，涌出来的气泡也大幅度减小，几个呼吸之间便彻底沉寂下来。
影像石忠实地将这一切纳入镜头。
大厅内。
钟塔评议会一方巫师们的神色终于绷不住了。
气泡源自菌落的一种特殊变种，气泡消失意味着菌落的活性已被某种力量强行抑制。
而菌落进入休眠状态后，其活性同样会大幅降低，这是无可辩驳的证据。
第一议事巫师诺尔轻轻点了点头：“看起来还不错。”
这短短几个字，已然表明了他的倾向。
光幕上的影像仍在继续。
凡纳从储物装备中取出数种巫术仪器，对实验区域展开了一系列的测量。
第一项关键数据很快被通报出来了：“巫术覆盖范围的直径超过三公里，按面积计算已超过七平方公里。”
凡纳看了一眼影像石，用一句话表达了自身观点：“这个范围比我预想的大得多，我相信它还有相当大的潜力可以继续挖掘。”
大厅内立时涌起一阵压不住的骚动。先前伊琳已明确说过“预计范围超过十五平方公里”，如今半成品便已达到近五成指标。
倘若模型彻底推演完毕，再经过多轮精细优化，满足设计指标的概率非常大。
一分钟后。
凡纳报出了第二项结果：“我使用旋翼穿梭机在实验区域内采集了一百组样本，检测结果显示，菌落主动集结成菌团，进入深度沉眠状态。”
他耸了耸肩膀，又随口补充道：“我必须得说一句，旋翼穿梭机确实挺好用。”
不少议事巫师看得面露异色。
对于莫宁发明的穿梭机，他们自然早有耳闻，许多人还特地调阅过从达比城传回来的实战影像。
可耳闻是一回事，亲眼目睹一位巫师在重要实验中用着学徒捣鼓出来的玩意儿，还直言不讳地给出“挺好用”的评价，完全是另一回事。
方才他们看得清清楚楚，凡纳仅仅释放出五架穿梭机，这几个小东西便贴着泥面疾掠而过，轻轻松松便采集了大量样本，效率不可谓不高。
虽然在场的议事巫师没有表态，但所有人都牢牢记住了“旋翼穿梭机”这几个字眼。
不多时。
影像终于结束了。
后面的两轮实验，数据均比前一次有所提高，无可置疑的证明了该巫术的效果。
诺尔没有等待哪怕一秒钟，果断裁决道：“菌落深度休眠术的效果令人满意。”
他的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面孔，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沼泽灾变愈演愈烈，我留给学院的时间不多了，为了尽快解决危机，学院将全力支持深红玫瑰实验室尽快完善该巫术。
“从现在开始，学院将与深红玫瑰实验室配合，为大规模释放该巫术做最充足的准备，等到巫术研发完毕，学院必须以最快速度压制沼泽的扩张。”
玫瑰评议会一方的巫师们立刻露出了笑容。
就连向来一副冷漠模样的伊琳，嘴角也少见地微微上翘了一下。
当着全体同僚的面，以一己之力压制住了竞争对手，她当然有理由兴奋。
而长桌的另一端，钟塔评议会的巫师们则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没有人开口抗议，更没有人试图再争辩什么，在无可辩驳的数据面前，这么做只会自取其辱。
会议即将结束时，诺尔忽然以不经意的语气问了一个问题：“对了，那个叫莫宁的天才学徒，现在待在达比城，对吧？”
伊琳听得心中一紧，但面容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颔首道：“是的。”
第一议事巫师口口声声“天才学徒”，甚至还知道这小子目前在达比城，对她来说，这是一个值得关注的信号。
诺尔的语气淡然：“莫宁为解决沼泽灾变危机立下了大功劳，学院需要保护好这小子。”
伊琳再度点头：“当然！”
女巫师的机械眼内闪烁着蓝色光芒，脑子里暗暗猜测着对方这么说的目的。
她自然不会认为诺尔是闲着没事叮嘱一句，第一议事巫师也不可能说这种废话。
*****
达比城。
巫师塔内。
莫宁并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然进入了第一议事巫师的视野。
此时他正紧紧盯着摆在面前的一只木盒，满脸都是惊喜之色。
木盒的材质非常奇特，看着明明是木质，可纹理内似乎隐隐有极为纤细的电丝在游走。
这是罕见的灵性材料——雷纹木。
同时也是莫宁使用圣光之力帮助巫师塔找到了黑巫师据点的奖励之一。
另外的两项奖励，其一是3000黑塔点，其二则是——幻影雕的鸟蛋。
此刻这枚外壳呈深蓝色的鸟蛋，正一动不动的卧在由雷纹木制作的木盒内。
之所以使用木盒盛放，是因为雷纹木的力量可以帮助幻影雕孵化。
在巫师世界中，幻影雕最喜欢的筑巢地点就是雷纹木。
莫宁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学院的好东西太多了。”
他曾从一本书中看到过，雷纹木只会出现在雷系力量天然高度富集的区域，而像这样的地方，放眼巫师世界都不算多。
即便普通巫师寻觅一辈子，恐怕也难找到一株雷纹木。
而如此珍贵的物品，学院却能用来制作木盒，这证明一件事——学院手中掌握着不止一株雷纹木。
这让他想起了从另一本书上看到的语句：“外界有的好东西，学院肯定有，外界没有的好东西，学院照样有。”
这很符合逻辑，巫师们统治世界数十个千年，只要是本位面存在的东西，学院一定可以弄到。
巫师们不断开拓异位面，本世界没有的东西，巫师们照样可以弄到。
莫宁伸出一根手指，指尖靠近了蓝色鸟蛋。
鸟蛋似乎感应到异物，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两者间距缩短到五毫米时，只听“噼啪”一声，一缕电芒从鸟蛋冒了出来，狠狠击向了手指。
这是鸟蛋自我保护的方式。
巫师世界许多鸟类的鸟蛋，都拥有这种能力。
下一秒。
一只电蛇从指尖冒出来，直接吞掉了电芒。
鸟蛋瞬间安静下来了。
莫宁轻笑了一声：“小东西还没出生，脾气居然就这么暴躁。”
他没有再触碰鸟蛋，转而开始冥想。
奇妙的灵性直觉告诉他，在幻影雕鸟蛋旁边使用神像法冥想，似乎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两个小时匆匆而过。
莫宁睁开了眼睛，眼眸中闪过一抹震惊。
他摊开右手手掌，仿佛其上放置着某种东西。
一个呼吸之后。
手掌上方模糊了片刻，一个银色材质的物品缓缓浮现出来。
莫宁的瞳孔猛然一缩。
他一眼便辨认出来，这就是前世的四旋翼无人机。
可问题是，前世的物品怎么可能出现在巫师世界？
这太不可思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