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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雪地上。
一只冰蛛快速爬行了十几米，忽然像受惊一样，一下子弹跳起来。
下一刻，一道白影猛然从厚厚雪层下方爆射出来，张开狰狞口器咬向了冰蛛。
这是寂静雪原中的众多危险生物之一——雪影虫。
它们极其擅长隐匿，平时潜伏在雪层下方，皮肤表面褶皱可散射光线，使其看着如同一团影子。
偏偏白影的突袭，自始至终差了那么一点，不过两根手指的距离。
但这点距离，却成为了天堑。
二级学徒拉克站在远处，清晰看到三米长的雪影虫，一口气冲到了近四米高。
它那被尖锐利齿塞满的口器，“咔”的一下合拢了，只可惜咬了一个寂寞。
冰蛛展现出了反直觉的弹跳力，已经上升到了五米高度。
片刻之后，当雪影虫开始回落时，近十只冰蛛从周围狂奔过来。
拉克已经看到了结局——雪影虫死定了。
冰湖学院的每个学徒都知道，雪影虫最可怕的地方在于隐藏在雪地下的突袭。
它们的魔力波动能够与雪地融为一体，即便是专门探测雪影虫的零级巫术或者道具，也需要在距离比较近的位置才能探测出来。
每年都有一些倒霉蛋上一刻还在雪原行走，下一刻便被雪影虫咬成两半，死得那叫一个突然。
而这位莫宁先生的冰蛛群，却一次又一次用刚才的方式，轻松将雪影虫勾引出来了。
雪影虫的致命伏击，总是差一点才能咬到冰蛛。
拉克第一次看到只觉得心惊肉跳，现在第十几次看到已然习以为然了。
学徒当然明白，一再重复的镜头说明冰蛛拥有强大的探测能力，以及超乎想象的反应速度。
上述两个特点，都绝非普通傀儡可以做到。
冰蛛一拥而上，趁着雪影虫尚未落地，竟然纷纷跳到了后者体表，将异常尖锐的冰刺刺入其体内。
雪影虫体表分布着一块块硬甲，为了方便运动，硬甲之间不可避免存在缝隙，但硬甲外面还包裹着一层软性角质层，再加上甲片缝隙极小，肉眼根本看不见。
而冰蛛的尖刺，每一次都能准确刺入缝隙，刺尖随即爆发一股射流，瞬间击穿了肌肉组织和内脏，造成扩散性的内部创伤。
“嘭——！”
雪影虫坠落在雪地，压出深深的凹痕，变成了一动不动的尸体。
击杀速度之快，几乎算得上秒杀。
拉克的眼角不受控制地跳动一下，尽管已经看过十几次他依旧颇感震撼。
半个小时前。
莫宁得知附近一座大山谷内活跃着一群雪影虫，此地被冰湖学院的学徒们命名为“雪虫谷”，并被公认为高危区域。
他连一秒都没有犹豫，便决定过来猎杀雪影虫。
当时拉克还有些担心，认为冰蛛恐怕不是雪影虫的对手，现在这位学徒见识了冰蛛的战力有多强。
冰蛛群马上开始拆解雪影虫的尸体，它们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切开硬甲、分割肌肉、摘取内脏，并喷出凝胶包裹材料。
不到半分钟，尸体便被拆成了零件，效率简直高得离谱。
拉克看得眼热不已。
雪影虫的灵性材料价值通常在80到100冰湖点之间。
这条大虫子体型硕大，并未经过激烈战斗，灵性力量几乎没有损失，材料品相质量皆相当高，价值应该不少于110冰湖点。
赚钱速度快得令人羡慕，对方真的是二级学徒吗？
拉克还确定，假若对方愿意出售冰蛛，冰湖学院所有学徒都愿意买一批，因为这玩意太好用了。
过了几秒。
两架造型奇特的飞行傀儡，材质依旧是寒冰从漫天雪花中降落。
它们的机腹生长出一条条晶莹冰丝，迅速编织成丝网，将材料包裹在其中，快速升空离去了。
拉克看得惊奇无比，憋不住问出一个心底藏了很久的问题：“莫宁先生，您是怎么使用寒冰制作傀儡的？”
最初学徒目睹冰蛛，还以为是一种类似寒冰的晶体结构，可仔细感应后，他确认这竟然是真正的冰。
老实说，这有点震到了拉克。
冰晶体非常脆弱，遭受的冲击稍微大一点便会断裂。
而冰蛛的八条腿非常纤细，仅有成人拇指粗细，它们在雪地上飞奔，与野兽高频战斗，肢体频频承受巨大压力，却没有一丁点折断的迹象。
莫宁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一只冰蛛体内传出来：“这是一个很有趣的问题。”
他随即开始长篇大论：“从魔力的角度来看，冰晶体存在上百种类型，其中有一种非常特殊的类型叫做‘贝达异构结晶体’，它最大的特点就是在魔力流动路径上，晶体具备超高速度的自我修复能力……”
这一通长达三分钟的讲解，直接将拉克干自闭了。
因为其中有至少120个术数术语，拉克这个学徒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听说。
不过极为有限的可听懂的部分，让他勉强搞懂了基本原理。
即——在冰蛛体内设置多个关键魔力核，通过魔力核的共振形成复杂的魔力回路。
魔力回路的超高频运转，直接形成了超强的自我修复能力，最高达到每秒2万次。
冰蛛在战斗时，全身脆弱的冰晶体确实遭受了巨大冲击，晶体内不断被撕裂，又不断自我修复，最终呈现出“强度超过灵性金属”的表象。
冰晶飞行傀儡的运输方式，则是该理念的另一种展现形式。
超强自我修复能力的另一种表象，就是超强的生长能力。
只要控制能力足够精确，冰晶表面可以长出任意形状的冰晶结构，这就是飞行傀儡生长出冰丝网的原理。
拉克不得不承认，这简直就是天马行空的天才灵光。
从未有人想过拿冰晶体制作傀儡，可这位莫宁先生不仅想了，还不可思议地实现了。
太了不起了！
学徒瞄了一眼正在狂奔的冰蛛群，脑子里再次泛起一个念头：“莫宁先生真的是二级学徒吗？”
就算对方自称是正式巫师，他也不会有一丁点怀疑。
莫宁讲解完原理后，又不无遗憾地叹了一口气：“贝达异构结晶体只适合在寂静雪原这类比较寒冷的区域使用，否则修复能力将下降一个数量级。”
拉克倒并不认为这是缺陷。
巫师世界何其辽阔，寒冷区域至少占据四分之一，这意味冰蛛拥有极为广泛的应用前景。
冰蛛最大的优点在于，它的主要制作材料是随处可见的水，用不着购买那些昂贵的灵性材料。
即便身躯出现了严重破损，冰天雪地中随时可以找到修复材料。
从这个角度来说，冰蛛绝对算是傀儡领域的超重磅创新。
拉克认真说道：“单单凭着这一项创新，将来您绝对可以登上傀儡学的教科书。”
莫宁对教科书并不在意：“或许吧。”
他转而询问道：“根据冰蛛对你体内魔力波动参数的测量，你的魔力池容量似乎比平均值高了3%，这里面有什么原因吗？”
拉克非常坦诚地给出了答案：“一个月前，我们冰湖学院开始大规模推广一种叫做‘白桦魔力呼吸法’的强力辅助秘术，这种神奇的呼吸法能够以最小代价开辟一个副魔力池，我恰好在修炼该秘法方面比较有天赋。”
莫宁坐在雪原小屋的书桌前，心中有些感慨。
他早已从伊琳导师那儿听说过，白桦魔力呼吸法被黑塔学院当成了重要成果，多次在学院交流会上被推荐，不少巫师学院都购买了这套魔力呼吸法。
当然，这是学院的收益，与他没什么关系，这也是学院的制度。
但他并非没有好处，学院会在很多方面给予隐形补贴，比如以后提交论文的奖励会更高。
莫宁没有想到在数万里外的冰天雪地中，偶然遭逢的一位二级学徒，居然都修炼了他创造的秘法。
一个小时后。
由二十只冰蛛组成的队伍，进入了一条冰河。
由于天气太过寒冷，冰河表面早已结上一层厚冰，表面还覆盖着积雪，但冰盖下方是流动的活水。
冰河内同样存在危险生物，只是由于食物比较匮乏，比地表少了许多。
拉克原本以为，冰蛛的身体结构并不适合下水。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冰蛛的能力比他想象得更厉害。
它们飞快地扫开积雪，露出厚度接近两米的冰面，然后身体贴在冰面，竟然缓缓沉入其中，最后穿透了冰层，而冰面连一丁点痕迹都没有。
拉克看得下巴都快掉落下来。
因为他没有感应到魔力波动，所以这不是巫术，冰蛛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穿透了冰层。
莫宁通过冰蛛注意到学徒的惊诧，又给出了长篇大论的解释：
“冰的密度并不高，粒子之间存在较大的缝隙，利用拉夫魔力偏振定律，制造出……”
他一口气说了一分钟，总结道：“总的来说，冰蛛是水，冰层同样是水，两者具备同源性，贝达异构结晶体经过一次同源转换，就能随心所欲地穿透。”
这部分理论有点“超纲”，拉克听得一头雾水，心中对这位莫宁先生只有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
如此惊人的创造力，一块冰都快被玩出花来了，只怕冰湖学院的正式巫师都未必有这么厉害吧？
到了这一步，拉克心底隐约猜到了对方的意图：“莫宁先生估计想要通过我，向冰湖巫师学院兜售冰蛛吧？”
莫宁先生所在的黑塔巫师学院坐落在温暖的南方，冰蛛傀儡在那边的战力会极大降低，黑塔学院肯定看不上眼。
而冰湖学院就不一样了，任何一位冰湖学徒看到冰蛛的惊人表现，绝对不可能不动心。
重视程度不一样，获得的回报自然相差了一大截。
拉克还隐隐察觉到，莫宁先生可能还有别的用意，但由于缺乏足够信息，他暂时猜不到。
没多久。
莫宁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冰蛛体内飘出：“看来我的运气不错，冰蛛们逮到了不错的猎物。”
话才说完，“嘭”的一声闷响从脚下冰层急速传来，一股雄浑的魔力波动瞬间横扫而至。
拉克猛然变色。
魔力波动强得令人心悸，可以肯定来自三级学徒层次的冰河怪物，这让他有一种拔腿逃跑的冲动。
莫宁的声音始终淡定：“冰蛛发现了一头额头顶着奇怪冠纹的大鱼，体型接近四米，这是什么鱼类？”
“轰——！”
愈发沉闷的爆响，在冰层下方激荡不休。
拉克吞了一口口水，声音都变了：“莫宁先生，您说的应该是‘王冠魔鱼’，它们是冰河的统治者，危险程度非常高。”
莫宁“噢”了一声：“寂静雪原真是一个有趣的地方，这里可以看到许多黑塔学院看不到的物种。”
拉克一点不觉得有趣。
王冠魔鱼的天赋巫术可以让水域变成噬人的泥沼，没人敢在水下与它们战斗。
他的嘴唇动了动，有心想要离开这里。
但变化马上发生了。
“轰——轰——！”
水下的闷响声明显减弱了不少。
拉克不由愣了一下，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战斗即将结束了？这也太快了吧！”
莫宁适时通告了战斗结果：“好了，王冠魔鱼已经被干掉了。”
拉克心中一震。
莫宁用一句简短的话解释了缘由：“王冠魔鱼这种头脑简单的生物，只会简单粗暴地使用魔力，用术数的方式战斗可以轻松战胜它。”
自从恶魔军团入侵以来，他多次采用“术数的战斗方式”，屡屡击败看似不可能战胜的敌人，这已经逐渐成为了他的战斗风格。
适才魔鱼将河水化为泥沼，打算捏死这群冰蛛。
他瞬间计算出其中漏洞，只是略施手段，便让魔鱼的手段成了无用功，废掉了魔鱼的最强力手段。
不仅如此，他还精准地卡住了漏洞，接连释放高阶次魔力频谱冲击，泥沼反过来困住了魔鱼。
在术数的战斗面前，魔鱼硬生生被碾压了。
莫宁话锋一转，语带笑意地提议道：“魔鱼的鱼肉是不错的食材，我在这一带有一座小屋，正好用鱼肉款待你，怎么样？”
拉克立即心动了。
魔鱼鱼肉是何等珍稀的食材，整个冰湖学院都没有几个学徒品尝过，倘若吃上一顿，将来在学院吹嘘十年都没问题。
他犹豫片刻，干脆地应了下来：“慷慨的莫宁先生，我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很快，冰蛛群拖着魔鱼回来了。
它们用尖锐的冰爪划过冰面，爪尖泛起微光冰面便悄无声息地破开。
冰蛛们将庞大的魔鱼拽出来，开始熟练地分解尸体。
拉克满脸兴奋地站在旁边，看得一眼不眨，对他来说，这可是一个难得的学习机会。
当分解临近尾声时，冰面上只剩下一具光洁如瓷的骨架，冰蛛们的动作不约而同地滞了一下。
拉克下意识问道：“莫宁先生，怎么了？”
莫宁沉声提醒了一句，语气带着明显的紧张：“看天上！”
拉克迅速仰起头，当即看见了骇人的一幕。
一道璀璨至极的虚幻光带，长度以百公里为单位，陡然从浩瀚的天穹中浮现出来。
光带周围的空间瞬间发生了可怕的塌缩，一切都变得扭曲起来。
“天呐——！”
拉克满脸惊骇地念叨了一声。
更惊人的景象紧接着出现了。
一座隐隐绰绰的影子，散发着淡淡的微光，迅速从塌缩区域钻了出来。
从轮廓大致可辨认出来，这似乎是一座堡垒。
拉克再傻也意识到情况非常不对劲，忍不住问道：“莫宁先生，这是什么东西？”
二十公里外。
莫宁满脸凝重地站在雪原小屋的落地窗前，仰头望着耸立在天际的白色堡垒。
他语气低沉地回答了拉克的疑问：“应该是天使位面的天界堡垒。”
莫宁顿了一瞬，说出了自己的判断：“这座天界堡垒就悬在冰湖学院正上方，恐怕有大事要发生了，你最好马上过来。”
“来”字还未说完。
“轰隆隆——！”
一道惊天炸雷姗姗来迟。